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九煞, 墮海神(下)
“這是什么鬼東西!”斬斷自己的手臂, 眼睜睜看著它飛離自己,湮滅于無形,墮海神失常地嘶嚎起來。
“超越欲_望的欲_望, 送葬死神的閻君,終結一切不可理喻事物的超級不可理喻。”丑門海答。
她一擊得中, 并沒有乘勝追擊,靜靜持劍而立, 淡淡的眉間泛起一重憂慮。
墮海神趁機穩住了身形, 催動自己的力量試圖修復殘損的手臂。
從他愈加陰戾的臉色可以看出,他的嘗試無果。瞳指劍除了逆反墮海神的攻擊方向,對他本人造成創傷;也同時斬斷了傷口的復原能力。
“好, 好得很。”墮海神肆意大笑, 布滿血絲的雙眼中閃動著狠毒瘋狂的神色。
就像被逼到絕路的豺狼。
斷臂的男子目光閃爍,身軀上魔氣翻涌。腳下黑暗的海水快速旋轉翕動, 像是被某種吸力牽引, 渦旋著上升附著在他的傷口處,凝結成了一條黑水晶般的義肢。
他活動著海水凝聚而成的手臂,含恨道:“不愧是白麒麟的得力助手?!?br/>
“瞳雪!”丑門海激動地回頭,用目光與瞳雪無聲交流著:“瞳雪你聽見了嗎!他剛才用‘得力’形容我了!”
“我只聽到助手二字。”瞳雪說。
“你怎么只揀著愛聽的聽!”丑門海氣不打一處來。
“……這句話還你?!蓖┐鸬馈?br/>
那邊的墮海神怎知兩人在交流什么,只當他們要合計剿殺自己。他話鋒一轉, 滿面形容盡是陰鷙的暗影。
“只可惜……懦夫的朋友也都是懦夫?!?br/>
說話間,附在郵輪上的肉塊真身一陣蠕動,離丑門海位置不遠的一處猛然凹陷下去, 只見艾薇爾和胡叛兩人竟被墮海神從房間卷帶下來,通過空間的挪移拋在甲板上,又被數條肉索牢牢捆住固定在凹陷處,帶著不祥顏色的海水一下子漫過了兩人的胸口。
胡叛猝然嗆水,狼狽地咳了幾聲。有百年道行的狐精,在墮海神面前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有種你就殺了我,我讓這一船的人陪葬!”墮海神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就像證明他的言語一般,接觸到冰冷的水,即將臨盆的女子痛苦哀叫了一聲,下意識縮成一團,卻被嗆了滿口的冷水。
“你果然……”丑門海被那聲尖叫扯得心如刀絞,手心里一片冰冷的濕意。
從幻境中轉換入現實的海水,也因為墮海神的狂意,陡然轉成血色。
“這鐵銹一般的紅,讓你看不出那女人血崩的模樣——你可以安心殺了我吧?”
墮海神明知故問地譏嘲。
艾薇爾驚惶不已,下腹的疼痛也赫然加劇,卻無法昏厥,只能硬承受著痛苦。
見愛人受到這般折磨,胡叛拼盡全力掙扎著扶住艾薇爾,咬牙把她橫抱起來,與牽扯著二人的肉索較起力量,把女子的胸口托出水面。
那劇烈的沖撞帶起的氣浪和震起的波濤讓他們的呼吸變的非常困難,不知道什么時候一個浪頭打過來就是一口水,
“好疼……我的孩子……”艾薇爾緊緊護著腹部,卻還是動了胎氣。
“不要管我們,殺了他!”他目眥迸裂地吼叫著,眼睜睜看唯一能對抗墮海神的人失去了斗志。
“把兵刃放下?!眽櫤I褚餐瑫r說道。
“若是不管,我就與他一樣了?!背箝T海垂手,偏頭看了艾薇爾夫人一眼。瞧劉隼現在模樣,已是徹底失去人性了,彼此沒有交涉的可能,只能照做。
她手腕一扣,瞳指劍在手中消失了。瞳雪一直默立在她身后不遠處,見狀也沒有任何表示。
墮海神涼涼笑開:“是不是奇怪自己的哥哥為什么不幫自己?”
看著對方的臉色瞬間蒼白,他更加愉悅:“因為,他已經被我改造成墮殺神了!”
丑門海倏然變色,驚疑不定地望向自己的瞳雪:“哥哥……你沒有……不,不可能!”
瞳雪漠然道:“我不是你哥哥?!?br/>
聞言墮海神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指著瞳雪命令道:“了結她!”
