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在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媽媽帶著我去銀行取了兩百塊錢,我幫她寫了她的名字,歪歪扭扭,不如一年級小朋友的的字好看。媽媽雖然看不懂,但她知道我寫的丑。我的字從小就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即使到了高中,依舊很丑,不是沒練過,可能字如其人,我本身就個性浮躁潦草,怎么可能寫的一手好字。
媽媽小學沒畢業,她小時候家里很窮,有兄弟姐妹6人,她是第五個,外公又去世得早,我不敢想她吃了多少苦。現在網上流行有句話:“苦難都流向了能吃苦的人,幸福都流向了不缺愛的人。”我在媽媽身上讀懂了這句話,現在我只祈求上天保佑我的媽媽從今往后的日子里不再吃苦了。二十歲跑去嫁給了父親,之后就生了我,她大大咧咧且有點毛躁的性格,很讓爺爺奶奶不喜歡,從那時起,她在婚姻中吃了更多比苦瓜還苦的苦。幾乎每個人都敢欺負她,所以現在母親的性格有點強勢,以前不理解,現在讀懂了!是苦難造就的。
在我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放學后背著布袋書包高高興興跑回家去,發現媽媽睡在床上哭的很傷心,身邊還睡著兩個很小的龍鳳胎弟弟妹妹。那時候啥也不懂,只知道爺爺跑去打了她!原因很簡單,她從爺爺家借的秤找不到了,因為借給了鄰居家,記不起來了。就這樣一件小事,她被打了,因為我沒看見被打的過程,加上小孩子比較沒心沒肺,只知道哭,不知道怎么辦才好。雖然這件事后,外婆那邊的親戚都來幫媽媽討回公道,可是她憑什么要被自己的公公打!
奶奶從來不喜歡媽媽,不知道是因為外婆家太窮了,還是媽媽不像別的媳婦那樣會討人喜歡。媽媽從20歲進門,就沒有買過任何一件東西給她。倒是后來的小嬸進門什么都安排,該買的東西一樣沒落下。媽媽從來沒在我們面前說過什么,可能她也自卑自己的家世不夠好,外公也走的早,沒人給她撐腰。奶奶總是欺負媽媽,媽媽每天去放牛,回來晚飯不敢吃飽,餓的時候白天在山上找野果吃。我在想,為什么媽媽不跑,像很多被虐待的媳婦,他們都會狠下心來走掉,即使我沒媽媽,我也要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地幸福。到現在我越來越不喜歡奶奶就因為她對媽媽太狠了,盡管她對我很好。
二姑在廣東生娃的時候,奶奶千里迢迢趕去廣東照顧二姑,把家里僅剩的一袋米藏了起來,害怕媽媽偷吃。之后回來的時候,聽大姑說媽媽給我炒了一碗雞蛋飯,她就和媽媽大吵一架,說媽媽偷吃了她的雞蛋。原來媽媽不可以吃雞蛋,不可以吃大米飯啊。媽媽應該像奶牛,吃下青草,擠出鮮奶,或許她會被善待一些。我不敢想,要是我是我的媽媽,我會不會已經瘋掉了。在那個時候,誰都敢欺負我的媽媽,就連所謂的小叔也都敢打媽媽。而我的父親,懦弱不成,更是幫兇!
