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輕輕地嘆了口氣。
怎么不會為難自己?天下玄術士全都是死敵,就算一時半會兒打不起來,終究還是要打起來的。
有一句話叫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但是這句話在玄術士的領域并不適用,對于玄術士來說,沒有永恒的利益,只有永恒的敵人。
“這樣一來,我也沒什么擔憂的了。”蘇玄說道,“你接下來要去哪?”
“暫時還不想回京城,你送我去江南轉一轉吧,送到江南城主府上就可以了。”顏珞說道,“我不要走路,我要乘鶴!”
“好。”蘇玄將那只紙鶴再次召喚出來,隨后顏珞乘上紙鶴,蘇玄駕駛著紙鶴飛向江南。
江南和長安城相去不遠,紙鶴飛行速度又奇快無比,因而僅僅是半天時間就到了。
將顏珞送江南城城主府上之后,蘇玄轉身就告辭。
“這紙鶴的速度好快啊……”顏珞略微有些落寞地說道,“你這下是又要走了嗎?”
“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你干什么?”蘇玄正說著,卻發現顏珞拉住了他的衣襟。
“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和你商議,你今晚……今晚就住在這里吧……”顏珞羞怯地說道。
“什么事情之前為什么不說?”蘇玄正說著,拂塵在背后輕輕拍了他腦袋一下,他也不多想,就答應了顏珞的請求。
顏珞和蘇玄跟著城主府的下人來到了一間客房,下人告退,周圍沒有外人,蘇玄便把拂塵取了出來。
拂塵剛一聽到蘇玄允許她說話的時候,總算是長長地出了口氣,然后說道:“這一路上你都不讓我說話,憋死我了。”
顏珞看得這個拂塵好生奇怪,便問蘇玄這是什么。
蘇玄看了看拂塵,然后略一思索說道:“這是一柄拂塵。”
顏珞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問?”蘇玄說道。
顏珞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便說道:“那我不問了。”
拂塵看著好笑,說道:“我是蘇玄的一個法寶,擁有自己的智慧,也可以說話,就當我是一個人來對待就可以了。”
這樣一解釋,顏珞就明白了。
蘇玄道:“之前你說有什么事情要對我說,就趕緊說吧。”
顏珞能有什么事情,只是她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個人陪著她。可是這話她又說不出口,只能說道:“方才我已經寫信給段姐姐了,明日她會派一些人來保護我的。但是長安城也不太平,我希望你有時間可以照顧她一下。”
蘇玄點了點頭,說道:“這都好說……等一下,段姐姐?”
“嗯。”顏珞說道,“雖然她用玄術偽裝了一下身份,但是你也應該能看出來,哪有男人能長成那樣?”
蘇玄在心頭說了一句能看出來個鬼,口中卻說道:“嗯,這個我明白了。那么段城主是自己人?”
“嗯……”顏珞看了一眼周圍,然后壓低了聲音,說道,“她是我唯一相信的朝臣了,我之所以讓你留下來,就是因為我信不過江南城的城主。”
蘇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時候拂塵發話了:“說到這個段城主,蘇玄,你什么時候掌握了燃燈謫仙術?我跟隨了你這么多年,”
蘇玄說道:“我不會燃燈謫仙術啊?”
顏珞對玄術一竅不通,也不好插嘴,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不會?那你敢在三個地階強者面前這樣招搖?”拂塵驚懼道,“你不是不說謊嗎?說的跟真的一樣,我差點都信了!”
蘇玄之前說的一切,無論是快速斬殺地階強者,還是橫掃整個會場,都是在他會燃燈謫仙術的前提之下。他不會燃燈謫仙術,也就沒有和那三個地階強者談判的資本。
“一直伴隨在我旁邊的你都信了,那三個地階怎么可能不信。”蘇玄說道,“而且我沒有騙人,我說的是如果。”
“你還揚言要一個不留呢。”拂塵說道。
“如果他們真的苦苦相逼,我確實能殺得一個不留。”蘇玄說道,“救命符還有一次使用的機會,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干掉他們所有人。”
“為這事兒就把救命符用了……”拂塵無語。
顏珞終于算是找到了一個插話的口:“請問一下,蘇玄剛剛是去冒險把我救出來的嗎?”
蘇玄還未答話,拂塵就答道:“是啊,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和比他不知道強幾倍的人對峙才把你救出來。真不知道他腦子是怎么長得。”
“強我頂多三倍,并不是不知道強幾倍。”蘇玄說道。
“撲哧――”顏珞一笑,“我那個時候明明沒有生命危險啊,為什么你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救我?”
