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副將走時，跟奴才打聽了不少有關表姑娘的事情，知道表姑娘嫁過人，身邊還有一個孩子，絲毫沒有表現出一丁點介意，反倒……還十分的憐惜。</br> 還讓奴才在表姑娘面前多多美言幾句，恨不得明日就來王府提親，將表姑娘娶回去……”</br> 識人無數的劉總管說秦湛不介意，那就真的是不介意，而不是裝出來的。</br> 可見秦湛對表姑娘可謂是一見鐘情，難以忘懷了。</br> “是嗎？”云歲騖盤轉著手上的玉核桃，看似平靜的眼波下卻暗藏著寒潭般幽深的眼神。</br> 劉總管察覺到陣陣的冷意：“王爺，秦副將這樣實屬正常，這遇到喜歡令自己心動的女子，哪個男人不想盡快地將她迎娶回家？”</br> “秦湛知道她是吳老將軍的侍妾嗎？孩子也是吳老將軍的？”</br> “這個宋側妃有交代過，只說表姑娘是她的表妹——沈知阮，不是那沈三娘。”</br> 云歲騖冷笑了一聲。</br> 眼前不禁再次閃過方才看到的一幕，僅僅就只是一眼，一股燥熱感便迅速地從體內攀升而起。</br> 到現在還沒有消下去。</br> 明明就在前不久，劉總管將兩個美妾送到他面前，他看到的也更多，但是卻始終激不起他任何的反應。</br> 卻偏偏唯獨小奶娘那一小塊兒繡著白鹿的藕色肚兜，輕易地就將他缺失的情欲挑起。</br> 可一再想到，她是吳老將軍的侍妾，他體內的那團燥熱便又被冰凍住。</br> 他不明白這小奶娘究竟是有什么特別之處，但是他貴為一國親王，手握重權，出生高貴，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br> 又怎會瞧上身份卑賤，生過孩子的侍妾？</br> 只怕是身份地位教他差之十倍、百倍的男人也都瞧不上。</br> 正如劉總管所說，第二日一早，秦湛便來到了王府，還帶來了江南特有的糕點。</br> 看著秦副將手上提著的那幾大包點心，便知不是從同一家鋪子里買來的，顯然花費了不少的心思。</br> 這倒是讓沈三娘有些不知所措起來。</br> 原本她就想穿著藏藍色的奶娘服直接來見秦副將的，可是表姐卻是不依，硬是將她拉過去，讓她換上表姐連夜命人為她趕制的百褶如意花裙。</br> 立在蓮花池前，仿若一朵綻放的初蕊，芳香撲鼻，卻又婉約如詩。</br> 隨著一陣風吹入秦湛的心中，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br> “在下也不知，沈姑娘喜歡吃什么，便每樣都買了一點兒。”秦湛將帶來的幾包糕點，一一打開，然后放到沈三娘的面前。</br> 沈三娘只抿著唇，面對那一桌誘人撲鼻的糕點，顯得極是生怯，素白的小手輕輕地攪著帕子，隨即啟開淡若櫻粉的小唇：“有件事，我想要跟秦副將說。”</br> “你說。”秦湛眸光湛湛地望著她。</br> “我……其實之前是吳老將軍的侍妾……”不等沈三娘說完。</br> 秦湛便聲音柔和而堅定地答道：“今日在下來時，劉總管便與在下說過了，我不在乎！”</br> 沈三娘水眸微驚：“秦副將你不嫌棄嗎？吳老將軍他年長我……”</br> “不瞞沈姑娘，昨日回去之后，我便仔細打探了你的事情，也早就知曉了你的身份。我也并非是什么富家子弟，只想尋一喜愛女子，結為夫妻，度過余生。”</br> 秦湛說得格外真摯。</br> 這倒完全出乎沈三娘的意料，臉色慢慢地紅了：“可我還有一個孩子……”</br> “我知道是個女兒，和府上小公子一樣大的月份。本身我家中也有個幼弟，也知曉如何換尿布，帶孩子……”</br> 沈三娘猛地一驚，抬起盈盈的水眸朝秦湛望去，顯得極為的不可思議。</br> 大抵是被自己喜愛的女子這般看著，饒是戰場上鎮定自若的秦湛也不免有些緊張，放在膝上的手滲出一手心的汗水，繼續說道：“在下雖身為軍中副將，但是家境并不寬裕，剛置辦了一處新宅，怕是請不起幾個下人。</br> 不過只要我從軍中回來，都會幫你帶女兒，家中的活兒，也全都由我來做，你就只負責管銀子便好，其他事都不用你操心。不管你的女兒是誰的，我都會視如己出的。</br> 只要沈姑娘你……愿意跟我回隴西……”</br> 沈三娘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秦湛，似是想要從他臉上找到絲毫說謊的痕跡，但是他的面色始終堅定如一，眸光誠摯、坦誠，毫不掩飾對沈三娘的喜歡。</br> 她有想過秦副將的回答，要么就是委婉的表達自己的意思，要么就是直接說不會嫌棄，不在意等等。</br> 但卻沒有想到秦副將直接將未來的事情都規劃好了。</br> 顯然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br> 沈三娘覺得心跳得越發厲害，砰砰砰的……</br> 涼亭的不遠處外，劉總管站在樹蔭底下，看著沈三娘白皙的臉頰越來越紅，眸底波水溶溶，瀲滟而生動，滿是女兒家的羞意。</br> 隨后就離開了。</br> 宋側妃聽了這事之后很是高興，拉著沈三娘的手：“姐姐給你挑的人，第一條件便是真心對你好，如今秦副將都已經這般說了，你嫁過去定不會讓你吃半點苦頭的。”</br> 說完便讓春燕和夏雨從王爺賞賜給她的那些首飾、綢緞中，挑些出來給沈三娘當陪嫁。</br> 沈三娘低垂著一張清婉的小臉兒，微抿著唇：“只要秦副將是真心想要和我們母女過日子的便好……”</br> 昨兒個出了那樣的事情，為了不讓王爺誤以為她有意勾引他，而秦副將又是真心待她們母女，那她便嫁了吧。</br> 這樣女兒也有了父親。</br> 伴隨著小公子的奶哼聲，外間傳來一陣動靜，緊接著便是丫鬟跪下來行禮的聲音。</br> 王爺來了？</br> 這時辰尚早，王爺怎么會在這會兒來玲瓏閣？</br> 云歲騖剛從校場回來，手上還戴著護腕，一頭墨發用玉冠高高束起，顯得整個人英姿勃發，傲骨天成，腰上佩戴的五爪龍玉佩，更顯其尊貴的氣質。</br> 他的容貌像極了先皇貴妃，皮膚也更是隨了先皇貴妃，白皙，宛若上等的羊脂白玉，怎么也曬不黑。</br> 先皇貴妃出生百年世家，又是東楚國的第一美人，這樣一幅容貌長在云歲騖的身上，卻并沒有一點兒陰柔之感。</br> 尤其，云歲騖很少在白日來玲瓏閣，此刻毋庸置疑，俊美得讓人窒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