白澤足足沉浸了幾秒才回過神：“其實，他很可憐。”
    宋玨道：“是，總之，誰也不知道當年到底怎么一回事，畢竟過去了上千年，天帝也不愿提及。”
    白澤想了許久，道：“跟我看的話折子，很像……”
    宋玨看他：“怎講？”
    白澤攏了攏袖子，一臉認真道：
    “從前有一個人，他遇見了一個人，并且與這個人相愛。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要娶別人了，那和他相愛的人可不得了了，因沉不住氣到他的婚禮前大鬧一場，結果沒鬧成，被別人抓住好一頓打。從此郁郁寡歡，還失了清白的名譽，被鄰居指指點點，不甘之下，投河自盡了。”
    宋玨道：“倒是個悲傷的故事。”
    白澤道：“是吧是吧，你不覺得，和你剛才講的有點像嗎？”
    “有點。”宋玨又看他，“不過，你竟喜歡看這種東西。”
    白澤一聽，干笑了兩聲，小聲道：“取長補短，取長補短嘛。”
    沒來得及問他補的什么，白澤就一把拉著他追已經走得遠遠的幾乎看不見的堇月。
    很神奇，堂堂一個上神被人拽著走，竟然也沒有甩開。
    見堇月停住了腳步，白澤加快了腳步過去，本想抱怨一句他走得太快也不等等他們，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原地愣了愣。
    站在他們對面的，正是一身金衣長衫的鶴召，沈回也在，手里拿了把扇子，無聊地在身前搖呀搖。
    見到是白澤，微微睜大眼似是震驚，又很是歡快地沖他搖搖扇打招呼。
    鶴召目光落到白澤身上，滯帶了會兒，又落到了宋玨身上。
    宋玨在凡間飄蕩已久，根本不識鶴召，就算有也是幾面之緣，早已不記得模樣，因此也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但見對面二人似乎認得白澤，亦抬眸打量。
    沈回卻是不見怪，幾步就走到了白澤身邊：“小白澤，你怎么會在這？”
    看到鶴召在原地不動，白澤有些許失落，似是失落在這句本該鶴召問出的話卻是從沈回嘴里出來的。
    好歹認識那么久了，怎么打個招呼都沒有一個才認識一個月的人積極。
    白澤便示，他不大開心。
    白澤道：“我……過來看看，隨便看看。”
    突然思及自己還抓著宋玨的手腕，他忙松開，意識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笑著道歉：“抱歉。”
    沈回目光這才在宋玨身上頓了許久，唇畔扯出了一抹笑道：“這位是……？”
    白澤替他介紹：“水神。”
    聽這二字，沈回扇扇子的手一頓，鶴召遠遠看著，眸底早已一片黯然。
    白澤絲毫沒注意到二人的變化，只是問他：“那你們怎么會在這？”
    “來找點東西。”沈回回頭看了眼鶴召，似乎在擔憂什么。
    見那人面色如常，竟是松了口氣。
    宋玨能敏銳地感到二人對他微妙的敵意，卻實在不知他是哪里得罪過他們。
    且，見都沒有見過。
    鶴召轉身走了，沈回先是原地呆了下，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眼白澤，像是在疑惑什么，喃喃道：“不對啊……”
    說完拔腿趕緊去追鶴召，白澤覺得奇怪，又連忙幾步過去拉住了他的衣袖，小聲問道：“鶴召他怎么了？”
    沈回目光未離那孤寂的背影，亦是小聲道：“可能……是心情不好。”
    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是因為見到他？
    難怪一句話都不說就走。
    他沒給他添什么麻煩吧？還是說纖纖又發難了？
    白澤腦子是百思不解，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最后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放開了沈回。
    堇月一直站在那里不動。
    白澤見他望著鶴召離去的方向發呆，走過去碰了碰他的手臂，問：“堇月，怎么了？”
    堇月回神，眸底暗淡：“沒事。”
    …
    “你怎么了？”沈回伸出扇子擋在鶴召身前，他這才停下步來，只不過又陰惻惻地瞥了他一眼：
    “膽子越發大了。”
    沈回訕訕收手，又展扇在身前搖了搖，慢慢道：“我這不是奇怪。白澤就站在那，你竟然理都不理他扭頭就走……”
    “明明把人家當做寶似的，現在又這樣，”末了，又語氣不明地補了句：“那他得多傷心。”
    鶴召再次瞪了他一眼，注意到本該溫潤的眸子暗暗藏著殺意，沈回一哆嗦，還是閉了嘴。
    鶴召不被阻，再次抬步前行。
    沈回原地嘟囔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一字不落地傳入鶴召耳中：