關于父親,這個角色,對我而言,他是偉大的。對他的妻子而言,他太失敗了,就連他,也跟著別人欺負我的媽媽…不知道奶奶天天在他面前說了多少母親的不是,他自己好像沒有判斷力,一味聽從別人的說法,吵架時他也瘋狂打罵母親。母親很喜歡哭,在我記憶中,每次被欺負她都哭的很傷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然后拿起一個小背簍,開始收她的衣服,收的堆起來,再用一根線勒起來,綁在背簍上。在我記憶中,她的這個收衣服的舉動,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現在二十幾年了,我還能記起那個背簍的顏色。不過,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回外婆家,她只是用這個舉動來嚇唬父親,想告訴他你再敢欺負我你就會失去老婆吧。她舍不得我們,舍不得她的三個孩子,她又有個喜歡和他吵架的老公,喜歡打她的老公。她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年,一直沒舍得跑出去,一直領著我們討生活。
有一個冬天的黃昏,我跟著村里的一群人去趕街,去賣“半蝦”,一種中藥材,在農田里撬了好幾個月。那時候我還小,做農活也很慢,比不上同齡人,她們都能賣幾百塊,我的只賣了幾十塊。什么都舍不得買,只買了幾個1.5元的燒餅,僅僅捂在手上,跟著村里的同伴又走了幾公里,徒步回去,2元錢的車都舍不得坐。回到家,媽媽在床上哭,可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把2個小燒餅拿給她吃,她一邊吃一邊哭,看的我很心疼。父親提著鍋和鍋鏟,從廚房里跑出來,罵罵咧咧地說,你再哭就滾。可能他也很煩躁,做完農活回來還要做飯,而媽媽只會傷心的哭。時光荏苒,再回到二十幾年前,我想我會對他們說,要好好珍惜彼此,要好好過日子。可是,生活就是這樣,只有經歷很多苦難,才會換來那一絲短暫的甘甜。
在我記憶中,童年是痛苦的,因為最愛的人總是被欺負,最心疼的人總在哭。在我讀五年級的時候,父母已經外出打工兩年了,我和弟弟妹妹成了留守兒童,好在有爺爺奶奶。可再怎么樣都比不過父母在身邊,畢竟爺爺奶奶年紀也大了,畢竟別的孩子都有爸爸媽媽在身邊。有一個月,媽媽回家了,我開心的不行,把所有的衣服都從奶奶那里背回去了,我覺得好幸福,媽媽回家了。她一個人在家門口搗糞,農村用來給農田施肥的肥料,穿著一個白色的毛衣針織馬甲,我記憶猶新。可是我要去隔壁村子里上學,我依依不舍卻又無比開心的走了,還帶了油炸的咸菜,那個時候太窮了,有咸菜吃已經很滿足了。一個星期結束了,星期五的下午,我們放假了,飛奔回家,想快點見到媽媽。可是她說肚子疼,沒有錢去看醫生,我難受了很久很久,又到了星期天的下午,我們又要徒步去隔壁村學校了,我失落地離開了家,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希望母親身體快點好起來。這個周,不知道為什么,學校突然發了400多塊錢給我們,聽說好像是國家補貼貧困地區孩子的伙食費。我開心的不得了,因為我的媽媽有錢看病了。我揣著400多塊錢,一路飛奔回家,可是,我沒看到媽媽,她又走了,外出打工了。我失落了很久很久,貧窮和分離,就這樣充斥著我整個童年。除了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弟弟妹妹,給他們洗澡,給他們洗衣服。有時候在上課,我都會想回家了要做些什么事情,要給做的事情在腦海里排序,一遍遍重復想。那時候沒想過自己的主要任務是學習,那時候我過的很不好,經常被恐怖老師無故打罵,而我,并沒有做任何錯事,他也許是在別的地方受了氣,也許是家庭生活不幸福,就會在課堂上拿我們出去,而我個子比較小,坐在第一排,打罵起來越發唾手可得。可是,及時我很難受,也不知道怎么辦,甚至覺得可能是常態,那時我也才9歲多。熬了整整一年,說慢,真的就像蝸牛在爬過一座山那么漫長,說快,眨眼又過去了一年。迎來期末考試那天,也不知道意味著什么,只知道考完試就可以回家了,在校門口買了炸土豆,買了辣條,一毛錢一根的辣條,是童年里最美好的回憶了。新學期開學,換了一所學校,到了鎮上去讀六年級,開學第一天頒獎典禮,知道了自己考了學校第一名,排在鎮上第七名。而我,沒有太多驚喜,甚至覺得很平常,我更在意的,是家庭里的一些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