瞳雪沒有動,露出為難的神色。
“也罷,畢竟兄妹情深——”墮神一步步逼近,眼中流淌著惡毒的猙獰:“你看著就好,待我殺了她,我會在墮神面前為你美言幾句的?!?br/>
血色的海水絞結形成一道一道鏈鎖,纏繞著墮神的四肢,灌注力量到他體內,為他積蓄著驚天一擊。
“放了他們,否則我死不瞑目?!背箝T海說著,把雙手負在身后,歉意地望向水潭中相擁的兩人。
“遲早都是死?!眽櫤I襦土艘宦?,兩人被一柱海水斜拍起來,拋在淺水處。
胡叛站立不穩,掙扎著在水中爬行,搶身撲到愛人身邊,檢查她的狀況。
“救救她……”艾薇爾捂著小腹,哀求地看著胡叛。
“我知你不是人,求你救救她……”她蒼白消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胡叛的手臂,不知是痛還是悲,眼中蒙上水氣。
“誰也救不了你。只要有海水,我的力量就是無窮的”墮海神用意志操縱著海水,揚手間一柄通體青光的巨鉞在背后匯聚成型,高達數丈,鋒刃紫電雷光,幾能劈開山川天地。又有無數的潮水卷成的長利鋒刃交錯左右空間,碰上便是粉身碎骨,丑門海根本無路可退。
“礙事的人,受死吧!”墮海神高高揚起意念化形的武器,在濃烈的殺意之下,死氣與怨氣變成了實體的風暴,在武器的挾帶之下撲向毫無生還可能的丑門海。
那斧鉞凌空一揮,發出了蘊含墮神所創造的神系終極黑暗力量的一擊。這充滿了恐怖至極的黑暗力量的一斬,仿佛連整個空間都撕扯著劈開了!利刃劃過空氣所產生的氣流,雷聲滾滾,震得天翻地覆,風云變色,一道猩紅色的利芒與黑暗能量交錯在一起,充滿死亡和毀滅的重壓。
在這威力大到可分開海洋、粉碎大地的斬擊之下,連尸骨也會化為數不清的光點與冰晶碎片,如白茫中的朝霧般消散于空氣之中。
碰撞之下,沖力激蕩,以郵輪為圓心,音波一般發散出去,經久不退。
胡叛已顧不得什么,便回原身,一只巨大的白狐,將愛人護在身后,把修為提升到最高抵抗余波的沖擊。
“小?!迸悠鄥柕陌栔螅D成了無望的哭聲。
“小?!?br/>
“您哭什么,我還以為您生了呢。”一個調笑的聲音忽然響起。
紊亂的氣流已經漸漸消失澄澈,翻涌的死氣被某種力量鎮壓,緊緊地貼在了地面之上。
原本就濃郁的死氣。在這一刻竟是被生生地壓成了一層薄薄的液態.如水流淌在甲板之上,有目標似的侵蝕著鮮紅的海水,生出了道道青煙。
丑門海站在船頭,風浪之中巋然不動。
她掌中一把折扇,白象牙的扇骨盡數打開,其中一根閃爍幽光。
“如果你又想問這是什么,那我我干脆提前告訴你。”她微笑著說:“點龍扇,自然是點龍的。”
“如果你認識荒泯的話……在天門入海的龍脈,現在……在這里呢。”
丑門海話音未落,一條金色的巨龍破水而出,把整艘船頂在額頭兩支虬角之間,托出海面數丈有余。
金龍的身體大部分都還隱藏在海水之中,只不過堪堪露出背脊,就足以馱起巨大的郵輪,海水嘩嘩地從那山丘一般的背脊兩邊流過,激起無數白色的浪花。
墮海神雖然力量強大,卻不是天地承認的正神,沒有神格。已經變異的部分雖然不懼怕天地威能,人身部分卻無法抵抗。
在絕對的天地之威下,如同赤_裸站在冰雪之中,頓覺毫無依仗。
胡叛用牙齒銜著愛人,看準時機跳到龍脊上。
劉隼的軀體在強大的威壓之下,只能扶著一道桅桿支持搖搖欲墜的身體,對丑門海怒目而視:“這不可能!沒有這樣的巧合!”
“巧合?”丑門海搖著扇子,一派悠然自得:“你能讓九煞一直在天上跟著郵輪,我也可以讓龍脈在水下一路跟隨過來?!?br/>
墮海神人形的部分赤紅著雙目大口喘氣,附著在甲板上的則不斷蠕動著變形虛力,準備反抗。
“沒用的……”劉隼大口喘著粗氣說:“我說過,只要海水不滅,我的力量就不滅!”
