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東西本就跟凡人不同,連這食物也是仙雞仙鴨帶仙字的。
看著滿桌子紅紅綠綠的飯菜,宋玨嗓音依舊清冷,卻是道一句:“你吃得完么?”
白澤一臉無辜:“我怎么知道會有這么多,我就隨便地……好奇地……多點了幾個?!?br/>
“……不許浪費。”
白澤這才認認真真地埋頭消滅食物,只不過抬頭看宋玨,卻發現他依舊優雅地坐在原地,桌前的碗筷絲毫未動。
白澤將筷子夾來的肉一口咬去,對他疑惑道:“你不吃嗎?”
說完以后,白澤就后悔了:也是,像他這種大神仙,可以辟五谷,根本不需要進食。再加上他的性子,不吃也不奇怪。
宋玨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白澤吃,目光也未斜。
隨著時光流逝,白澤打了個飽嗝后,一扭頭就對上了宋玨的目光。
他這是看了多久……
白澤有些不自在地沖他笑笑,最后吃了個雞腿,便擱下碗筷。
宋玨終于移開目光瞥了眼桌上剩下的飯菜,卻是重復了一遍先前的話:“不許浪費。”
摸摸肚子,白澤搖搖頭:“真的吃不下了……”
末了,又小聲補充了一句:“你又不吃?!?br/>
言下之意:本來點這么多是給咱倆吃的,結果你不吃,我又吃撐了,就算是浪費也應該怪在你身上。
理虧在:我在點那么多的時候你不阻止我,也沒告訴我你不吃……
宋玨默,白澤不再去理會他,因為彼時店內跑來了一只大狗。
或者準確來說,是只……狼?
總之,那是只巨型的靈獸,從門口躥進來就一路撒丫子跑到了白澤腳邊,又立馬像只狗似的乖巧地蹲在地上。
毛茸茸的大尾巴搖呀搖,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這么看著對面的宋玨,又看著白澤,最后盯到飯桌。
對于這突然來的大狼,白澤并沒有被嚇到,許是在澤川見多了大精怪。
注意到它直勾勾的眼神,白澤從盤子里抓了個雞腿,在它面前晃了晃,試探道:“你想吃?”
“嗷嗚~”它晃晃腦袋,雪白的尾巴翹起,撒嬌似的溢出了這一聲。
“喏。”白澤將雞腿剛遞到它嘴巴邊上,便被一口吞了去,骨頭都沒帶嚼一下的。
胃口真是不小。
而白澤見它這副又大又憨的模樣喜歡得緊,一邊笑著投食一邊摸它腦袋,將他雪白的毛發都抹上了油脂。但大家伙并不在意,只要有吃的就叫的歡快。
宋玨一言不發地看著一人一狼打鬧,端起了桌邊的茶杯小抿一口。
店外緩緩走進了一群女子。
她們戴著面紗,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身姿婀娜優雅得體,步履盈盈,步步生蓮。
為首之人卻是一身紫衣,珠釵白玉,紫色的面紗上只露出一雙如秋水的眸子。
坐著的客人們開始雜七雜八地議論了起來:
“這莫不是蓬萊的仙子們?”
“肯定是的……”
“那為首那個紫衣服的,莫不是蓬萊之主司九?”
“她們怎么會來這里?”
紫衣仙子微微抬手,示意隨從的仙子們落座,而自己卻是觀望著宋玨的方向,施施然抬步而去。
宋玨放下杯盞,白澤依舊在逗著靈獸,桌上的菜也七七八八喂得差不多了。
“你真能吃?!?br/>
白澤敲了敲靈獸的腦袋,它卻把這當贊賞,嗷嗚地搖著尾巴去拂白澤,白澤哈哈笑著躲開。
紫衣停步,在宋玨身側福身:“水神?!?br/>
宋玨微微頷首示禮:“司九仙子?!?br/>
白澤這才發現來了個人,呆愣間就被靈獸撲了個滿懷,被它蹭起脖子來,蹭得白澤發笑。
”靈吾,莫要鬧?!?br/>
司九低聲呵斥,那名喚靈吾的大狼立馬從白澤身上下來,又乖乖坐在一邊,等候主人指令。
白澤摸了摸脖子,又理了理打鬧時弄亂的衣裳,托腮看著二人,開始認真聽起了他們的對話。
司九將目光落回到宋玨身上,微微笑道:“靈吾遠遠便聞到了你的氣息,沒想到果真遇見了上神?!?br/>
“剛出蓬萊便與你相逢,倒是投緣。”
司九款款落座,宋玨道:“蓬萊向來極少出世,這次來出來,可是生了什么變故?”
司九嗓音帶著些憂愁,道:“上神游歷凡間多年有可能不知,無間地獄的封印,怕是有恙。”
宋玨皺眉,神色凝重了幾分:“怎么說?”
