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br> 五分鐘過后。</br> 林子鳶給家里面那邊去了電話,說是自己今晚不回去了。</br> 桌子上放著蛋糕,林子鳶點上蠟燭,輕笑道:“你要不要先過來吹蠟燭?!?lt;/br> 今天是沈思遠31歲的生日。</br> 距離他去年跟她所說的三十而立,已經過去一整年了。</br> 時間還真是快,有的時候沒多留意,就一下子過去了。</br> 沈思遠走到她身邊,看著桌子上的蛋糕,配合著她彎腰把蠟燭熄滅。</br> 他動作太快,林子鳶卻是有些措手不及。</br> 兩秒后,她著急說道:“你還沒有許愿望。”</br> 沈思遠輕笑:“我不用許愿望,我的愿望已經實現了。”</br> 她以為他是說今晚她留在這邊的事情,微抿唇,說道:“先吃飯吧,今天的飯菜阿姨給你做了好久,專門是給你這個壽星做的?!?lt;/br> 沈思遠修長的手指拿起筷子,剛嘗了一口盤子里面的清燉排骨,便發現對面人影飛快的竄了過來,然后在他臉上劃了一道。</br> 林子鳶動作很快,像是掩飾自己故意想要作弄他的心思,正襟危坐道:“這是生日的儀式感。”</br> 她本來以為沈思遠會不理解這種有些幼稚的行為。</br> 不料,男人卻是勾唇輕笑一聲。</br> “是嗎。”</br> 他臉頰上帶著一抹奶油,配著他清冷精致的外表,看起來竟然有些莫名的好看。</br> 男人拿起一邊的餐巾,動作有條不紊的擦掉了臉頰上的奶油,斯文翩翩道:</br> “要是早知道你喜歡這種儀式感,上次生日我應該在你臉上也弄下一些痕跡?!?lt;/br> 林子鳶叉了一口牛肉,笑著回應道:</br> “之前怎么沒發現你還這么記仇。”</br> “而且,要是那天我畫了妝,你那天是不是要提前告知我一聲,我也好用一些防水的化妝品,不然一整天的心情也都是要被破壞掉的。</br> ”</br> 沈思遠放下餐巾,指尖搭在桌子上,漫不經心道:</br> “那就不畫在你的臉上。”</br> “畫在——”</br> 他視線緩緩下移,眉峰不自覺的挑動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br> 林子鳶見他笑容有些揶揄,趕忙給他夾過去一塊排骨,“你還是多吃一些比較好?!?lt;/br> 沈思遠之后也不逗她了,二人吃飯的氛圍竟然開始有些不可言說的浪漫。</br> 之前若是讓林子鳶想象著和沈思遠單獨相處的畫面,她肯定也會覺得會是氣氛微妙尷尬的。</br> 不知從何時起,二人之間竟然已經如此熟絡。</br> 就算是坐在一起,面對面的安靜吃飯,彼此不說話的那一刻也是從容的。</br> 在他面前,她也拋卻了一些之前的敏感敬畏,更多的則是對他的了解和陪伴家人一般的親密。</br> 中途。</br> 林子鳶來了個電話。</br> 她本來想去一邊接,沈思遠淡道:“不礙事,就在這里接吧?!?lt;/br> 林子鳶接通電話。</br> 是勞倫斯打來的。</br> 勞倫斯在電話里面興致勃勃,幾度向林子鳶拋去橄欖枝,并且保證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br> 林子鳶沒怎么回應,到最后也只是說道:“我考慮看看?!?lt;/br> 勞倫斯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期待道:“那好,我等你消息,子鳶,人不能不進步,這次機會我只給了你一個人,因為你跟那些人不同,所以我看好你?!?lt;/br> “多謝你,我會好好考慮的?!?lt;/br> 電話掛斷。</br> 林子鳶把手機放在一旁。</br> 她靜默兩秒,然后抬起睫毛看向對面的男人。</br> “你怎么不問問我是誰給我打來的電話?!?lt;/br> “勞倫斯?”</br> “你怎么知道?!?lt;/br> “聽你的語氣就知道是他了。”</br> “對,就是他?!?lt;/br> 沈思遠輕微點頭,手上的工作沒停,依舊優雅矜貴。</br> “你就不好奇我們兩個聊了什么嗎?”林子鳶嘆氣說道。</br> 沈思遠勾唇,“如果你想跟我說,自然就會跟我說的。”</br> 林子鳶的確憋著一肚子話不知道跟誰說。</br> 眼下也只能跟沈思遠傾訴下了。</br> “他給我了一個很好的機會,說是要去美國進修那邊,他把這個機會只留給我一個人?!?lt;/br> 話音落下,沈思遠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br> “你怎么想的。”他輕聲說道。</br> 林子鳶沉默半分鐘,然后嘟囔道:“我不想去?!?lt;/br> 沈思遠揚眉,“為什么?!?lt;/br> “……沒有為什么,不感興趣?!?lt;/br> 沈思遠忽然笑出聲,“子鳶,別說謊,你知道的,你不擅長于說謊?!?lt;/br> 林子鳶:“……”</br> 打量她一陣后,沈思遠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還是說你因為擔心你這邊的事情?”</br> 林子鳶看向他,“你希望我去?”</br> 沈思遠薄唇微啟。</br> “如果從我自私的角度來說,我自然不希望你去?!?lt;/br> 林子鳶點了點頭,覺得他這么說也理所當然。</br> “我知道?!?lt;/br> 而且都是有家庭的人了,一下子出去半年,總是不合適的。</br> “可是——”沈思遠聲音微頓,“站在你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我希望你去?!?lt;/br> 林子鳶眨了眨睫毛,有些詫異看向他。</br> 沈思遠眉眼微彎,淡聲道:“我從來都沒有打算把你當成那些金絲雀一般的女孩兒,你是我的太太,自然有自己的理想與愛好,在這一點上,我無條件的尊重你,只不過出于私心,我自然不愿意讓你離開我太久,在理性與感性碰撞上的那一刻,我也很難做決定,但我知道的是——”</br> “我希望你開心。”