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滿眼都是她死去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剩下的心思又全都用在了小殿下的身上。</br> “是啊,沈奶娘又是一個藏不住事兒的,要是直接將王爺的心思跟她說,肯定會被王爺瞧出來的,這到時候……”</br> 王爺定然會勃然大怒,適得其反,直接將沈奶娘送出王府。</br> 皇室子嗣本就凋零,這么多年王爺又難得愿意主動親近一個女人,要是就這么被他給搞砸了,那他可真罪該萬死啊。</br> 小福貴可謂是一臉的愁容。</br> 奶嬤嬤是看著王爺長大的,知曉王爺的性子。</br> 沈奶娘越是不懂王爺的意思,王爺就越是不會說。</br> 畢竟王爺是天橫貴胄,一生高貴、驕傲。</br> 想要什么東西,根本不用開口,底下的人自會想辦法將東西送上來。</br> 尤其女人,還是王爺之前一直最為不屑、嗤之以鼻的。</br> 既已在沈奶娘跟前否認了自己的心思,還說下狠話,又怎么可能再做出跌份的事,自個兒打自己的臉呢。</br> 隨后奶嬤嬤默了默,就讓小福貴回去了。</br> 因著小殿下身為東楚國的皇子,抓周宴自是要等回到望京城宴請官員、命婦大辦一場,以示尊貴。</br> 故而今日的抓周宴排場并沒有弄得很大,但卻還是按照往常慣例,賜了宴下去,還每人賞了一封大紅抽。</br> 小殿下穿著一身大紅繡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襖子,腦袋上戴著繡的栩栩如生的虎頭帽,就跟那年畫上的童子一般,格外的喜慶、可愛。</br> 被王爺抱到了一張偌大、威武的虎皮上。</br> 這張虎皮正是王爺前些日子獵殺的那只彪。</br> 奶娘、丫鬟們全都哄鬧地圍在一旁,想要看看小殿下會抓個什么。</br> 小殿下一瞧見前面放著那么多的“玩具”,墨玉般的眸子里面盈滿了桃花般的笑意,隨后就手腳靈活地朝前爬去。</br> 這虎皮上除了放有紙、筆、金元寶、算盤、書之外,王爺將自己的虎符都放了上去。</br> 可見王爺對小殿下有多疼愛了。</br> 大抵是因為虎符是由黃金所制,再加上形如老虎,一下就吸引住了小殿下的目光。</br> 吭哧吭哧地爬過去就把虎符抓在了肉嘟嘟的手上,接著就往嘴巴里送。</br> 圍在一旁的奶娘丫鬟們一邊笑著,一邊說著小殿下日后定能成為東楚國的第二位戰神王爺等這些吉利話。</br> 誰知下一秒小殿下就在王爺和眾人的目光下,將手里帶著口水的虎符拿給了憐香。</br> 憐香因為堵奶,再加上那些流言,被其他奶娘擠到了一旁。</br> 小殿下突然沖她伸過來的小手,讓她本就臉色不好的小臉一陣驚駭。</br> 霎時間屋子中的哄笑聲一下停止,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憐香的身上。</br> 這其中自然包括也王爺的,還有奶嬤嬤的……</br> 小殿下見憐香沒有如往常般接過,還揚起脖子“哼哼”地發出一串小奶音催促著。</br> “小殿下,這,奴婢不能拿……”憐香連連沖著小殿下擺著手,滿臉都是驚恐,連聲音都是抖的。</br> 這要是其他的東西,小殿下給她,那說明小殿下喜歡她。</br> 這可是調遣軍隊的虎符啊,只有當今天子和尊親王才有。</br> 她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br> 小殿下卻是不依,一個勁兒地往憐香的手上塞。</br> 憐香嚇得手腳冰涼,本就虛弱雪白的小臉上血色盡失,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br> 盡管她身上穿著厚重保暖的藏藍色棉襖,卻依舊給人一種弱柳扶風的纖弱、破碎感。</br> 仿佛下一秒就能暈過去。m.</br> 奶嬤嬤朝王爺看去,就見王爺那雙清冷、孤寂的雙眸正落在沈奶娘的身上。</br> 頭頂的燭火明明很亮,王爺的瞳孔卻黑得不透光。</br> 抓周宴一結束,興奮了一整天的小殿下就吃著奶睡著了。</br> 奶嬤嬤來到王爺跟前,說起了四位奶娘去留的問題。</br> 小殿下如今已經長了八顆乳牙,大人們的一些食物也都能吃了,身邊自然也就用不著那么多的奶娘。</br> “李奶娘和沈奶娘當初進府本就是備用的。</br> 雖然現今小殿下十分依賴喜歡沈奶娘,但是沈奶娘性子軟,膽子又小,心思淺顯、單純,就算她將小殿下伺候得再好,那也不能留在小殿下身邊。”</br> 正垂眸喝茶的云歲騖抬起頭看向奶嬤嬤。</br> “想必王爺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她這樣的人很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害了小殿下。”</br> 奶嬤嬤神色嚴肅地說著:“再加上她還是個寡婦,又年輕,難免會招來一些流言碎語。”</br> “小殿下身邊還是留著像趙奶娘和錢奶娘兩個穩妥,心思謹慎的奶娘為好。</br> 眼下馬上就要到除夕了,王爺不如讓這兩位奶娘早日回家與親人孩子團聚?”</br> 奶嬤嬤的聲調不高不低,很是認真地跟王爺說著這件事。</br> 說完便垂下頭,恭敬地等著王爺的指示。</br> 云歲騖修長如玉的手細細地摩挲著青瓷杯沿,輕抿著唇并未說話,讓小福貴送奶嬤嬤早些回去歇息。</br> “嬤嬤你,怎么反倒勸王爺將沈奶娘放回家啊?”路上,小福貴是一臉的不解和著急。</br> 王爺好不容易才瞧上一個人。</br> 搖曳的燭光下,云歲騖的面部輪廓深深淺淺,線條鋒利而冷峻,握著青瓷茶盞的骨節一點點收緊。</br> 不知過了多久,燭臺上已滴落了好幾滴燭淚。</br> 他冷然出聲:“冷言,去拿本王的印章來,本王要廢了廣陵為夫守寡一年的傳統。”</br> 一雙寒潭般霸冷的雙眸中滿是君臨天下的傲氣與強勢。</br> 伴隨著疏冷和漠然,仿若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里。</br> 普天之下,皆為螻蟻。</br> 她既然長了一雙那么相似的眉眼,他將人留在身邊又何妨。</br> 更何況,從那次之后,他好像得了一種特殊的癖好,一向討厭奶腥味的他,卻對小寡婦的……情有獨鐘。</br> “是。”出現在門口的冷言,迅速領命前去,沒有絲毫的遲疑。</br> 因著憐香堵奶,再加上這些日子一直都是她日夜陪在小殿下身邊,小殿下如今已不再那般敏感。</br> 奶嬤嬤體恤她,讓她回去休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