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冷風呼嘯,噼里啪啦落起雪籽來,姜染姝挺起胸膛,見康熙神色冷厲,氣勢頓時又弱下來,細聲細氣的為自己辯解。</br> “萬歲爺聰穎無雙,自然能在短時間內背完三字經,而嬪妾資質不及您萬分之一,這……”</br> 她很有心機的夸贊對方,希望彩虹屁能讓對方柔和些許。</br> 康熙靜靜地看著她狡辯,直盯得她心虛起來,屏息凝神不敢胡鬧。</br> 姜染姝櫻唇輕抿,在對方越發嚴厲的目光下垂眸,捏著自己一片衣角揉搓。鼻尖漸漸沁出細汗來,如今總算知道什么叫帝王威儀。</br> 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后老師布置的作業定著實完成,說好的小情趣,竟然是作業,可以說是很悲傷了。</br> 康熙有些好笑,見她緊張的羽睫輕顫,眼圈染上輕粉,眼瞧著就要哭出來。</br> 起身走上前來握住她柔軟的小手,無奈道:“世上得朕親自教導何其榮幸,你呀。”竟還偷懶。</br> 姜染姝柔順的依偎過去,借機撒嬌:“皇上~”</br> 她聲音甜的跟什么似得,這般軟語嬌聲,誰也受不住。</br> 康熙溫柔的用錦帕擦著她鼻尖細汗,還未說什么,就聽到外頭有小太監喜聲請安,梁九功過去問上幾句,也滿臉喜色的過來了。</br> “何事?”康熙淡淡的問。</br> 梁九功先是打千請安,覷了姜染姝一眼,這才朗聲道:“承乾宮來報,烏雅氏方才誕下小阿哥,重七斤八兩,頂頂健康。”</br> 這是大喜事,若是沒有姜染姝在場,他定是要大肆恭賀一番的。但是旁人的喜事,對于這位答應來說,就沒有那么美妙了。</br> 卻見姜染姝笑語盈盈,雙眸亮晶晶的恭賀:“皇上、貴妃娘娘添丁大喜,烏雅姐姐也好厲害,生孩子這般好。”</br> 康熙摩挲著手上扳指,輕輕捏了捏她臉頰,笑道:“你倒是個沒心眼的,晚間讓黃御醫給你把脈,說不得你也有了呢。”</br> 他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曖昧,視線若有若無的掃著她平坦的肚腹。</br> 姜染姝忍不住挺胸收腹提臀,緊張到無法呼吸:“別呀,萬一沒有我得多失望。”</br> 康熙搖頭失笑,她說的也在理,孩子乃是天賜,哪里這般容易。</br> 說起這個話題,他難免沉默,纖長的羽睫微微垂下,在下眼瞼投出陰影。</br> 略有些落寞的神色,給他眉宇間添上幾分憂郁,倒更惹人了。</br> 一時兩人安靜下來,而幾個南書房行走也在門外候著了。</br> 姜染姝乖巧的立著,她記得有張英,她事后了解一下,對方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的張廷玉之父,本人也文采斐然厲害的不得了。</br> 再有的她就不知道了,官員不上前,她便沒有認識的路子,等閑也不能隨意打聽。</br> “臣張英叩見皇上。”</br> “奴才五格叩見皇上。”</br> “奴才姜染斐叩見皇上。”</br> 姜染姝聽到跟她名字近似,偷眼來瞧,便直直地對上一雙多情桃花眼,似笑非笑。</br> 看著那容顏昳麗的青年,她不禁怔在原地,不自在的掐了掐指尖。</br> 康熙朗笑出聲:“都起來吧,不必多禮。”</br> 說著他看向臺下探花郎,多問了幾句家里長輩可好,可有添丁,連學業也一并問了問。</br> 姜染斐端莊斯文,一一答了,立在張英后頭,康熙很滿意這次談話,講學的時候便沒有那么嚴肅,說了很多風趣的典故。</br> 聽的姜染姝嘆為觀止,歷史記載他熱愛漢學,這般博學多識,誠不欺我。</br> 忙活一天回到角房,得到一個可以說是好消息也可以說是壞消息。</br> 乾清宮明兒就解禁了,她的牌子也會遞上去,打今兒起,后宮便多了一位姜答應。</br> 這般逍遙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她還真是有些懷念,名分重要,可面對后宮的暗流涌動,她著實沒有信心。</br> 剛用晚膳的功夫,外頭便來了一個宮女,清月出去一瞧,便忍不住皺起眉頭。</br> “清雪,你放肆。”</br> 這幾日一直在尋她,不過她沒有應下罷了,今兒竟敢找到小主兒跟前,著實膽大妄為。</br> 清雪眼中含著淚,可憐巴巴道:“清月姐姐,你跟小主兒求個情,好不好?”</br> 她不過十三四歲,圓滾滾胖嘟嘟的小臉蛋稚氣十足,比清月低了一個頭,平日里大家都愿意讓著她。</br> “不成,規矩不能壞,她為什么進的辛者庫你自個兒也曉得。”清月有些無奈,想要嚴肅卻狠不下心。</br> 清雪一個勁替裴靜真辯解:“她不是那種人呀,真真姐最是和善不過,怎么可能會……”</br>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明月捂住嘴,拖到角落里頭:“念在你剛進乾清宮,今兒我便饒你。”