司九道:“上神應該知曉,這無間地獄乃是虛空混沌的萬惡之地。當年通道大開,惡靈橫空,三界生靈涂炭,眾古神逼不得已獻祭了自己的元神,請天道出世,降下一道神諭才將其封印在仙魔交界?!?br/>
“而我蓬萊正好處在仙魔交界地帶,便世世代代兼管看護著這處封印,因此對于封印的也是極其了解。本安然無事了萬年,卻從四百年前開始,總隱隱感覺到封印之中的魔氣躁動,但查看時卻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封印無損?!?br/>
“后將此事稟報給了天帝,天帝便讓我四處探查靈脈走向,看看是不是無間地獄之中有魔氣故意利用靈脈之力,想破除封印而出?!?br/>
宋玨道:“那當真是棘手。”
司九亦是如此:“上古之神大多都死在了那場戰爭里,如今封印變動,若是通道再此打通,三界,又不知是怎樣的一場浩劫。”
白澤聽得認真,心里竟也跟著發起顫來。
“這位是?”
一直將白澤當空氣的司九終于偏頭,目帶著疑問看白澤了。
“白澤?!彼潍k回道,卻并不作詳細解釋。
白澤也是沖司九禮貌地笑了笑。
“多年不見你身邊跟人了。”司九打量了他幾眼,打趣道,“倒是個模樣俊秀的小公子。”
白澤看了一眼不再做聲的宋玨,亦是沒有多說什么。司九識趣地起身低眸:“那司九就不做叨擾了,水神,有緣再會。”
“嗯。”
宋玨微微頷首,司九便回到了那群隨從的仙子中去。
靈吾見主人走了,雖舍不得白澤,但還是撒著丫子追了上去。
“吃完了就走吧?!彼潍k起身道,“玉昆山可不是處好尋的地?!?br/>
“哦。”
白澤起身:“那咱們先去哪里尋?”
宋玨未回頭,道:“自然是尋那些有求于他的人。”
哎?
人走了,白澤連忙跟上去。
后頭的司九微微抬眸目送二人離去,對著他們,或是水神的背影舉起杯來,又彎了彎唇角,只不過,那笑容隱在了面紗之下:
“祝愿,一帆風順。”
……
白澤幾乎是一步一步跟著宋玨在這城中山中穿行。宋玨看上去如出發前一般模樣,甚至連頭發絲都沒亂過,可白澤卻是氣喘吁吁地累成了狗。
“你修為當真是低下?!彼潍k面無表情評論了一句,白澤也只哈哈笑了兩聲。
他一向直白,說的又是實話,沒什么好辯白的。
“罷了,歇歇也無妨?!?br/>
宋玨自行尋了處陰涼的干凈地坐下,白澤亦是靠了過去。
長長舒了口氣,放松著自己的身體,白澤道:“咱們都走過這么多地了,一個人都沒打聽到,這個辦法真的能行通嗎?”
宋玨想了良久,才道:“不是還有個比較僻的小城未去?”
白澤又是呼了口氣:“這大城仙來仙往都沒得人知道玉昆山具體位置,小城又怎么會有?”
“總得試一試吧,不試試怎么知道?”宋玨看他,緩緩吐出這句話來。
耳熟。
白澤笑著撓撓頭。
“二位,是要去玉昆山,可以問我呀,我知道在哪?!?br/>
一道聲音從頭頂突然傳來,白澤先是愣了愣,果斷抬頭,便看見了躺在枝葉間的悠閑少年。
“堇月!”白澤歡喊了一聲,宋玨只是皺了皺眉,但并未說什么。
堇月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在他身旁落定,笑瞇瞇:“想不到,你也會來找玉昆山?!?br/>
“你也是?”白澤驚訝問。
“不是,只是恰巧路過而已。”堇月道:“不過……這玉昆山我去過,玉昆山的九轉上神我也見過,你是去找他的嗎?”
白澤點頭:“我想飛升,所以來找他了?!?br/>
“你想飛升?”堇月吃了一驚,但又立馬回過神來:“也是,玉昆山上九轉上神有一處靈池,這靈池能洗髓換骨,塑造仙根,你去倒是個好選擇?!?br/>
白澤“嗯”了聲,道:“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能讓我飛升就夠了?!?br/>
“只是見九轉上神一面都很難,何況讓他幫你,鐵定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再說了,這靈池洗髓更是痛不欲生,你還是別了……”堇月皺著眉擔憂道。
“我不怕疼?!卑诐尚α诵?,“再說了,當神仙那么難,肯定得付出相應的代價,世上怎么可能有一步登天的好事?!?br/>
堇月知道自己勸不住,也只嘆息著作罷了。
目光落到旁邊清清冷冷坐著的宋玨,帶著奇怪又八卦的眼神道:“你身邊怎么換人了,上次那個救你的鳳凰呢?”
“鶴召呀……”白澤道,“他跟別人跑了。”
堇月摸下巴:“跟人跑了?”
“嗯,我怕他被帶壞了?!卑诐赡樕嫌行o奈,“他娶的人就是將我推進東陵混沌的人。”
“娶?”堇月直接忽略后面的話,開始認真打量起白澤的神色。
只可惜,白澤臉上除了對于好友的惋惜,啥都沒。
“你不傷心?”堇月問。
“嗯?”
“你不難過?”堇月再問。
“嗯?”
不過片刻,白澤還是答了:“難過,當然難過,纖纖也算得上我的半個仇人,自己朋友娶仇人,誰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