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失瓊樓，萬里風煙靜若流年。

蕭落的眸色微涼，逆風而立，淡然問道：“不知高莊主要我看何物？”高逸得意地一笑，指著湖面朗聲道：“姑娘且往下看，可是你要的星辰漫天？”

不知何時，湖底早已鋪滿了大如拳頭的夜明珠。千萬顆夜明珠仿若墜入深海的星辰，沉淀在碧玉般的湖水下，瑩瑩發光。月色如乳白色的煙紗將湖水籠罩，不知是漫天的繁星落入水中，還是水中明珠散落天際？

“蕭姑娘，你可喜歡此間景致？”高逸出聲打斷了蕭落的沉思。

蕭落恍然回過神來，隨口應道：“自是極好的。”

“你嫁給我，整個天下第一莊都是你的。你若是喜歡，莫說瓊樓玉宇，綾羅綢緞，便是日月星辰我也為你奉上。我既是你的夫君，便會用余生來疼你憐你，我能給你的不止是一世榮華。”

葉知秋大驚失色，手里的折扇直直地往下掉。蕭落的面容一怔，隨即冷然笑道：“不知高莊主這樣的話，對多少女子說過，又有多少女子愿意信以為真？”

高逸搖頭道：“我既是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尋常女子怎能入我的眼？只有蕭姑娘的容顏才配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名號，也才能令高某掛念至今。”

“你錯了。”蕭落挽住華裳的手臂，嘆息道，“華裳夫人才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美人。我與華裳夫人相較，不過是螢火與明月之別。”

高逸的神色異動，忽然笑道：“若再早上十年，華裳的確稱得上天下第一美人。可惜紅顏易老，如果沒有幻術苦苦支撐，蕭姑娘所見的不是今日形容了。”

葉知秋走過來擋在蕭落身前，冷然道：“若蕭姑娘嫁與莊主，恐怕十年后，貌衰愛弛，終是淪為下堂婦吧？”

“怎么可能？蕭姑娘的氣質清絕，便是容顏微衰，也不減傾國風姿。我高某既是真心愛慕蕭姑娘，又怎會輕言放棄？”

蕭落松開挽著華裳的手，轉而握緊了承影劍柄，冷笑道：“你要娶的不過是‘天下第一美人’罷了。”

“是，我承認。”高逸擺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居高臨下地說道，“堂堂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只有天下第一的美人才配得上我。如若不是，棄之敝履。”

華裳的容顏仿佛瞬間衰老了很多，她淚流滿面地后退了幾步，搖頭道：“華裳嫁與莊主十數年來，雖未嘗得半日恩愛，卻始終以‘天下第一美人’自居，以為這就是我生命全部的意義所在。直到這一刻，我苦苦堅守一世的執念才碎了。”

“玉生瑕疵，不若棄之。華裳自知命薄，再無半絲牽掛，且看浮生空名皆作水月鏡花散盡。”她走近蕭落輕聲說道，“一輩子很短，短到我們只能用半輩子遇到一個人，再用半輩子去相愛。我先走了，記得要幸福。”

“華裳！”蕭落一驚，已來不及挽留，華裳凄然一笑，縱身躍下了挽月湖。

圈圈漾開的漣漪揉碎了滿湖星光，湖底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似乎要將世界吞噬殆盡。

蕭落不及細想，足尖一點，縱身躍下了漩渦。小狗嗚咽了一聲，也隨主人跳了下去。

“蕭姑娘，等我。”葉知秋心下一驚，已然飛身躍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