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九幽雖然已經不在江湖上多年,但是江湖上卻一直都有蓋九幽的傳說,有人記得他當年白衣仗劍由江南一路北上,被視為南方江湖上的劍道魁首,雖然最后負于彎背老六依舊不擋別人對他的無限憧憬和向往,有人說他脾氣古怪戰(zhàn)敗之后不與活人為伍,專門研究長生之術,在一個陰氣滋生之地與一群紙人為伍,要造出震驚天下的長生石棺,三教中人提起他來更是褒貶不一,當年他入龍虎導致龍虎風云變,讓龍虎山站在了風口浪尖,卻在最輝煌的時候說離開山門讓龍虎山成為笑話,后入佛,又一句佛不渡我飄然離去,讓佛道兩家丟盡了顏面,一心致力于三教通融的他卻因為不愛讀書沒有進入儒家,可以說蓋九幽的一生堪稱傳奇,當年的江湖上,南有蓋九幽,北有袁天道,還有彎背老六坐鎮(zhèn)京城,這兩個南北方的代表人物都是輸給了彎背老六,但是后來歸附的袁天道逐漸消失于無名,大家卻都記得這個連著敗北三次的蓋九幽,人都喜歡悲情的英雄,也總能在屢戰(zhàn)屢敗卻屢敗屢戰(zhàn)的英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可以說,蓋九幽代表了那江湖逐漸沒落的百年之間江湖兒郎的夢。在江湖中人心中的聲望地位,一生未嘗一敗立志要為天下立規(guī)矩的彎背老六也難以望其項背。</br> 江湖兒郎自有江湖夢。</br> 豈能成敗論英雄?</br> 可是真的見到了這個名震江湖的蓋九幽,單看形象的話難免會有些失望,這是一身黑衣的一個干瘦老頭,頭發(fā)好似是多年沒洗一樣的一綹一綹,這樣的人單丟在大街上,估計就是當年無比憧憬他的粉絲見到也不會相信這是當年白衣風流的蓋世九幽,爺爺對于江湖的印象是美好而單純的,這輩子有兩個偶像,一個是江南劉瞎子,他視劉瞎子如師如父,另外一個就是蓋九幽,這些年我逐漸的知道了一些真相,卻一直都沒有告訴爺爺,因為不想毀掉爺爺的夢,面對爺爺這個鐵桿粉絲的問候,蓋九幽撓了撓頭,思索了一番這才恍然大悟道:“嘿,竟然是你小子。”</br> 承雨老道士說道:“蓋九幽,你別得了便宜又裝瘋賣傻,你真的能不記得這個林家老漢?沒有林長生在京城接了彎背老六的刀,這天下還會有多少人記得你?當年彎背老六不發(fā)話,天下人都不敢對林八千有任何的表態(tài),沒有林家老漢的挺身而出,會有今天人道氣運歸于天下的天下大勢?”</br> “煩死了煩死了,你到底要說教到什么時候?早知道你這個牛鼻子老道這次也來,說什么我都不會來參加這什么狗屁婚禮。”蓋九幽道。</br> “現在后悔也來得及,你現在可以把你這狗屁紙人紙馬調個頭,哪里來的回哪里去。”大黃接下了話茬說道。這家伙唯恐天下不亂,哪怕是對上蓋九幽也是絲毫不客氣。</br> 蓋九幽撇了大黃一眼,本以為他會跟大黃再起口舌之爭,結果蓋九幽擺了擺手道:“好人不跟狗斗。”</br> “汪!姓蓋的。你罵誰是狗呢?不過是模仿狗爺我當年的路子,還沒走通,老子是條狗不假,好歹當年三教通融,你呢?連狗都不如?!”大黃吵起架來那是罕逢對手。</br> 承雨老道難得見蓋九幽吃癟,鼻子都要笑歪了去。</br> 蓋九幽臊了個大紅臉,丟下一句話道:“再說一遍,好人不跟狗斗,林小子,咱們進屋去敘敘舊,談談人生談談理想。”</br> 說完,他拉著爺爺走進了院子。</br> 大黃對著他的背影道:“好歹也是個人物,活了百八十歲的人了,來吃酒席空著手,真他奶奶的好意思。”</br> “帝師,你再聒噪一句!信不信我打爆你的狗頭!”院子里的蓋九幽實在是忍無可忍的道。</br> “誰怕誰是孫子!”大黃立了起來,足足有一米多高。</br> 我趕緊拉住大黃,生怕它真的跟蓋九幽這個狂人干起來,他們倆要是真的動起手來,三里屯就真的不太平了,院子里的蓋九幽說道:“林八千,老夫可沒有空手過來,幫你們林家調教出了一個林長生,更是當年讓林長生帶著棺材回來,這賀禮夠大了吧?”</br> 我對著院子抱了抱拳道:“蓋九幽前輩能來,已經是八千莫大的殊榮,前輩對于林家的恩情,八千永世不忘。”</br> 大黃瞪了我一眼道:“八千,你到底向著誰?這人擺明了來砸場子的,你見誰去參加婚禮搞一個棺材丟到別人大門口的?師傅我這是向著你,你這樣和稀泥,豈不是寒了為師的心?”