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慢慢睜眼，因躺的有些久了，如今只覺得渾身僵硬，四肢也被凍得有些麻木。
    身上仿若結(jié)了層霜，一動，都能感覺到血液滯停。
    白澤緩了緩身體，這才揉著發(fā)脹的腦袋坐了起來，就連身側(cè)來了人都不知曉。
    “我還以為你死了。”
    聲音淡淡的，清冽如泉，但不難聽出，其中有點玩笑的意思。
    白澤抬眸一看，卻是看到了負手而立的藍衫宋玨，立馬從地上站起來了，因帶著些激動一不小心直接脫口而出“宋玨！”
    許是幾百年都未曾被人叫過全名，宋玨怔愣了一下。
    而白澤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立馬改口道：“上神。”
    宋玨目光落到白澤身上，細細打量著他——先前出手相救而見的那一面，他確實沒有認真瞧過他。
    但見眼前人眉眼溫潤，一身白衣墨發(fā)，肌膚白皙，周身氣質(zhì)出塵靈動，那雙眸子更是清明亮麗。給人第一眼的感受，就是一個從小被疼到大，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倒是生得如畫。
    宋玨道：“不是去凡間了，怎么又回來了？”
    “凡間不好玩。”想起自己被騙青樓的種種，白澤誠實答道。
    宋玨不語，只是聽著。
    白澤補充：“這次只是回來看看而已。”
    “嗯。”極淡的一聲。
    而宋玨應(yīng)了這聲后，也沒其它表示了。就像是路上遇上個萍水相逢的路人，寒暄幾句完了，便輕揮袖抬步欲離去。
    他身姿翩然，唯一的一抹藍色點綴著這片荒涼之地。見他要走，白澤連忙叫他：“等……等等！”
    宋玨還是站住了腳，略帶疑惑回頭。視線中，是白澤立馬過來的身影。他站在他面前，語氣雖有些支吾，但面上卻是帶著極致的真誠和認真：“我……我還沒報恩呢。”
    宋玨默，出口還是那二字：“不必。”
    “我聽說你是在找什么東西，”白澤依舊不放棄，“不如你同我說說吧，我?guī)湍阋黄鹫遥羰俏艺业搅耍闼銏蟠鹆司让鳎绾危俊?br/>     宋玨不喜糾纏不休之人，淡漠開口：“你找不到的。”
    堂堂上神游歷數(shù)載都尋不到的東西，他白澤區(qū)區(qū)一只小小的蛟妖又怎能怎樣？
    其實這樣沒臉沒皮般，不過是好奇心在作祟罷了，再者，他不想欠人人情。
    在白澤殷切的目光下，宋玨終于負手，緩緩答道：“我在找龍。”
    此言一出，白澤吃了一驚。
    莫說龍，這世上能化龍的蛟都極少，即使是化了龍的，也不知云游到了何方。
    “那的確實是很難……”白澤喃喃。
    宋玨不語，白澤又想了想，認真道：“我想飛升，等我化了龍，是不是就算你尋到了。”
    看著白澤揚起的一抹笑，宋玨微愣，緩道：“你怎么不問問，我找龍作甚？”
    白澤搖了搖頭，攤手：“那就是你們神仙的事了。我只是想報恩，不想欠人情。”
    注意到宋玨一直落到他身上的的目光，白澤撓頭笑著，帶著苦惱無奈，不好意思道：“只是我不爭氣，修行了四百年都未曾有成果。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力而而行的。”
    對上他干凈的笑容，宋玨本到喉間的話又咽了下去，最終依舊一言未發(fā)。
    白澤小心打量著他的神色。
    然后便失落地想：果真是壓根對他沒抱希望……這般被自己說出來，竟是真的好好笑。
    嘆了口氣，白澤垂眸：“雖然說，我飛升的幾率很小很小……幾乎為零。”
    宋玨知曉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他張張嘴，想說他并沒有那種看法，可一向?qū)幵副徽`會也少言解釋的他又不知如何說起，又是沉默。
    白澤到底一如既往的誠實，靜了會兒又道：“其實，我并不全是為了報恩……我也有，那么一點點私心，想體驗一下當神仙的感覺到底是什么樣的……”
    “你很想當神仙？”宋玨問。
    白澤“嗯”了一聲。
    宋玨道：“但是，當神仙不好的。”
    這個話有點耳熟。
    原來是鶴召曾講過。
    “當神仙怎么不好了，當神仙可以到天上去。”
    至少，還可以同想見的人待在一塊兒。
    “你很想到天上去？”宋玨看他道，“你若想去，我現(xiàn)在就可以帶你上去。”
    白澤一聽連忙擺了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想別人幫我，我想靠自己的努力飛升上去……”
    說來也好笑，當初是鶴召一心想帶他上去，而今，是他自己一心想上去；當初鶴召會不許他回凡間，而后，又是他親自將他送回凡間。
    宋玨一貫沉默。白澤說完后，只小聲解釋：“我有一個朋友，他就帶我去過天界……而我這一次，不想任何人帶我。”
    “朋友，天界？”宋玨咬字。
    白澤點了點頭，道來：“實不相瞞，我去了凡間以后就碰到了那個百年未見的朋友，他帶我上了天界。只不過我是妖，到底不屬天界，也不受人待見，他顧不上我，就把我送回來了……”