</br> 這話說的完美卻又真誠。</br> 林子鳶心臟有些顫動,她像是久久沒反應過來。</br> 若按照本心,她自然珍惜這個可以進修的機會。</br> 只不過她顧慮的太多,沒想到沈思遠卻如此為她考慮。</br> 這時候說不感動完全是在自欺欺人。</br> 幾分鐘后。</br> 她走到沈思遠面前,剛打算說些什么,沈思遠便把她直接拉到了腿上,體貼入微的說道:</br> “這樣說話你會方便一點?!眒.</br> 林子鳶湊近他,很小聲的問著,“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lt;/br> 沈思遠喉結上下滑動。</br> 這問題,算是問到了靈魂之處。</br> 他何止是舍得,如果放開那些理智修養,他愿意讓她只屬于他一個人,讓她伴在他身邊久久不能離開。</br> 他甚至貪婪的希望她的靈魂與身體只屬于他一個人。</br> 可他卻又清楚的知道,正是因為他喜歡林子鳶,喜歡到不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所以剛才能一下子看出來她說不去之后臉上浮現出的失落。</br> 她有自己的顧慮,無非就是他這邊。</br> 他有些欣慰于她能考慮到自己,低笑一聲。</br> “話語總是淺薄的,我該做些什么,才能讓你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你。”</br> 林子鳶沒說話,卻是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唇。</br> 沈思遠像是有些驚異于她的主動,但是很快的就變被動為主動,把這個吻逐漸加深。</br> 他能感受到在這個吻里面的甜膩味道。</br> 她剛才嘗了蛋糕,唇間還有著車厘子奶油的味道。</br> 一吻結束。</br> 林子鳶呼吸有些急促的眨動著睫毛。</br> 沈思遠正打算開口哄她幾句。</br> “咔嚓”一聲。</br> 在偌大的客廳內格外響亮。</br> 她動作沒停。</br> 沈思遠卻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掌,聲音有些喑啞的問道:</br> “子鳶。”</br> “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嗎?!?lt;/br> 他的聲音和動作其實已經非常克制,就連脖頸一側的白皙皮膚都泛著青筋跳動的顏色。</br> 林子鳶雖然盡力讓自己顯的不那么緊張,但是一不小心,還是結巴了下。</br> “我、我知道?!?lt;/br> “不緊張,你結巴什么?!蹦腥舜浇巧蠐P,輕聲調侃著。</br> 林子鳶咬了咬唇,然后靠在他耳邊,淺淺的說道:</br> “這是你說的?!?lt;/br> “生日禮物。”</br> 那一刻,她唇間噴出來的氣息入到了沈思遠的大腦里面。</br> 他覺得自己也有幾分年少的不沉穩了,眸子幽深下來,盯著她半晌,最終是把她抱到了房間里面。</br> 然而。</br> 一到房間。</br> 林子鳶卻是發現一個問題。</br> 她提了個意見,“這里好像沒有……”</br> 沈思遠了然她的意思,點頭道:“我讓助理去買?!?lt;/br> 林子鳶眼眸微微瞪大。</br> 這種事情要是讓助理知道了,那背后八卦起來怎么辦。</br> 她趕忙說道:“別。”</br> 沈思遠望著她,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開幾顆,沉聲問道:</br> “你喜歡什么味道的?!?lt;/br> 林子鳶不明所以的看他。</br> 這個。</br> 卻是有些超過她的知識范圍了。</br> 沈思遠笑了聲,然后在她唇上吻了下,說道:</br> “我去買。”</br> “別擔心?!?lt;/br> 說完,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掌撈起一邊的外套,打開門走了出去。</br> 他開車去的,路程不算長。</br> 待到家門口,沈思遠終于是忍不住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br> 今天情況特殊,他還是忍不住打破之前的保證。</br> 他有些心猿意馬,卻又怕嚇到里面的小姑娘,只得先自己抽一根煙冷靜下來。</br> 一根煙的時間后,沈思遠打開門走了進去。</br> 臥室內的燈已經關了。</br> 沈思遠知曉她的小心思,便脫下外套,摸黑走了進去。</br> 林子鳶整個人蒙在被子里面,感知到有人走進來。</br> “沈思遠……”她輕聲試探的叫了聲。</br> 男人沒說話,只是在她唇上有些用力的吻著,那熟悉的木質香調不用問便知道是他。</br> 她緊張之際,還不忘問上一句,“是、是什么味道的?”</br> 男人含笑回道:</br> “都有?!?lt;/br> “你喜歡什么?”</br> 林子鳶此刻更像是上了男人的當,開始認真的思考起來。</br> 但她始終抉擇不好,男人像是徹底失去耐心。</br> 他聲音出現在她耳邊,眸中的亮意卻是比窗外隱約出現的月光還要耀眼。</br> 他與她纖長的手指十指交握,密不可分,聲音含著笑意,認真的說道:</br> “既然你不好選擇?!?lt;/br> “那么就每個味道都試一遍?!?lt;/br> 林子鳶:“……”</br> 沈思遠溫柔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她耳邊,像是蠱惑人心般。</br> “子鳶,你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