蘇玄不善言辭,拂塵就代話了:“你段姐姐說,這個擂臺賽和比武招親的性質差不多,如果能夠優勝,或許能獲得你的青睞,順便你段姐姐還說,你這次出來玩是出來招駙馬的。”
顏珞聽得離奇,忽然笑道:“那你那么強,直接參加比賽,然后來當駙馬不就好了?”
她本是開玩笑的,說完話之后,言外之意溢于言表,不由得讓她臉上多了一股紅暈。
能開玩笑把自己說得這般害羞,也是一種本事。
蘇玄則是皺起眉頭,說道:“她的話不是你出來招駙馬,而是你被你父王逼著出來招駙馬。意思就是你已經向你父王妥協了。這樣我們的約定就作廢了。你可以看出我當時很生氣,因為你是那個人的血脈,你還和我有過約定,時間還未到,你還不能認輸。”
“那是我誤會了。不過我是不可能同意去招駙馬的,母后說過,我一定要把自己托付給值得信賴的人,不要學她一樣認錯了人――在此事結束之前,我是不打算嫁人的。”顏珞依舊是微笑著說道,“不過呢,雖然是我誤會了你,但是我請求你以后不要再這樣冒險了,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蘇玄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后,說道:“對于我,你不必過多擔心,只需要等我的好消息即可。我說過三年之后要把這八千里山河送給你,就一定會把它交付到你的手上的。擔心和苦惱都是不必,因為對于我來說,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可不可以和我說一說你的計劃呢?”顏珞又說道。
她不懂玄術,什么也不懂,只是想聽蘇玄說說話。
段菁萱不在了,蘇玄明日也要走了,屆時她連一個可以一起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不知道怎么的,也許是因為顏珞的溫柔,蘇玄竟然出奇地沒有說“你又不懂玄術,說了你也不懂”,反而是安安靜靜地給顏珞解釋。
“我打算一年之后拿到天玄試的榜首,拿到萬象扇,開啟萬象密窟。若是我一個人能夠獲得萬象密窟的寶藏,我就一個人來親自拿取,如果不能,到時候在想辦法。然后用萬象密窟的寶藏,以玄門山為根基建立自己的基業,然后時機成熟,與你里應外合,攻上舊召皇城!”
“你這樣招搖,不怕玄皇傳人的身份暴露了嗎?”顏珞問道。
“怕,又有什么用?我更怕失約于你,更怕成不了玄皇。”蘇玄說道,“更何況,我就算不暴露身份,別的玄術士就不會來殺我了嗎?一樣要殺,我的七星龍淵是神器,人見皆貪,有人就想殺我奪寶。我身懷數門天罡玄術,人見皆貪,有人依舊想殺我奪寶。玄術士的劣根是止不住的,除非玄皇降世。”
“唉,你們玄術士真會玩。”顏珞微微一笑,說道。
蘇玄沉默了片刻之后,也是一笑道:“你們凡人話真多。”
蘇玄笑了,蘇玄笑了,蘇玄竟然笑了!跟在蘇玄身邊將近十六年的拂塵,竟然是第一次看到蘇玄笑。
隨后,兩個人又是對酒,又是吟詩,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次日清晨,無論是顏珞再怎么依依不舍也挽留不了蘇玄。她自己也清楚,她已經任性了一夜,不能再拖累蘇玄了。
只盼得如果三年之后,兩個人能夠站在舊召皇城之巔,蘇玄將冠禮親手交到她手上的時候,她會任性最后一回。
她會請蘇玄留下,成為新的舊召國國君。
僅僅是一面之緣,她對蘇玄,說不上是喜歡,但是既然母上說要把自己和國家都托付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那么顏珞認識的人中,最值得信賴的,也僅僅只有蘇玄了。
“只可惜不能多聊聊,不能多在一起說會兒話。”顏珞看著北飛的紙鶴,輕輕地嘆息著,“你是玄術士,我是凡人,話語再怎么投機,也終究只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若是玄術士就好了。我若是能和你多說上幾句話就好了。我若是也會折這個鶴兒,與你一同北飛,就好了。”
她的話無論如何蘇玄都聽不到,蘇玄乘著紙鶴,一路向北。
“蘇玄,我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在紙鶴上,蘇玄和拂塵都深感無聊,拂塵忽然跳到紙鶴的頭上,站的和蘇玄坐下一般高,對蘇玄說道。
“有什么話你就說吧,和我還這么客氣什么?”蘇玄說道。
“你話術越來越精煉了嘛……”拂塵感嘆,“不過這不是問題,我問你,蕭錦鯉,顏珞和宮若哪個好看?”
這個問題著實把蘇玄難住了,隨后蘇玄說道:“都比解朝歌家慕檸好看。”
拂塵竟然無言以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