</br> 我沒有理會大黃,太熟了自然是知道他的秉性,我邀請承雨老道士來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早已備上了酒席,蓋九幽跟大黃還是相互看不順眼,實際上這天下能跟大黃看順眼的人也不多,說實話院子里的氣氛屬實是有些許的尷尬,過了沒多久,蓋九幽放下了筷子道:“哎,要說青龍山真的是一塊風水寶地,劉敬堂聰明一世,最終舍棄了青龍山去了n市,真的是有些舍近求遠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雖然我當年想要的是林八千不是林長生,可是長生這小子卻足以讓我刮目相看,一開始我壓根兒沒看上這個資質平平的臭小子,就沒想過他能從我手上活下來,結果呢?一不小心就養(yǎng)了一個新晉的天下第一出來,林昆侖的霸王體魄也的確是有過人之處,短短三年時間,彎背老六甚至都沒有真正的放下面子言傳身教,竟然教出了一個這樣的徒弟,真是讓人眼紅。”</br> 蓋九幽說完這句話,一開始我還感覺莫名其妙,可是下一刻,我卻感覺到了一股子至剛至猛的氣機正在由遠及近,這滿院子的人,不管是大黃還是鬼奴,亦或者是承雨老道都是當世了不得的高人,可是第一個察覺到昆侖回來的還是蓋九幽,孰強孰弱可見一斑。</br> 這時候大家也都察覺出了昆侖氣機的靠近,承雨老道點頭道:“哎,龍虎山下一代人才凋敝,說起來也是慚愧。”</br> 我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隔的老遠,我便看到了一輛吉普車卷起高高的塵土,正在朝著大門的方向飛奔而來,等到開到了門口的時候一個急剎車,身高已經接近兩米的昆侖拉開了車門走了下來,咧開嘴一笑,這一笑,小時候那癡傻的模樣便回到了他的臉上,他張開嘴巴,露出了滿嘴潔白無比的牙齒道:“八千,哥回來了。”</br> 昆侖并沒有收斂他渾身上下的氣機,每走一步,外人可能看到他腳步沉重身形龐大有著無形的威壓,而我卻能看出來他周身的氣機連同著天地間的氣機都躁動起來,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人型坦克。</br> 昆侖走了過來,直接把我抱了起來道:“八千,長高了。”</br> 我抓著他的頭發(fā)道:“哥,你也長高了。”</br> 說完,我看著那輛空空如也的吉普車,心里難免會有些許的失落,為了防止蓋九幽等人為了所謂的天命之數出手殺袁天道,在李冬雷的安排下,昆侖已經從京城的軍分區(qū)被調往了東北,據李冬雷說,當時在調動昆侖的時候他差點被那幾個愛兵如命的老首長給五馬分尸,而霸道如昆侖,到了東北,才是一個真正的東北虎。這次讓李冬雷發(fā)請?zhí)怂徒o昆侖之外,同樣讓昆侖轉交給在馬家的袁天道。</br> 可是袁天道終究是沒有來。</br> 看著那輛吉普車,我難免思緒萬千。</br> 當年第一次見袁天道,爺爺抱著我,昆侖流著口水站在我們倆旁邊,穿著一身中山裝下來的他威嚴莊重。</br> 也是在三里屯的村口,他抱著昆侖離開,我哭著追到力竭。</br> 老袁,相識之時,我跟昆侖都是不諳世事的孩子。</br> 現在我躋身一流,婚禮可以廣發(fā)英雄帖讓天下英雄風云際會,昆侖也成長為了你當年想要的模樣。</br> 可是你會來嗎?</br> 哪怕你是天道之外。</br> 哪怕你要舉世為敵。</br> 我跟八千,會像當年你站在我們倆身前一樣,站在你的身前,死戰(zhàn)不退。</br>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緒波動,昆侖把我放了下來,他從迷彩的背包里拿出來了一個包裹道:“我去見他了,他沒說來,也沒說不來,只是說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br> 我立馬撕開了包裹,看到了一身嶄新無比的中山裝。</br> 筆挺而莊重。</br> 我鼻子一酸,趕緊仰頭看天,片刻之后,我拉起昆侖走向了院子。大伯和伯母聞訊趕來,看到昆侖如今的模樣,這兩個當年因為昆侖癡傻也承受的巨大壓力的兩位至親老人,一個個的哭成淚人。</br> 這一夜。</br> 殺人第一的納蘭敬德,劉紫煙,還有三叔當年最信任的打手趙開山來到了三里屯。</br> 天亮之際,白衣長衫寫意風流的劉秀才同樣遠道而來。</br> 跟他一起來的,有那個背著一把長刀的新晉天下第一林長生。</br> 李冬雷給我發(fā)了信息,說已經回到了李家,等我前去接親。</br> 天下英雄齊聚。</br> 獨缺一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