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以為她會像上次一樣把電話給掛斷的。”
　　看著手機上已經暗淡的電話記錄，這一次是云落抱著顧城風一起跳起來慶祝這次的大成功。

　　興奮勁很快就過去，稍歇息之后顧城風開始和云落商討要買什么帶回去。

　　“咱媽喜歡什么？”
　　“這么快就叫上咱媽了，那我回頭要當著你父母的面喊你叫老婆。”
　　“別鬧，我認真的，第一次見咱媽總得提著東西。”

　　云落看顧城風真的在認真想這個事情，她也只好費勁想她老媽都喜歡什么東西。

　　“她喜歡我爸給她煮飯，她最討厭的就是煮飯。”
　　這也許就是她先前說不會給她們煮飯的原因，不過云落覺得她老媽說不定會在她們走的時候做一餐飯給她們。
　　云落只是這么覺得，不過這個想法在她心里并沒有多停留多久就跳過了。

　　顧城風想那這可麻煩了，她們總不能帶著食材上飛機去然后到云落家里再準備做飯吧？聽云落媽媽說的話，在平時她應該也從不在家里做飯，估計也沒有菜放家里。而買著蔬菜肉上門當見面禮，這事顧城風也做不出來。
　　做飯的事只能等到家里再說了。

　　“那她有沒有什么喜歡吃的菜？我可以學著做。”
　　云落半天想出來了一道：“番茄炒蛋。”

　　顧城風覺得這是云落在說自己喜歡吃的糊弄她，讓她別鬧專心想想。

　　可云落卻很認真地又說了一遍：“她就是喜歡吃我爸做的番茄炒蛋，我也愛吃。但我在到這之前都不會煮飯，當然也沒學會我爸是怎么做的。”
　　老爸煮的蛋炒飯確實很好吃，她也喜歡吃，以前小時候還會跟老媽搶筷子。

　　顧城風看云落認真的樣子直到不是在騙她，想了片刻覺得咱媽為什么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么去給做出來。
　　“云落，如果我給媽媽做這道菜會合適嗎？”

　　這個問題讓云落也多想了些時間，她嘴上在母親面前雖然硬得要命，但這些細膩的地方她也要多想想。
　　嘴邊的答案隨著回想起來的記憶反復變換，很久之后她才確定了心中的答案。

　　“她會喜歡的，我老媽以前是個很溫柔的人，是后來的一些事改變了她。”

　　顧城風輕靠到云落身上，蹭著云落的頭發：“我想也是，不然沒法養出現在的你。”

　　幾天之后云落和顧城風在國慶假期前往云落老家，老一輩喜歡分出城里和鄉下兩個地方。云落母親穆千思住的地方是他們家很早以前買的房子。
　　等提著行李到樓下的時候，顧城風看見的是像城中村一樣的地方，橫拉的電線沿著矮墻的底邊成了一大束，但在這個地方就算是城里了。

　　提著行李上樓，樓梯道也是光溜的水泥鋪成，跟貼著花花綠綠小廣告的白墻成了兩種極端。不過偶爾也會有貼廣告的人不講究，把自家的廣告粘在水泥的臺階上，從它翹著的角和被踩黑的痕跡來看估計不用多久就會被清理掉。

　　云落在一扇門木前停下，先幫顧城風把行李提上來，接著對她說：“到了，老婆敲門。”

　　跟著在后面的顧城風上來是本想敲門的，房屋里面卻先傳來了聲音，銅鎖相撞的聲響沉悶的在門的另一側響起。
　　應當還有一扇門，顧城風心想，然后就看見最外面這扇門朝外打開，而后里面的人卻又拖沓著步子走了。

　　顧城風在門前一時不知所措，半開的門縫對著云落。她倒是不客氣的把顧城風拉過來，然后又把門推到大開。
　　行李跟著人一同進到屋里，她們依然還是只有一個箱子的東西，但相對于這間房子來說到更像是一件裝飾品。

　　云落在一邊忙活起來，先拉著顧城風到客廳坐下，然后就自己拖著行李就往其中一個房間去。

　　客廳在翠綠的窗戶光下也帶著薄薄的一層綠，客廳的沙發很大，沿著客廳的墻繞著一圈都是。中間的茶臺上擺著兩個空空的果盤，底邊有些灰朦，也許是許久沒有用過了。

　　客廳另一邊是同樣大的用餐區，不過擺著一張麻將機，旁邊還有很大的一塊木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云落在房間里收拾著行李，家里另一個人卻像憑空消失了般沒有聲響，只留顧城風坐在客廳里茫然地四處看著。
　　好在沒有等太久云落就收拾好了東西出來，見還是只有顧城風一個人在客廳，左右看看不見人之后就站房間門前喊道：
　　“媽！你去哪了？”

　　喊幾遍之后才聽見人走動的聲音，云落在看見老媽走出來之后快步走到顧城風身邊，用眼神提醒她媽媽來了。

　　“媽，我來幫你拿吧。”
　　顧城風見到云落媽媽拿著一箱東西走過來，連忙走上前去接過。

　　穆千思沒有客氣，東西易手到顧城風手里，她則在一邊的位置上坐下。
　　云落和她只隔了一個擺著角桌的空擋，母子兩個人到現在還沒有正式打過招呼。云落擰著頭到一邊不想看過去，顧城風拿著東西到一邊坐下。