“嗯……看來你們可以把某種實體的東西轉化成自己的力量。”丑門海思索著說。
她似是沒有看到從背后向自己潛伏逼近的巨大黑影,想想又問:“等到世界真的毀滅,你們也沒有力量可以吸取,不過就是等死一條路了!
“墮神到時會給我們新的力量的!更強大更純凈的力量!”劉隼陰狠回答。
“恭喜你。”丑門海說。
“不過現在,”她瞟了一眼船舷之外:“你沒有海水?!?br/>
原來兩人一問一答間,金龍已經把郵輪舉起百米之高。
空氣激在干燥的原身上,脫離了海水的墮海神嘶嚎起來。那不是又劉隼發出的聲音,而是回蕩整個郵輪的嘶鳴聲。
郵輪被越舉越高,劉隼最后恨恨看了丑門海一眼,無奈他只能強行從船體分離,狼狽不堪地把所有暴露在外的原身收回人形,以便他跳回海水中。
“此仇必報!”劉隼站在船舷上怒吼一聲,扭頭跳下去了。
到死,他還保持著卷土重來,報仇雪恨的念頭。
他怎么也沒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力量源泉,而是嶙峋突兀的海底地刺。
原來在靜止的時間中,丑門海手中的紫蟒鞭甩出,把接觸到的海水氣化灼燒殆盡,如同一個燎原溝壑。
一擊之力亦掀起駭浪滔天,如兩道高墻激蕩著把海水推離萬米,一時間無法合攏。
失去力量的海神與常人無異,被數丈高的尖刺穿胸而過,斃命當場。
數分鐘后海水才重新漫回來,碧波徹底蓋住了沾滿無數罪惡的軀體。
“會不會復活?”瞳雪望著滔滔海水皺眉,總覺得這種溫吞柔和的戰斗不太妥當。
“不會了。”丑門海指尖拈著一張紙條。
“歲破在這里?!彼f。
紙條上寫著最后一道命批:
“歲破歲破,無災亦有禍,任你是神仙,亦是免不過,應是先作福,免得后來禍。
“失道寡助,歲破海葬?!?br/>
巨龍清嘯一聲,天空陷入黑暗,又驟然光明。
發出璀璨光芒的,是無法計數的無量晨星。
斗轉星移,一千零八十個,各局流年在讓山河動蕩的力量牽制下,從一個扭曲的巨大漩渦慢慢回歸本位。
丑門海望向天幕,輕聲說:“墮神,我代表傅秋肅向你宣戰了?!?br/>
“啪,啪,啪?!?br/>
就在這時,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來。
“說得好?!?br/>
景物錯裂,空間裂縫中一人徐徐走出來。
那長發及地的俊美男子微微勾唇,一道縱貫面頰的淡色傷痕下,丹鳳輪廓的幽深眸子里鋪陳著冷魅涼薄。
臉上掛著慵懶邪魅的微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撩撥額前的劉海,長腿一翹,便八風吹不動坐在了細細的欄桿上。
荒泯偏頭看著丑門海:“我出了力,還給了你提示,總該得到什么獎賞吧?”
“你當時……”丑門?;叵朐陉愳`訂婚宴上荒泯對自己說的話,皺眉道:“你說這件事是廖家在歐洲的新對頭做的吧?”
荒泯聳肩,一副無辜的樣子:“我說的沒錯啊,劉家是廖家在歐洲地區的競爭對手,而劉隼應該屬于劉家吧?”
丑門海語塞。
“算了,獎賞我也不要了。既然兇手你已經找到了,點千秋你就讓那麒麟留著玩吧?!?br/>
“你還沒告訴我秋肅去哪里了?!背箝T海說。
“自然是——阻止人間的異變?!被你幧匦α耍骸耙粋€墮海神就能絆住你們一個多月,墮神果然還是有頭腦的?!?br/>
“你!”丑門海氣急:“廖家與墮神不是沒有牽扯嗎?”
“有的是私交?!被你d意盎然回道。
瞳指劍在最后一個字吐出時指著他的鼻尖。
“荒泯,如果你不是在這里,我現在就能殺了你。”丑門海執劍說。
“不要忘了,任何違反我公約的,我都將不再限制瞳雪對其的殺戮行為。”
一旁的瞳雪面無表情,但眼中的光芒泄露了他一副很想立即執行的心情。
“我沒有用任何超出九天十地承受力的能力……”荒泯說著,微微一笑,從空間罅隙中扯過一個人擋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