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鬧的晚，她早間便有些起不來，小腰酸的想換給別人。只今兒要去承乾宮請安過明路，天還未亮，就被明月從被窩挖起來。</br>　　清月用熱棉帕給她敷臉，好幾遍下來才去掉深沉困意，總算沒有叫醒便打盹。</br>　　答應(yīng)品級最末，衣裳首飾形制也簡陋，可有些人就算頭上插根草也美貌的緊，姜染姝便是如此。</br>　　小兩把頭上只簪著通草絨花，最富貴的便是一根銀鑲珠松鼠簪，樹枝下頭藏著的松鼠懷里抱了一顆圓潤的珍珠，特別有意思。</br>　　里頭穿著胭脂紅底淺方勝紋的袍子，這顏色招搖，便在外頭罩著白綾比甲壓一壓。</br>　　臉上不過暈一層珍珠粉提亮，紅唇唇涂上脂膏，顯得有幾分水潤。</br>　　康熙回眸，忍不住怔住片刻，她素來不愛裝扮，今兒略收拾便更加艷光四射，如同夏日烈陽下的嬌花，拼命綻放自己的風(fēng)姿。</br>　　大踏步走過來，伸長胳膊一把將她攬過來，對準(zhǔn)那嫣紅的唇瓣吻了下去，不知饜足。</br>　　她總是這么可口，怎么吃也吃不夠。香甜的唇瓣像是能在唇齒間化掉，那美妙的觸感讓人沉淪不已。</br>　　等康熙帶著回味離去，姜染姝瞧著自己亂七八糟的妝容，有點(diǎn)無力。</br>　　匆忙的洗漱過，就這般素著臉出去，實(shí)在時間趕不及。</br>　　跨過龍光門的時候，她的腳步怔了一瞬，緊接著就堅定的往承乾宮走去。</br>　　深深吸口氣緩解緊張，她心情有些復(fù)雜，終究是踏上漫漫后宮路，不成功便成仁。</br>　　康熙朝長壽妃子極多，希望她也是其中一個。</br>　　承乾宮近在眼前，隱隱有聽到軟語溫聲細(xì)語，并宮人來回走動的聲音。</br>　　姜染姝雖然不曾以妃嬪身份行走于人前，但是以乾清宮大宮女的身份，認(rèn)識她的人著實(shí)不少。</br>　　剛一到承乾宮，就有小宮女機(jī)靈的開門撩簾子，她位份低來得早，瞧著殿中只有零星幾位低位妃嬪，互相見過禮后，都安靜如雞的呆著。</br>　　她一一掃視過去，庶妃張氏膝下有皇四女，母女二人都多病，張氏面色蠟黃，唇瓣發(fā)青，這面相瞧著就難受，可見病的重。</br>　　納喇貴人相貌端莊，圓盤臉，柳眉杏眸，是后宮最典型的長相。</br>　　有時候只看臉和身段，就能看出來選閱的時候是誰定下的。</br>　　像納喇貴人這種一看就富態(tài)的，再腰身圓壯瞧著好生養(yǎng)，大多都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口味。</br>　　而像張氏這種細(xì)嫩的瓜子臉，身段柔美的，便是康熙無意間定下的。</br>　　但是像佟貴妃就不同，作為康熙外家表妹，只要不是太過丑陋，就注定是要入宮。</br>　　很快七嬪一道說說笑笑的過來了，相比幾個低位來說，嬪位是正經(jīng)主子，就算無寵，史書也不會略過。</br>　　打頭那個是安嬪李氏、她年歲略長些，性感成熟，一舉一動皆是風(fēng)情。</br>　　敬嬪王佳氏、端嬪董氏、榮嬪馬佳氏、惠嬪那拉氏、宜嬪郭絡(luò)羅氏、僖嬪赫舍里氏等呼啦啦的涌進(jìn)來，一時間說說笑笑的，她也認(rèn)不住。