    “再這么下去，小心他跟別人跑嘍。”
    鶴召步子一頓，聲音沉沉傳來：“我不介意把你扔到萬惡淵。”
    沈回切了一聲：“每次都拿這個嚇我。”
    鶴召勾唇看他：“你可以試試，這次是不是真的。”
    沈回心里一咯噔，連擺手：“別！我介意！我肯定不說話了！”
    鶴召理都沒理他，抬首而去。
    沈回心里罵道：呸，明明那么喜歡人家，還裝傻看不出來？
    望了一眼無際的荒地，天上的烏云卷席著大地，沈回收扇，嘆了口氣：也罷也罷，他們之間，自己也插不上手。
    …
    白澤實在沒想到，所謂神壇，竟是一座巨大的塔。
    宋玨似乎也沒想到，堇月亦是如此。
    白澤望著那足足有三四層，黛瓦飛檐，朱色的柱子都脫了漆的塔，嘟囔道：“這就是神壇嗎？”
    堇月先是愣了下，指了指外頭那一圈金色的光罩，道：“有仙術相護，是的。”
    白澤從旁邊坐了下來，道：“那咱們在這里歇歇？”
    瞥一眼黑漆漆的塔里頭，又道：“感覺里頭不太好。”
    宋玨亦是不顧忌，坐在了他旁邊：“仙家的地方，到底不能擅闖。”
    “自然知曉。”白澤點頭，余光卻掃見了堇月往那塔中而去。
    “堇月？”
    白澤喚住了他。
    他的身影站在那片陰影之前，微微側頭，陰影之中瞧不見他的神情，只聽他輕聲說道：
    “對不起，白澤，我騙了你。”
    “我只是利用你，帶我來這里。”
    “其實……我根本不知曉鎮魂鈴在何處……”
    話音一落，他便徹底隱身于那座塔里。
    “你……”
    白澤連忙起身想追，卻被宋玨拉住了手腕。
    他淡淡道：“那是他的事，與你無關，我帶你回去。”
    白澤看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猜的。”宋玨道：“這東方虛空之地就這么一個仙家地，還有先天帝引來的靈脈，若是出了事，定會引來官者注意。”
    白澤微微張嘴：“這地方重要嗎？”
    宋玨回道：“重要。靈脈在此流淌千百年，早已起了鎮壓虛空的作用，若是出事了，估計虛空會擴散到凡間乃至仙界。”
    白澤震驚：“既然這么重要，那為什么沒一個人來把守？還有，就這……根本看不出有靈脈的樣子……”
    宋玨起身，伸手覆上他的眼睛。
    “障眼法幻境罷了，你再看看。”
    白澤慢慢睜眼，卻發現眼前那座本該荒廢的塔，此刻卻閃著金光，那黛色的飛瓦分明是霞光萬丈的琉璃瓦，甚至還掛著金色的宮燈，朱色的柱子大氣地挺立著，無一不彰顯貴氣。
    白澤：“……”
    果然很符合仙界的建筑美……
    “至于為何沒人，”宋玨道：“這里本來就無人問津，再加上外頭那層結界乃是先天帝親自設下，一般人根本進不來。”
    “可我們進來了。”白澤看著宋玨心想：玉昆山神障，再加上這處結界……宋玨，到底是有多厲害？
    宋玨瞥了他一眼：“他既已達成目標，我們也不必再留。”
    “可是……這地方，堇月他觸犯……豈不是會被抓……”
    “總歸是活不長了，隨他所欲。”宋玨淡淡道。
    末了，他又補充道：“不過估計，他也是故意被抓的。”
    白澤怔了下，卻道：“事關天界人間靈脈安危，你不管？”
    宋玨：“與我有何干系。”
    白澤：“……”
    白澤面色只剩下黯然，抬頭望著那座塔，也不知心里是何感受，最后恍惚道：“我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想以此方式，見他相見的人么？
    白澤道：“宋玨，你認識長容嗎？”
    宋玨略微思索，卻是半晌沒答。
    白澤道：“就是在天界，你認識一個叫長容的人么？”
    宋玨起身，拉著他的手腕往此地之外走。
    白澤以為他不愿說，卻在幾步后，又聽他道：
    “長容是當今天帝之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宋玨松開了他的手。
    白澤一驚：“真……真的？”
    “太子在一百年前凡界歷劫飛升回來后，本該是主掌儲君一位，但他卻忤逆了天帝，還搶了姻緣神的生意。”
    “姻緣神……”白澤重復低喃著這三個字，腦海中似乎浮現了一個紅衣似火，白發如銀，卻清冷如月光的人。
    原來……那就是長容。
    堇月心心念念的人就是他。
    白澤不知該如何訴說此時內心的感受，好半晌才緩過來，喃喃道：“那他怎么就跑去做了姻緣神？”
    宋玨聽見了，答：“我亦不知。天帝就這么一個兒子，逼也逼不得，只能等他自己回心轉意重任儲君。”
    白澤疑惑：“天帝就一個兒子？”
    “是，其它三個是女兒。”
    “哦。”白澤道，“當真是逼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