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面云層翻涌,夾著大雨的氣勢與隆隆雷聲,手機上已經有短信發上來說海邊風大請游客注意海浪。
顧城風將手機上的訊息給云落看,云落掃了幾眼點頭后就又看向遠處。
兩個人在酒店的遮雨長廊下坐著看烏黑帶雪的云涌在天際,遠處海天一線白芒相隔,近些的沙灘上潮起潮落不知道每一次又卷走了多少沙。
“看到這浪還敢下海嗎?”
“我說敢的話你會讓我去嗎?”
“想都別想。”
顧城風聽出來云落還想著下海的事,抬手就往云落手臂上捏了下。她并沒用多大力,后者卻吃疼往后一縮,嘴里長嘶一聲,讓顧城風的手一下僵在空中。
“捏疼了,賠我!”
云落站起來把手臂伸到顧城風面前,右臂上兩根指頭夾出來的紅點格外顯眼。
正當顧城風開口想問要她怎么賠,云落轉頭看看四周,這條遮雨廊上只有她們兩個,本在同一條路上來的大多數人都還是不怕死地往小酒館去了,來酒店的則多在一樓大廳里躲著。
“扶著我些?!?br /> 然后云落直接將膝蓋抬上遮雨廊下的長椅,跨坐在顧城風腿上,這樣以來一來云落還要高出顧城風些。
“吶,你剛剛想說什么?”
云落將顧城風的一切都看進自己眼中,剛剛她努動的嘴角自然也沒能逃過。而在顧城風還在想自己要怎么回話的時候,云落往下對著顧城風的唇角。
“吶,問你呢,剛剛這個地方可是好像有話要說?!?br />
若有若無的輕點,比空氣中被送來的水汽還會把握距離,從側頭點著顧城風嘴角到兩人額頭碰在一塊對視而笑,四周的水汽受唇邊噴薄而來的灼浪而空。
喉間被呼吸的熱氣燙干,相交的視線中燃起迸射的火花。
兩人的身影在旁人眼中重疊,大廳里帶孩子的人遮著往外看孩子的眼睛或是干脆直接不準往外看,還有幾個剛坐下到遮雨廊下的人想看又覺得冒犯,頭和眼睛快轉成了擺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往哪看。
“顧城風,有人看我們。”
這次云落記得離開前最后吮吸了顧城風的嘴角,免得再次尷尬,只不過自己說的話讓坐著的人明顯有些慌亂,本就泛紅的臉往四周看了看之后如翻滾地潮水將她的臉染紅,狠狠地用眼神來跟云落訴說自己此刻糟糕的心情。
云落臉上同樣紅了一片,只是她這次沒有躲開那些飄若游絲的視線,用自己的手臂將顧城風護在自己懷里,輕聲笑著將顧城風抱緊。
“這次我可沒躲?!?br /> “本來就是你惹出來的事情?!?br />
過了會之后云落牽著顧城風避開眾人的視線走進酒店里,經過那些剛剛看她們的人時,云落走得端正,她覺得所有人都該好好看看她漂亮的女朋友。
云落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她——云落,有他們這輩子都得不到的人。
“怎么這么高興?”
“一會跟你說。”
高興歸高興,但云落沒忘記去找一樓的泳裝店,她們可是連泳衣都沒帶一件就跑出來了。
云落曾經的泳衣也是在這家酒店里買的,那時候她跟著朋友們在試衣店里挑自己合適的泳衣,現在身邊的人也在跟自己一起走在店里挑挑揀揀。
顧城風手里已經拿了好幾件在手上:“待會我們可以把這些都試一邊?!?br /> “會不會太成熟了些?”
看著顧城風手上拿著的布料子,云落覺得真穿身上被浪水拍上就會立馬給沖走。
見云落不是很情愿,顧城風重新審視了下自己挑的泳衣,覺得可能布料是有些少了:“是有點成熟過頭了,都快到情趣泳衣的程度上了?!?br /> 原來你也知道??!
云落點點頭贊同之后正要去拿自己喜歡的衣服,轉頭卻看見顧城風拿著泳衣往她自己身上比劃著。
“要是我說我會穿給你看呢?”
