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日頭破空,山間的霧氣才盡數(shù)散去。
堇月一語不發(fā)地走在前頭。
直到來到一處山腳,堇月才停住步子。
那里有長長的青石階梯,一路延伸至山上,仿佛要通向天際。
堇月道:“石階盡頭是神障,神障開,九轉(zhuǎn)上神便會直接帶你進玉昆山。”
他們旁邊擺著一個極大的雕花爐鼎,爐中卻是一池清水,白澤忍不住問:“這是用來做什么的?”
“喝的,上山之前都要喝。”堇月解釋,“我以前也是如此,余下不能多說,你只需要知道這玩意必須要喝就成了。”
白澤撇頭,看那些行人們都紛紛從鼎中取水,再慢慢走上臺階。
堇月嗤笑一聲:“真是誠意全無。”
白澤想起了什么:堇月所說的一叩一拜,是這嗎?
“也是磨煉人意志。”堇月看著白澤出神的模樣,心中知曉,笑了笑:
“白澤,你可還要去?鮮少有人能堅持下去,可能在距我一百多年前來過到如今的這段時間里,也無幾人真正見到過九轉(zhuǎn)上神。”
白澤只是道:“這位上神的架子真是大,怕是天帝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吧?”
堇月攤手:“誰讓他是上古之神轉(zhuǎn)世,本就懷了上古神體繼承上古神力,修為高深不說,天帝都要敬重他。”
白澤點點頭表示已聽懂。
宋玨望了一眼無際的長階,若是一跪一叩首而上,以他這資質(zhì)與身板,怎會撐得住。
“你可還想飛升?”
宋玨看了眼白澤,卻是眼神不明。
“想啊。”白澤笑著看那長階,認真思索,道:“這我應(yīng)該還是撐得住的。”
“再說了,堇月不也撐住了?”白澤戳戳堇月的手臂,堇月轉(zhuǎn)頭回笑。
宋玨抿唇。
“當然,我可不全是為了報恩,你不必多想。”
白澤伸手拿起一旁擺著的整整齊齊的器皿,挽袖到那爐鼎之中取水。
卻被一雙修長的手按住了。
抬眸正是宋玨。
白澤疑惑看他。
他睨了眼爐鼎,終于道:“不必了,我直接帶你去見他。”
白澤疑惑又驚訝的“啊?”了一聲,宋玨便拉住他的手腕,伸手凝訣。
他衣袍微動,腳底生出了一個藍色的法陣將二人籠罩,白澤還未反應(yīng)過來,就見宋玨翻轉(zhuǎn)手指,法陣轉(zhuǎn)動。
二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堇月:“……”
你們這樣把我扔下真的好么?
白澤睜眼時,已經(jīng)到了處陌生的地方。
手腕被人抓住,他只覺得這樣的姿勢有些奇怪,下意識地抽了出來,又將注意力放回了所到之地,環(huán)視著四周,打量著存在的一景一物。
手中空,宋玨負手。
他們正處于長階之上,往下看去,是連綿山峰,峰間云霧繚繞,頗為壯觀。
“我們這是……直接進來了?”
白澤看著身下延展不見盡頭隱藏在云霧間階梯,眼睛微微睜大,像是驚訝和不可置信。
宋玨不作言語,轉(zhuǎn)身負手,繼續(xù)拾級而上。
一身藍衣身姿挺拔,如芝蘭玉樹臨風而行。
白澤看了眼,連忙跟上前去。
白澤道:“難不成你跟九轉(zhuǎn)上神認識?還是說,以你的修為可以直接進來?”
宋玨只道:“昔日友人。”
觸及白澤驚訝的目光,他繼續(xù)回道:“不過,當真是以我的修為直接進來的。”
白澤呆了一秒:“那還真是厲害。”
只是依舊疑惑:“既然他是你友人,你怎么一開始還不知曉他的玉昆山在何處呢?”
“多年未交集了。”宋玨淡聲回:“況且,他修為的確高,能將玉昆山藏起來不被發(fā)現(xiàn)也未嘗不可。至于帶能你進來,只不過是他的結(jié)界我恰巧能破罷了。”
哎?
白澤還想問,但似乎有些界越,只好乖乖閉嘴。
即使過了那道神障,這長階依舊很長。
本可以用法術(shù)越過去,但宋玨卻并未那樣做,依舊慢步走在路上。
白澤知他喜清靜,一路之上未曾擾他。
“喳喳唧唧”
偶有鳥兒撲騰翅膀躍起,落葉歸地。
但那鳥兒當真是好看,一身彩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華麗且絢麗。一路以來,好像都是這些鳥,每當他們穿過一段地域它們便會飛走,在下段地域又能瞧見一模一樣的。
宋玨停住了步子,白澤正疑惑,卻見他單手捏訣,藍光頓起,一甩袖,一記法力便擊向那飛走的鳥兒。
鳥兒慘叫一聲,就落了地。
奇怪的是尸體剛落地,就成了虛影消散而去。
“哎呀呀我的鳥!”
突聞一道男聲響起,白澤抬頭望去,便瞧見了一個身著紫衣的男子,萬分痛惜地看著那只已經(jīng)不見的鳥的方向。
宋玨呵笑一聲,嗓音淡得有些涼意:“跟了一路了,總算舍得出來了?”
