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顧城風這樣和云落說過了，她還是沒能去和自己母親在這幾天好好說上幾句話，她們本計劃好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當天晚上她們就要再坐飛機往顧城風父母那去。

　　這幾天都是顧城風和云落在安排伙食，不過早上穆千思都會帶著兩人到外面去吃，只是同樣不和云落說話，反而跟顧城風有許多話說。
　　早餐店的老板在結賬的時候笑著跟穆千思聊天，說要不是她和女兒長大實在太像，估計她都要認錯了。

　　下午顧城風趁著媽媽去睡覺了，到云落耳朵邊小聲問：“你打算什么時候去和你媽媽聊聊？”
　　云落全身不自在：“臨走的時候吧，我們反正是晚飯之后的票，就那段時間吧。”

　　“你就一定要等到最后是不是？”

　　云落答不上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跨過那個坎。她在這個家里現在是沉默最多的人，雖然她有時也想加入進顧城風和媽媽兩個人的聊天中。

　　“媽媽其實也不知道該怎么和你開口，不然她肯定把跟我聊天的功夫都拿去跟你說話了。”
　　穆千思眼下看起來好像是個很健談的人，哪怕是和樓下的早點老板都能聊上幾句，但這幾天她跟云落的聊天屈指可數。

　　“我知道......”
　　云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城風捏住嘴巴，她一邊掐著云落的嘴，一邊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知道卻不愿意做是吧？你在一些事上真是要等到快把自己撞死在墻上才會想起來可以繞路走。”

　　聽到被這么說，云落立馬不服氣地打掉顧城風的手：“那你說說哪些事情上我是要撞死才繞路的？”

　　“你還不服氣是不是？”
　　“那你說啊？自己說不上來卻又拿這個事情來跟我講道理。”

　　因為誰都說服不了誰，顧城風和云落在沙發上打了起來，抓著彼此的手腕都想在把人按倒之后再好好地說服對方。
　　顧及到剛剛進房間睡覺的穆千思，兩個人在手上對彼此毫不留情，卻又留意著各種可能發出巨大響聲的東西，免得太吵讓穆千思睡醒起來看見兩個人在打架。

　　云落最后還是沒打過顧城風，兩只手被顧城風越過頭頂按在沙發上，在云落的不甘心之中顧城風洋洋得意地跨坐到了云落身上。
　　這姿勢實在太羞恥，自己被顧城風這樣按在沙發上，要是老媽出來看到的話云落想自己可以找個窗戶跳下去了。

　　身下的人一時沒再抵抗，眼底卻浮起不甘心的粉紅。
　　“能聽我說話了？”
　　“快點說，到時候我媽出來了你解釋不了的。”

　　顧城風看著云落的臉現在完全紅了還要跟她嘴硬，在自己占據優勢的情況下忍不住低下頭去，在云落的耳廓邊吹著熱氣，讓云落渾身又是一顫。
　　“憑什么覺得媽媽會相信你？我這幾天和你媽媽的關系不比你要好？”
　　顧城風的話如同惡魔的低語，說自己即將奪走云落一件寶貴的東西。

　　不該是這樣的，自己老媽肯定該信自己才對，云落感覺顧城風好像要從自己身邊搶走什么很重要的東西，而且是她不想就這樣交出去的。
　　“我才不管你！我媽媽肯定信我的話，你快點給我松開！”

　　云落突然不管不顧地開始在顧城風身下掙扎起來，老沙發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吱呀呀響個沒完。
　　“你動作小一點，我松開還不行嗎？”
　　可是云落突然的暴動讓顧城風一時也慌了神，擔心穆千思出來真說不清事情，顧城風只能繼續按住云落的手，想要等人安靜下來再說。

　　穆千思則在門前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打鬧在一塊，而一向不肯吃虧的云落這會居然被壓在了下面。偶爾能看見云落把手從顧城風的禁錮中掙脫出來，伸著手在空中胡亂揮著，不過坐在她身上的顧城風很快就又給她拿住，然后按回到沙發上。

　　“我說你能不能消停些！你媽出來看到怎么辦？”
　　顧城風再一次讓云落消停下來，這會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緊張，在別人家里壓著別人女兒在沙發上，要是被當成變態好像也沒有辦法。

　　云落現在消停下來也有些心虛，先前是有些太放肆了，現在想想萬一被老媽出來看到就完蛋了。
　　她有些心虛的側頭朝老媽的房間看過去，一個熟悉的不能夠再熟悉的人就站在門前看著她。目光對上的時候兩人都是一愣。

　　“媽？你在那站了多久？”

　　看著穆千思走到客廳來，顧城風僵著身子坐在她女兒身上，接著手腳并用地從云落身上翻下來，乖巧地坐在了云落身邊。
　　“阿姨下午好。”
　　執著于說些什么來緩解此刻自己的心情，不過穆千思并沒有多說什么，她的視線轉向還躺在沙發上的云落。