</br> 最重要的是,兩人還有個姻親的關系在,明月姐姐嫁給清雪哥哥,等閑也得顧著她一點。</br> 兩人正糾纏,就見姜染姝閑閑的溜達出來,她每次用完膳,總是要散步消食,省得吃胖了。</br> 以色侍人要有自知之明,保證身材是最基本的。</br> 清雪沖破明月的防線,跪在姜染姝跟前請罪:“姜答應萬福金安,恕奴婢冒犯,您如今做了主子,也得念著以前的姐妹才是。”</br> “真真姐待你一片真心,你怎可如此。”</br> 清雪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控訴的看著她。</br> 她話音剛落的功夫,明月便臉色大變,她怎么敢沖到主子跟前指責,還當是宮女之間拌嘴,誰也奈何不了誰?</br> 姜染姝輕輕一笑,伸出纖白手指挑起清雪的下頜,左右打量著:“直白善良的人設,也得美貌加成才不惹人厭,比起你真真姐,你一分都沒學到。”</br> 清雪面色大變,黑白分明的眼神中透出幾分晦澀的光芒來,轉瞬又變得澄澈,她眼中噙著淚花,仿佛受到天大屈辱:“您是小主兒,那也不能信口雌黃!”</br> 好笑的捏著她肉嘟嘟的臉頰,這小姑娘嬰兒肥還在,兼之乾清宮伙食好,她又胖了些許。</br> “帶下去吧,以后莫要出現在我跟前了。”她松開手,看著她紅彤彤的臉頰冷漠開口:“道德綁架你還玩的不順。”</br> 拜以前看的電視劇所賜,她知道所有的道德綁架姿勢,先夸你一通,戴一沓高帽子,再急轉而下,說什么您定會怎樣怎樣,也比她說主子應該為奴才做些什么好。</br> 在等級森嚴的后宮,這話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br> 姜染姝搓手,這個天真是陰冷陰冷的,早間下了一會兒雪籽,一盞茶功夫不到就停了。</br> 正出神,就見遠處頎長的身影大踏步走過來,鴉青色的披風罩在身上,更顯氣勢。</br>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姜染姝屈膝行禮,笑吟吟地上前迎接。</br> 康熙順勢握住她的手,眉頭就忍不住皺起來:“怎的冰成這樣?”</br> 他垂眸去看,就見姜染姝柔荑細白,十指纖纖,加上冰坨子一樣的溫度,跟白玉也不差什么。</br> 捂在手里哈氣,康熙回眸訓梁九功:“怎的不知送湯婆子過來,內務府做什么吃的!”</br> 梁九功躬身:“還在打制,誰知道今年冷的早,先緊著上頭了。”</br> 康熙冷哼一聲:“將朕庫里的拿兩個過來,哪里能讓人凍著。”</br> 后宮幾十個人,凍著的人多了去,前兒剛生下皇子的烏雅姑娘也沒分到,偏沒人多問一句。</br> 姜染姝拉著康熙的袖子,看他回神才笑道:“整日里跟著您當值,平常也用不上,再個也是今兒剛用了晚膳,覺得熱便把披風脫了,出來吹風手才涼的。”</br> 她這話一出,就接到梁九功感激的眼神,原本他是有些不高興的,為著一個答應吃掛落,這是多久沒有的事。</br> 姜染姝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遞給他一個暗示的眼神,轉瞬就偎在康熙懷里撒嬌,說說笑笑的進內室了。</br> 宮中女子總是時時刻刻備著帝王的駕臨,屋里頭染著紅燭,點著香丸,曖昧的暖光下香氣縈繞。</br> 姜染姝也不外如是,見了他來,便眉目含笑,盈盈上前,溫柔的替他解下披風妥善安置。</br> 這般妥帖模樣,讓康熙柔和了神色,執起她軟乎乎的柔荑,一道坐在軟榻上。</br> “可還缺什么?”角房著實有些簡陋了,康熙掃視一圈,輕聲聞訊。</br> 姜染姝大膽的覷著他的神色,抿著嘴笑:“說你您便會給嗎?”</br> 康熙精致的下頜微抬,驕矜開口:“自然。”</br> “我這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了一個您……”她調皮開口。</br> 促狹的眨眨眼,大有您自己的承諾,您可否能完成的意思。</br> “皮。”點著她的鼻尖,康熙笑了。</br> “屏風換一個云母的,在光照下流光溢彩的,最是襯你。”</br> “唔,桌屏也換成一套,省得不搭。”</br> “你這杯盞也用這許久,換成粉桃釉,活潑可愛。”</br> 康熙視線在室內巡弋,什么都替她想明白了,姜染姝只有小雞啄米的份,特別乖巧的點頭。</br> “都聽您的。”她話語軟濡,晶亮的眼神直直盯著他,充滿了信任崇拜。</br> 康熙眼角余光瞥見,唇角也不自覺的勾出弧度。</br> “哦,還有一件錯金雙飛燕的香染,稍后給你送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