　　“打開看看吧，是給你們的東西。”
　　聲音同電話里一樣平靜的毫無波瀾，說完之后穆千思就拿著手機看起來。

　　顧城風看著自己手上的箱子，它很舊卻一點都不臟，估計是被主人保管的很好。
　　云落在一邊盯著這個箱子，她怎么看都覺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這個箱子到底是什么用的。

　　打開盒子后云落看到了最上面的幾張照片，上面的孩子擺著自己覺得好看的姿勢，照片有些泛白，但還是能看出來跟云落有幾分像。

　　“都是你的東西，以前落在老家的。還有些是更早以前的，你說要保存下來的東西。”

　　顧城風捏著照片一角，轉頭想要和云落比比，沒等出言就讓云落拿了過去放回了盒子里。
　　“回頭我們再看好不好，在這看感覺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這些都是你。”
　　“我覺得怪就是怪。”

　　兩個人對上話就有槍藥的味道出來，顧城風這會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收了盒子參與進話題里去。

　　云落在邊上聽著媽媽和顧城風越說越和諧的氛圍，到最后都沒有參與進她們的談話。

　　等晚些顧城風和云落在床上休息的時候，顧城風才開口問云落能不能把盒子打開了。

　　“你想就開吧，我也和你講講里面的東西。”云落已經有了心里預期，而且這會媽媽不在一邊看著，也不用擔心被她拆臺。

　　可是現在她卻又覺得少了些什么，云落感覺心里空了一塊又說不上來。

　　顧城風已經打開了盒子，云落飛速辨識了一遍這里面的東西，隨時準備跟顧城風講講其中藏有的故事。
　　如果她還記得的話。

　　不過預料中連珠的問題并沒有出現，顧城風只是從里面吧一件件東西拿出來放在一邊的蓋子里。各種東西繁多，顧城風甚至在里面找到了纏著成了一坨的針線。

　　這些東西就是問云落也不會有答案，因為她也正呆著在邊上想自己為什么以前會說要把這些東西給保存下來。

　　不過她很快就找到了其中最有價值的東西：“云落，這是不是你的學生卡？”
　　上面的人穿著校服，與現在的云落少說有七分想像，只不過上面的人可比現在可愛多了，看起來白嫩嫩的。

　　“小學吧？這張卡學校讓辦了之后也沒用過幾次。”
　　“跟現在的你也很像，看來你從小到大就沒怎么變過。”

　　手里面還有兩張卡，一張是初中的，一張是高中的，只不過高中的人好像并沒有那么高興，在校園卡上繃著臉露出一個微笑。
　　也許這個笑很得體，但顧城風看得出來其中的勉強。

　　“我那時候經常丟卡，補辦又麻煩。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沒放照片上去的，結果去學生會補辦的時候就要我拍照了。”
　　現在云落都記得那時候的不高興，要不是沒飯卡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吃飯不方便，她才不想讓自己的大頭照貼在卡上。

　　“你不是說高中的學生卡都給你燒掉了嗎？怎么在這還有呢？”
　　顧城風清楚地記得云落說自己可能已經燒掉了，可這里有一張保存的還不錯的學生卡。

　　“好像是過年的時候帶過來的，最后那幾天能穿自己的衣服，然后洗的時候也沒注意，給我塞箱子里帶了出來。”
　　陰差陽錯還是留下了這么一張學生卡，然后被保存在了這個盒子里。
　　“肯定是我老媽的主意，不然這張卡片的宿命應該是給刮花之后丟進垃圾桶。”

　　看著滿盒子的物件，顧城風接著一件件問下去，有些連當事人也只記得是自己親手放進去的，但卻忘記是為了保存什么。

　　“這都是你媽媽在整理吧？”
　　“也不是多麻煩的事情，每次想起來之后隨手塞幾件東西進去就可以了。”
　　云落不以為意地收好了盒子放到一邊去，顧城風看著云落放好了東西重新坐回到她身邊來。

　　“你有沒有發現你很緊張。”
　　“有嗎？我覺得沒有。”
　　顧城風也不知道該如何云落解釋，或許她掩飾的很好，就像在高中的學生卡上的笑一樣。可她就是感覺到了，不但知道她緊張，還知道現在她心里別扭的不行。

　　“云落，我很喜歡那個盒子，因為里面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雖然有些你也不知道，但它所代表的事情曾經在你身上發生過，就像是看見你在我面前又長大了一遍一樣，只不過帶著一層霧。”

　　這個說法讓云落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這說得太肉麻了，好像我是你養大的一樣。”
　　“當然不會是我，我可養不出來現在的你。”

　　云落有點明白顧城風想跟她說什么了，看著顧城風如往常一樣溫柔的眼神，她卻有些抗拒和此刻的顧城風對上眼。
　　可她又不愿意讓顧城風失望，只能飄忽著視線不斷從顧城風的眼神中掃過。

　　“云落，你覺得媽媽會知道它們所代表的事嗎？”
　　“我不想答，我們能不能聊些別的。”

　　再沒有比這更長久的靜默，可當顧城風再開口的時候還是說出來了她心里所想的的答案。

　　“你得去把事情說清楚，心里想的，你想做的，全都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