　　自己來了她就在裝死了，穆千思朝她說道：“別躺著了，坐起來。”
　　“城風，你扶我一把。”

　　旁邊云落還是衣衫不整的躺著沒動，兩條腿被顧城風藏在身后，伴著顧城風把她拉起來才從人身后把腿拿出來。

　　“阿姨，剛才我們沒干什么，就是稍稍鬧了下，沒吵到你睡覺吧？”
　　穆千思不是剛睡下的，不然顧城風也不會這樣和云落鬧，此刻顧城風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認為阿姨是剛剛起來而已，并沒有看到她們打鬧的全程。

　　“前面都叫我媽媽，現在怎么叫我阿姨了？”
　　云落聽出來這話明顯是在偏袒顧城風，為了搶先一步她這一次先向穆千思開口了：“媽，顧城風她欺負我。”

　　女兒朝她撒嬌了，這一年多以來還是第一次聽見她這樣同自己說話。
　　穆千思一時有些恍惚，卻又很快反應過來。雖然這次女兒朝她撒嬌了，但她并沒有打算站在自己女兒那一邊：“她欺負你我覺得還挺不錯的，至少現在有人管的住你了。”

　　“那你是沒看見她先前抓住我的手往沙發上按。”自出事以來她第一次同自己的母親這樣交流，這讓云落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好像回到了以往和母親說話打趣的時候。

　　“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那你還幫城風說話。”
　　“我不是說了，覺得這樣挺不錯的嗎？”
　　“這都不向著你女兒我的嗎？你還是不是我親媽？”

　　自己老媽不過兩天就跟顧城風好成這樣，把自己這個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都給拋到顧城風后面去。
　　云落抱著顧城風的手盯著老媽看，不服氣全都寫到臉上了。

　　穆千思知道云落現在很不高興，在這短短一分鐘那里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和諧關系，穆千思想著怎么也要說些話安慰云落。

　　“城風平時多照顧一下她，我家女兒在一些事情上比較橫，這從小慣出來的毛病，希望平時你多擔待。”

　　這話可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拆她的臺，把云落的壞脾氣給明晃晃的說出來。沒等云落再出聲反駁，穆千思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兩個認識多久了？”

　　聽到這個問題讓顧城風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在，在來之前她就對這類問題都做好了準備，現在只要照著預先想好的劇本說下去就好了。

　　“半年了，我們是在二月份認識的。”
　　“那時候剛過春節不久吧，我還給云落打了電話，她那會可冷淡了。”

　　穆千思在事情發生之后的那段時間里，在這間屋子中渾渾噩噩，度日如年。而自己的孩子在另一個地方過著同樣痛不欲生的生活，她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小半年后她給云落打過去一個電話，在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并沒有變化多少，卻有一種無比恐怖的疏離感在話語間搭建起屏障，讓她不由得主動在沉默中掛斷了電話。

　　“城風，我知道你，那時候你也在酒店上。”

　　顧城風點頭，視線卻飄向云落。聽媽媽的語氣并不是事先知道她也在長清酒店，但她來之前和云落聊天時說過這個事，云落承諾自己會單獨去和媽媽說的。

　　云落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無聲的開口跟顧城風說道——
　　[我忘記了]

　　“云落，剛剛你說的話我看出來了，我沒有拿這個指責你們的意思。”
　　穆千思正對著窗戶的方向抬起頭，窗戶翡翠般的顏色照進房中，這熟悉的顏色讓她想起了很多東西，比如她曾經也是和云天揚在這間房子里和云落的爺爺奶奶聊著未來的事。

　　這間房子近些年逐漸冷清了下來，她回來的時候到處都落了灰，不過有人住了之后就好多了。

　　“我只是覺得世界真奇怪，它用這樣殘忍的方式讓你們兩個認識。”
　　穆千思有些哽咽，她緊盯著透綠的窗戶，努力不讓自己在這兩個孩子面前失態。

　　“既然認識了，那就好好的過下去吧，你們也挺不容易的。”

　　眼見媽媽這會情緒不對，顧城風暗暗推了推邊上的云落，示意她說些什么來安慰一下。

　　“媽。”
　　穆千思轉回視線看向云落，眼中除了有些紅絲以外似乎和以往并沒有什么區別。

　　云落她本想和她道歉，跟她說現在自己這半年里每當想起母親是一個人的時候，她就覺得難受，她擔心她，又沒法鼓起勇氣主動打電話回去。
　　即便是時機如此恰好的現在，云落也還是沒辦法把這種心意傳遞出去。

　　“過年還會回來看您的。”
　　“那過不了多久我們又要見面了。”

　　穆千思笑笑并不多說，母女兩個人的事情就這樣畫下了句號。再晚些云落和顧城風提著收拾好的行李離開，飛機外是一片夜色，遠方是未歇的晚霞，帶起紅光印染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