    雖說得云淡風(fēng)輕，白澤面上還是有難過之色，他望著天空中慢慢沉落的夕陽，終是繼續(xù)道：“他要成親了，娶的人又有美貌又有身世，就是心腸不太好……總之我就不太喜歡她。”
    “聽聞下月初三是羽族太子和東海司女大婚，你朋友……莫不是他？”
    聽白澤“嗯”了聲，宋玨道：“想不到，你會與羽族太子相識。”
    白澤微微笑了下，沒說什么。
    陷入沉寂。
    宋玨側(cè)眼看著他，只覺他一身輕紗白衣當真是干凈，澄澈得太不似凡塵百年的普通小妖。遠方的夕陽襯著他的臉頰灑下，眼睫淺淺，細碎的光暈在他鼻梁旁落下一片小小柔和的陰影，是抹絕色。
    黃昏過，周遭依舊寒冷，溫度更低了幾分，白澤忍不住抱住自己打了個哆嗦。
    宋玨眸中，終于恢復(fù)了常色。
    ＊
    白澤決定潛心修行，便跟著宋玨了。
    鶴召不在，督促他的也只有宋玨了。好在，宋玨似乎沒有想扔下他的意思，如期提醒，為他點撥。
    只可惜，連著幾個月也未有半點成效，白澤已經(jīng)快要喪失斗志了，每天都在唉聲嘆氣中度過。
    宋玨自他身后出現(xiàn)，彼時的白澤正坐在山石邊上看月亮，看得入了神。
    白澤忽然問：“宋玨，這凡間一年，天上果真一日嗎？”
    對于這幾個月來，稱呼由上神到宋玨二字的轉(zhuǎn)變，宋玨并不在意。
    他亦是抬眸看天，道：“哪里會有這番說法。天地衡生，凡間所流傳的說法，不過是他們心中故意虛化神仙和天界的玄幻模樣罷了。”
    白澤半晌才“哦“了聲。
    看他有幾分失神的模樣，宋玨問：“怎么了？”
    “沒。”白澤搖搖頭。
    他伸出手來，在皎皎月光下翻轉(zhuǎn)著。看那一根根手指修長纖細，在月色襯托下白皙如玉，卻是嘆了口氣：“只是我都努力了幾個月了，感覺法術(shù)半點都沒提升。”
    宋玨見他悶悶不樂，道：“如若你真想飛升，倒是還有一個辦法。”
    白澤一聽，眼里立馬閃出了星星：“什么辦法？”
    宋玨道：“法術(shù)的強弱取決于修為能力的大小，而修為又取決于你體格的運用程度。換句話說，你若能提升體格，自然能提升修為的承載力，自然，法術(shù)也會精進。”
    “這體格，就是指你的運行內(nèi)丹。”末了，宋玨又補充一句。
    白澤問：“那……怎樣才可以提升我的內(nèi)丹？”
    宋玨有些遲疑，緩緩說著：“尋玉昆山，九轉(zhuǎn)上神。”
    白澤從腦子里搜尋著這個人，確實是半點都沒有聽說過。
    猜得中白澤內(nèi)心，宋玨為他解釋：“九轉(zhuǎn)上神遠離三界，居玉昆山埋名，所以你才沒聽過。”
    白澤道：“你既都叫他上神了，想必他一定很厲害。”
    這一次，宋玨像是思索了許久，又像是顧忌什么，良久才回他：
    “自然，上古之神轉(zhuǎn)世，身懷上古神體。除了殺神轉(zhuǎn)世的魔界魔神繼承擁有上古神體神力，唯一一個擁有有上古神體的，也只有他了。”
    白澤聽出了個大概，問道：“那，玉昆山又在何處，我要怎么尋？”
    宋玨答：“玉昆山在人界與仙界盡頭的交匯處，藏得極深。”
    說完后，他頓了下，看了眼白澤的神色，語氣不明道：”不過即使你找到了，見九轉(zhuǎn)上神一面也是極難的，更何況讓他幫你。”
    悄悄帶著一點勸退的語氣。
    白澤嘆口氣：“總得試一試吧，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見宋玨又不說話，白澤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學(xué)著戲謔的語氣道：“再說了，你肯定也不想等我這個恩太久吧？”
    “……”
    宋玨依舊不說話，在白澤眼里等同于默認的意思了。
    白澤支著腦袋望月亮，輕聲問道：“那明日咱們就走吧？”
    宋玨：“嗯。”
    吹了會晚風(fēng)，白澤又看了月亮許久，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宋玨竟然還沒走。
    他一直站在剛才來時的地方，分毫未動。
    “你是不是還有有什么話想對我說？”白澤見他面色有些凝重，不禁問道。
    宋玨搖頭。
    白澤擺了擺手：“那我先去歇息去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白澤身影隱入濃濃的夜色中。
    宋玨迎風(fēng)負手，一夜無眠。
    清晨霧起時，他們便開啟趕路，待到了人界與仙界的交匯地界時，已近中午。
    那里坐落著不少的城鎮(zhèn)，所居人大多都是些仙者與修仙之人，外有幻術(shù)屏障，平常凡人很難尋見得。
    宋玨道：“先尋處地方落腳。”
    白澤點頭，摸了摸肚子，一眼就看見了對面佳肴飄香的客棧，拉住了宋玨的袖子：“宋玨，咱們就去那落腳吧，你肯定也餓了，走走走。”
    白澤就這么拉著宋玨入了店，宋玨也由著他，看著他學(xué)凡人的模樣點菜。不過交易特殊，還是宋玨付的靈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