顧城風手上的泳衣稀少的布料用夾子掛在衣架上,她把這泳衣往自己身上的白衣上一比,云落瞬間就想象到了顧城風為她穿這件衣服的場景。
在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地方,若有若無白霧代替云落的手向顧城風游去,從粉白珠圓的腳趾而上,朦朧白霧下顯露著顧城風的冰肌玉骨。
透光的白霧逐漸變得凝重,云落忽而發現自己看不清對面的人,繼而顧城風揮著手到她面前來。
“還沒穿呢?怎么就站著不動了?!?br />
意識到剛剛是自己走神,云落看見顧城風手里還拿著那幾件泳衣,立馬說道:“這幾件也要買!但只能給我看?!?br /> 顧城風說的沒錯,這幾件泳衣確實到了情趣的層次,云落是絕不會讓顧城風穿出去的。
在海邊酒店的試衣間里,云落幫顧城風把繞過雙肩的黑巾綁在脖頸后打上結。
“我只會打蝴蝶結?!?br /> “還有別的結嗎?”
“有吧,下次可以打個水手結在你脖子上?!?br />
潤滑如天鵝脖頸,背后稍微凸起的骨點上棲息著一只翩然若飛的蝴蝶。云落很滿意自己挑的這件泳衣,深邃的黑色將顧城風雪嫩的肌膚映襯地更加誘人。
在將黑巾綁上之后這件泳衣才算穿好,顧城風腰上別著黑巾當作裙飾,云落則是一身白色,穿著的泳衣帶著層疊的花邊,跟顧城風恰好是兩個風格。
“我們這么早換上天氣也不會變好的?!?br />
穿好泳衣后兩人走出來外面依然昏天黑地,風浪更急著將潮水送上岸,灰云壓海面上翻滾洶涌,可就是遲遲不見預料中的大雨。
“真不錯,不是嗎?”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當然有?!?br />
雖然顧城風很不愿意在這個天氣下陪著云落出酒店散步,但還是架不住云落的百般撒嬌,而且還是在酒店的大廳里,一個穿著白色睡衣的人抱著她的手臂撒嬌。
兩個人都在周圍人的注視下紅了臉,但即便這樣顧城風還是堅持了自己的原則五分鐘,然后才被迫跟著云落走出來。
酒店在臨近海灘的一個坡上,底下不是沙子而是結實的土地,也就是在這樣的地方才會允許在海邊建起一座不高的酒店。
壓低的云層帶著低壓蓋在這片天地上,開始的時候在酒店變還能看見幾個人,云落和顧城風又沿著道路走了會之后就只有云落和顧城風了。
“我們就沿著這個坡走就好了。”
“這就是我想的?!?br />
偏離道路走上可以一覽沙灘景象的坡邊,因為坡緩而又不高所以并沒有鎖鏈和欄桿阻擋,只有隨著海水而來的風在告訴她們不可以再向海的方向走了。
云落的頭發隨風飄揚,在顧城風前面走走停停,不時的看著天氣。
“再怎么看這天氣也不會見好的,我也不會允許你下這個坡的。”
兩個人出來沒有帶手機,全部的物品都讓云落寄存在了酒店前臺。
云落繼續往前走,聲音拉長調調說:“知——道——啦——,顧城風你可真啰嗦?!?br /> 顧城風于是也不再說什么,只是到云落邊上去緊跟著在她身邊。
細碎的沙石被風吹起刮在她們腳上,綁在腰上長巾起作用遮住了不少打到她們腿上的細沙。
盡頭是一小片樹,遠處是一段下坡跟沙灘相連,顧城風這時候朝云落說:“我不會讓你下去。”
云落聽到后也不往前走了,就靠著坡邊坐下,同時還要顧城風跟著她一起坐下來。
在坡上有了穿著泳衣的兩個人,伸著腿在緩坡上坐著。
顧城風覺得這樣看遠處的海景也別有一番滋味,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吹上來的沙現在能不時刮到她們身上。
看著坡上的沙被風帶著卷過她們身邊,云落視線放在遠處,偶爾會回到身邊的人身上。
“我以前也在這個坡上坐著,我媽媽在我背后指給我看我被浪水打翻的地方。”
云落朝著正前方指過去:“就在我們前面,我翻了好幾個跟頭,差點跟著浪走了。”
“所以今天......”