</br>　　宜嬪瞧見立在一旁的姜染姝，特別感興趣的走過來，執(zhí)起她的手撫摸，不住感嘆：“瞧瞧，還是小姑娘水靈，這手滑嫩的比豆腐更甚。”</br>　　她一開口便先笑，溫和的望著她，眼底深處是晦澀的探究。</br>　　姜染姝垂眸，表現(xiàn)的乖巧又柔順，抿著嘴靦腆開口：“宜嬪娘娘謬贊了。”</br>　　“聽聽，你們聽聽這聲，恰似早鶯嬌啼……”宜嬪拉著她的手，往自己座位上走，在旁人看過來的時候笑道：“皇上眼光好，不聲不響的就挑這么個千嬌百媚的小美人出來，本宮可得好生疼愛一番。”</br>　　她言笑晏晏，直接將姜染姝推到眾人的對立面，偏偏兩人地位天差地別，連反駁都不能。</br>　　眾人原本沒將這么個答應(yīng)放在眼里頭，可宜嬪拉著她的手，兩人立在一塊，那對比著實(shí)慘烈。</br>　　宜嬪是出名的明艷大方，略微帶幾分灑脫英氣，舉手投足間風(fēng)情萬種，可跟小答應(yīng)一比，頓時相形見絀。</br>　　這位包衣奴才出身的小答應(yīng)容色著實(shí)好，一身皮子又嫩又白，闔宮沒人比得上。</br>　　相比面相來說骨像更美，胖不顯肉瘦不露骨，纖秾有度，瞧著竟不知何處不完美。</br>　　一時間眾人的眼神就幽暗起來，這后宮中，總是容不得太過出挑的，逢上了，就只能扼殺。</br>　　姜染姝為自己點(diǎn)上一排蠟，見佟貴妃的儀仗出來，連忙斂袖靜立，眼角余光瞥見黃緞鳳袍打跟前走過。</br>　　貴妃形制可以著黃，可以有鳳紋，佟貴妃的衣裳盡是各種展翅欲飛的鳳凰，讓人瞧見衣裳，第一時間就跪拜下去。</br>　　瞧著她在首位坐了，眾人連忙請安行禮，以前兩任皇后在時，是沒有這個規(guī)矩的，但佟貴妃喜歡排場，慢慢的從初一十五請安，到三日一請安。</br>　　她剛得了皇子，心情正好，瞧見姜染姝也是笑吟吟地說幾句客套話：“既伺候皇上做了姐妹，以后要和睦相處，多為萬歲爺綿延子嗣開枝散葉。”</br>　　姜染姝臉頰微紅，垂眸應(yīng)下：“是，謹(jǐn)遵貴妃娘娘叮囑。”</br>　　貴妃說了一句，轉(zhuǎn)瞬又說起旁的來，她看向榮嬪，笑道：“往常瞧著你眼下青黑尚不明白，如今才知道其中辛苦。”</br>　　她說著回眸跟身邊的大宮女道：“榮嬪生下那么多孩子，遭罪著實(shí)不少，本宮庫里存著幾匹蜀錦給她送去。”</br>　　一時間眾人望著榮嬪的眼神便晦澀起來，是了，若論生孩子，誰也比不得不聲不響的馬佳氏。</br>　　榮嬪面色不受控制的一僵，轉(zhuǎn)瞬又勾出幾分笑意，軟語謝恩。</br>　　“貴妃娘娘向來體量，著實(shí)賢惠的緊，三不五時的便關(guān)照一二，嬪妾嘆服。”</br>　　她膝下有孩子，自然也不怵，貴妃縱然扒拉來一個孩子，到底包衣旗奴才生的，不值當(dāng)什么。</br>　　貴妃面色冷了冷，正要發(fā)作，便有嬤嬤在她耳邊輕聲說話，到底沒說什么便宣布散場。</br>　　請安一盞茶就結(jié)束，姜染姝吃了一肚子瓜，回去的路上還在消化，她勉強(qiáng)捋了捋，剝開云霧里頭實(shí)在不堪。</br>　　宜嬪瞧著跟她親熱，實(shí)在將她架在火上烤，三言兩句把她夸一通，事后她得做多少努力才能消弭這些關(guān)注。