一聽這話,九轉(zhuǎn)清咳了兩聲,卻是哈哈地迅速轉(zhuǎn)換話題道:“宋玨,你怎么來了。”
“聽聞你在這地方混的風生水起,特意過來看看你。”宋玨道。
九轉(zhuǎn)撓撓頭:“哪有哪有,不過是幫幫人,順手收集些法器罷了。”
“山腳之下到你所設(shè)的神障處,起碼就有臺階千級,讓人一叩一拜,當真是大架子。”
宋玨面色如常,語氣無常。
“我可從不隨意幫人,你也知道,我每幫一次人,會損耗修為,雖說我是上古神體,但神力又不是空來的,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修行不當……”
九轉(zhuǎn)小聲道:“所以,我才不會浪費神力幫不誠之人,千級臺階又如何?不過是受點皮外苦罷了,我又不會鬧人命。”
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認錯的上神,白澤有些想收回先前對他的所有構(gòu)想……
“這是誰啊?”九轉(zhuǎn)立馬將注意力放到了白澤身上,連嗓音都帶著濃濃的八卦氣息,無不好奇地打量著他。
難不成是咱水神大人的嬌妻。
嘖嘖嘖,這小臉蛋這小腰,水嫩水嫩的,絕對的美人啊!
這一激動,九轉(zhuǎn)就抓上了白澤的手臂。
宋玨像是看透他心里所想,冷冷瞟了他一眼。
九轉(zhuǎn)訕訕,立馬放開白澤,又是握拳在唇畔清咳一聲:“抱歉,失禮。”
白澤有些懵,但擺擺手:“沒事。我叫白澤,也是那些來請你幫忙的人中一員。”
九轉(zhuǎn)一聽,立馬變了臉,端起了架子,故作的高冷偏騙生了幾分正經(jīng)道:“你應(yīng)該聽到了,我可不隨便幫人……”
話還沒落音,便覺得身后有些涼。
扭頭,很好,又收到了宋玨的眼刀子。
九轉(zhuǎn)立馬沖白澤微笑,道:“幫你,當然幫你。”
白澤:“……”
這當真與他想象的上神相差太遠。
九轉(zhuǎn)道:“先去我居處吧。”
說完,他抬手布陣,帶著二人來到玉昆山頂。
見第一眼,還是讓白澤吃驚了一番。
這里的布局就好似一大門派,立有一塊巨大的山門和石碑,石碑上刻著的,便是瀟瀟灑灑的“玉昆山”三字,大氣磅礴。
而過了這座山門,里頭就是一排一排宮殿的布局。每一座宮殿并不算奢華,卻處處彰顯精致貴氣,連外頭掛著的燈籠也是極致的縷花雕刻而成。
九轉(zhuǎn)坐在主位處托腮,沖白澤眨眼笑道:“說吧,你想讓我?guī)湍闶裁矗俊?br/>
宋玨卻是幫他答:“幫他飛升,借你靈池一用。”
九轉(zhuǎn)“啊?”了一聲站了起來,驚訝:“靈池?幫他塑仙根么?”
白澤看他,點點頭。
“我看他這小身板,怎么可能挺得過去。”九轉(zhuǎn)實在不忍心這么可人的美人送死:“況且一旦有了仙根,就要受天雷劫,這……”
白澤立馬道:“無事的,我能挺過的。”
九轉(zhuǎn)看宋玨,卻見他一語不發(fā),后來默了半晌才突然說道:“我會護他周全。”
九轉(zhuǎn):……啊啊啊!
他說護他……周全!!!
——此時一心八卦的某人
竟然都這么說了,又看到白澤殷切的眼神,九轉(zhuǎn)輕咳一聲,接著又嘆了口氣,招招手:“好,隨我來吧。”
白澤一聽他答應(yīng)了,連忙跟上前去。
靈池集天地之氣,位于玉昆山頂,九轉(zhuǎn)特意修了間屋子,將它好生收放在里頭。
一池水瑩藍透亮,仿佛浩瀚星辰映在海面,池面還浮著裊裊仙氣,美到極致。
見白澤望著靈池,九轉(zhuǎn)陰□□:“別看它好看,待會兒可是會要了你半條命的,洗髓啊,痛不欲生。”
白澤彎出笑容,道:“我不怕痛。”
九轉(zhuǎn)走到宋玨身側(cè),用手肘碰了碰他,道:“你真要如此?”
“他想飛升,造化看他。”
見宋玨又面色不變了。
九轉(zhuǎn)一噘嘴,道:“你可當真是冷硬心腸,要我是你,我就算是把人鎖起,來也不讓他來送死。”
宋玨撇過頭:“我說了,我會護他周全。”
有點像發(fā)誓。
九轉(zhuǎn)卻絲毫沒有在意其中語氣,只是一心將注意力凝在白澤身上,思索了一番,揚聲沖他喊:“得先做著準備,以免出意外。”
白澤乖乖點頭:“嗯,好。”
其實哪里需要準備,直接跳下去熬個三天三夜就好了,但不知為何。九轉(zhuǎn)就是有些不忍,而且……那個池子……
他拉著白澤來到了自己收藏寶貝和法器的地方,想幫他挑著有用的東西,說不定能幫到他。
“你為什么想飛升?”
九轉(zhuǎn)輾轉(zhuǎn)在一個又一個擺著東西的架子旁,抬頭一件件看著,又摸著下巴認真思索。
白澤回道:“簡單呀,我不想當一個無用的人,我想當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