“絕對不會允許你下海的!——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云落笑盈盈地轉頭看顧城風,見自己要說的話被猜到了,顧城風點點頭并不躲閃云落的視線。
“你記不記得當初在公園你也是不讓我往前走的。”
“在那個沒完成的公園?”
“對,還看到了我的房東和你的朋友在小樹林里干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所以才在你小區的公園里面親我嗎?”
“不是這個原因,我相親你就親你。”
海上咸鹽的味道吹來,云落又感覺要下雨了,抬起手掌卻依然沒有一滴雨落下。
手掌卻沒有收回去,云落突然從顧城風身邊站起來,張手成喇叭想要朝遠處喊什么,在深吸幾口氣之后卻又將手放下。
她此刻的心情像是天上的云一樣,無比澎湃,卻沒有任何聲音,只是靜悄悄地獨自翻涌。
她覺得自己以前不需要大喊大叫,現在也同樣不需要。
“顧城風,現在我看得清眼前的路了?!?br /> 被點名的人有些懵,她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呢,為什么身邊的人會突然站起來,又為什么要說這種話。
云落沒給她太多的時間細想,繼續跟她說道:“只不過要個人跟著我一起走。顧城風,這次我沒有帶刀,我一個人害怕?!?br />
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一次她無比渴望身邊的人能跟著自己一起走下去。
天上滾滾墨云中閃過電光,隨后傳出轟鳴的雷聲,有什么東西穿云而過朝地面俯沖而來,可再快卻也沒能落進云落伸出的手掌上。
顧城風伸手覆上云落朝她伸出的手,先一步將雨隔絕在她的手背上,只不過這場雨已經醞釀太久了,云層破開的窟窿帶著風和雨全都沖出來,不少分毫地席卷在這片海灘上。
雨水很快就沿著兩人手掌的縫隙間流進去,大雨之下世間萬物不能幸免,風助雨勢愈發瓢潑。
“云落,我們要往回走?!?br /> 這雨還有下大的趨勢,顧城風現在覺得被雨淋到感冒都是小事,等雨變成跟白色的帷幕一般才是麻煩,倒時候兩個人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云落卻在雨中笑著朝她喊道:“放心,我肯定帶你回去?!?br /> “這不是重點!”
關鍵時刻云落這家伙總是顧左右而言它,萬一事后感冒了呢?這些天的假期全都要報銷了。
只不過云落張開嘴笑的更大聲了,顧城風看得光著急,不知道這個現在又在笑什么。
“對,這不是重點!”
云落兩手抓著顧城風的手舉到自己面前來,顧城風隔著越下越大的雨幕依然看清這一刻云落澄澈無比的眼神,其中將要噴薄出的情感就像先前的天空一般,在灰黑翻涌的云中即將破出一個窟窿。
“顧城風!我愛你!”
聲音穿透過層層雨幕,打進顧城風心里,手上第一次感覺被云落捏的生疼,因為害怕顧城風松開她的手,云落走進貼著顧城風,抬起頭頂著漫天的大雨想要看清顧城風的臉。
她看見顧城風臉上滿是雨水,像是已經在雨中等了太久太久。
“我也愛你!云落,你聽著!聽清楚了!我愛你!”
磅礴大雨成了厚重的雨幕,垂下幕角到大地時濺起大片的水花。云被風推著走,又繼而將風包裹,在雨幕中的兩個人貼近向彼此,云落抬起的頭看見顧城風的面容逐漸清晰,她卻仍不滿足,迫切的想要看的更清楚。
嘴里不知道什么落進了有些冰涼的雨,下一刻就被堵住了缺口。
冰涼的雨并沒有讓兩個人冷靜下多少,相交融的不止兩人口中的雨水,環在彼此腰間的手只想要對方的身體更靠近自己,讓自己的體溫成為她的助力。
海灘邊的大雨之下,坡岸上黑白色交融的兩個人逐漸在乳白色的雨幕中模糊不清,天地間漸漸不見世間萬物,潮水海浪的奔涌聲也被大雨所掩蓋。
只余下天上在灰黑中漏出些光亮的云,和肆意妄為的風在雨中相依起舞,在天地間再見不到除她們以外的一切。
于是
在這天地之間——
風卷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