</br>　　后宮被人盯著念著不是好事，誰知道誰有什么路子做出什么事，防不勝防。</br>　　而貴妃看似對榮嬪喜愛有加，走的卻是跟宜嬪同樣的路子。</br>　　榮嬪沒有正面剛，但是也不軟不硬的回過去。</br>　　她回角房后用一碟子紅豆糕，這才往御茶房去，親自給康熙泡茶。今天去后宮溜達(dá)一圈，她危機(jī)感十足。</br>　　都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用在后宮也是這個道理，受寵容易固寵難。</br>　　幸而有玉珠加成，她的五感非常敏銳，烹出的茶湯康熙很喜歡，每每都一飲而盡。</br>　　等她到南書房的時候，康熙正在跟索額圖議政，這是她頭一次見這位重臣，只見他容長臉留著絡(luò)腮胡，面相兇悍，面對康熙的時候，氣勢收斂，偶爾也豪氣盡顯。</br>　　兩人在議論三藩事宜，你一句我一句聊的還挺和諧。姜染姝從后門進(jìn)來，便悄悄地立在屏風(fēng)后頭。</br>　　小宮女端著托盤過來，將皇上跟前的茶盞換下，康熙抿了一口，眼眸中便溢出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笑意。</br>　　往屏風(fēng)后頭掃了一眼，瞧著影影綽綽的倩影，他便回神接著議政。</br>　　一上午大臣來來回回的，康熙便一直在講話，等到中午要用膳的時候，嗓子已經(jīng)沙啞的不成樣子。</br>　　姜染姝奉上一個白瓷蓋盅，康熙接過，好奇的問：“這是什么？”</br>　　“蜂蜜梨湯，還丟了川貝進(jìn)來，您嘗嘗味道怎么樣？”她笑語盈盈，柔聲說著。</br>　　“唔……”康熙喝了一口，仔細(xì)品了品，半晌才掃著她鼓漲漲的胸脯慢條斯理道：“跟你一樣甜。”</br>　　他眉眼揶揄，望著她的眼神意味深長。</br>　　姜染姝臉頰不受控制的升起幾抹飛紅，抿著紅艷艷的唇瓣，嬌嗔：“皇上～”</br>　　他總愛逗她，惹得她羞澀不已露出嬌態(tài)，這才心滿意足。</br>　　“別動。”</br>　　康熙突然肅著臉，神色認(rèn)真，幽深的雙眸緊緊盯著她，惹得姜染姝屏氣凝神，動也不敢動。</br>　　眼瞧著他越來越近，白皙如玉的臉龐近在跟前，濃黑的劍眉微挑，纖長卷翹的羽睫眨了眨，那深邃奪目的眼神中便流露出幾分笑意。</br>　　熟悉的龍涎香侵染了她，姜染姝眼睜睜看著他伸出骨節(jié)修長的大手，緊接著鼻尖便被捏了。</br>　　“乖。”</br>　　將錦帕往臉上一蒙，遮住那愈加燒紅的臉頰，姜染姝不肯出聲，露出來的一雙眼眸黑白分明，烏溜溜的亂轉(zhuǎn)。</br>　　康熙低低一笑，伸手?jǐn)堊∷w細(xì)的腰肢，將額頭抵在她額頭上，親昵地蹭著鼻尖。</br>　　“許朕嘗嘗？”</br>　　“什么？”</br>　　“唔……好甜。”</br>　　“嗯～別……”</br>　　姜染姝扭著身子閃躲，卻被牢牢箍在懷中，無力的承受狂風(fēng)暴雨。</br>　　窗外雨疏風(fēng)驟，漸漸的落起雪來，白皚皚一片，室內(nèi)軟玉溫香，紅鸞帳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