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香也確實好多天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然而也不知是因為被這些天流言所困，還是在抓周宴上受到的驚嚇。</br> 讓她睡得并不安穩，做了一夜的夢。</br> 她竟然夢到了王爺。</br> 在那個夏日的午后，她陪小殿下睡在表姐的床上，王爺突然回來，將她當成了表姐。</br> 將她摟抱在懷中，親著她。</br> 她醒來，害怕地掙扎著，王爺還溫柔地哄著她，問是不是把她給弄疼了。</br> 接著一道雷劈下來，表姐跑了進來，看到王爺抱著她，滿臉的悲憤，指責她為何要勾引王爺。</br> 她想要解釋，可是王爺卻反倒將她抱緊了，任憑表姐如何謾罵，都不松手。</br> 甚至還要納她為妾。</br> 她不斷地磕頭、求饒，一直哭。</br> 乃至到了第二天醒來，她感覺全身疲憊，腦袋昏沉昏沉的，同樣也是羞的，不知道自己怎么那般的不害臊。</br> 竟然做了一夜有關王爺的夢。</br> 王爺可是言詞警告過她不要有任何的心思，她竟然在夢中將王爺想成那樣！</br> 當她下午去上值的時候，卻聽說李奶娘一大早就被攆出了王府，連帶著幾個碎嘴的婆子和丫鬟都在大冷天用竹片掌了幾十下的嘴。</br> 都快要將嘴巴給打爛了，鮮血直流，瞧著可嚇人了。</br> 這下沒有一個人再敢議論她的事情了。</br> 這讓憐香頗為意外。</br> 小殿下一瞧見她來，就伸手要她抱，指著桌上廚房剛送過來的梅花糕，讓她喂。</br> 大抵是因為心虛，當聽到桃蕊姑娘說王爺來了。</br> 她手一抖就將那碗熱氣騰騰的梅花糕給弄掉了，偏巧還落在了王爺的云紋繡金線錦靴上。</br> 小殿下一臉懵地看向落在皇兄鞋子上的梅花糕，又抬頭望向沈奶娘。</br> 憐香臉上頓時血色全無，立刻慌亂地跪下身，心知下一個被拖出去挨板子的人定是自己了。</br> 懷中的小殿下卻趁機伸手去夠錦靴上的梅花糕，被憐香趕忙給制止了。</br> 與此同時小福貴也彎下腰用帕子替王爺將靴面上的梅花糕擦凈。</br> 小殿下看著好吃的被拿走了，立刻委屈巴巴地皺起小臉來，嗯嗯啊啊地叫著。</br> 云歲騖淡斂下眸瞧著怯怕不已的小寡婦，眸心黑沉，并未說什么，讓人又命人重新送一碗梅花糕過來。</br> 之后就徑直地走到羅漢榻前，示意憐香將小殿下抱過去。</br> 憐香這些日子顯然已經被訓斥慣了，將小殿下抱過去之后。</br> 見王爺始終沒有訓斥或責罰她的意思，反倒越發的局促不安起來。</br> 小手不斷地攪著帕子，偷偷的抬眸朝王爺看去，就見王爺低垂著首，拿著一個會發出聲音的陶瓷娃娃哄著小殿下。</br> 窗外溫暖的陽光投進來，落在王爺精致流暢的眉眼上，為其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br> 面容一貫的高冷、矜貴。</br> 屋子里的人亦是有些奇怪，要知道這次沈奶娘犯的錯可是比之前嚴重多了。</br> 或許是因為昨日王爺看到小殿下這般的喜歡沈奶娘，即便是對沈奶娘有諸多不滿，卻還是為了小殿下，容忍了下來。</br> 這讓錢奶娘暗暗咬牙。</br> 被小殿下喜歡、依賴可真是比什么都管用。</br> 沈奶娘不走，那豈不是要她走？</br> 不行，她絕不能走。</br> 很快新的梅花糕就送了過來，她想上前喂小殿下。</br> 可小殿下卻不要她，就只要憐香喂。</br> 錢奶娘氣的當真要把一口銀牙給咬碎了。</br> 小殿下就這樣舒適安逸地坐在王爺的懷中，憐香則彎著腰，用專門根據小殿下口型定制的小勺喂給小殿下吃。</br> 小殿下吃了幾口覺得好吃，砸巴著嘴巴，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就抓住了憐香的拿著小勺子的手，然后抬頭望向自己的皇兄。</br> 將憐香的手往王爺跟前推。</br> 儼然是想要給自己的皇兄也嘗嘗。</br> 小殿下是個極聰穎的，沒人教過他這樣做，他自個瞧著奶娘、丫鬟喂他，便有樣學樣地學了起來，將手里的糕點喂給別人吃。</br> 不過小殿下也是有自己心思、主意的，只喂給自己喜歡的人。</br> 比如沈奶娘還有丫鬟桃蕊、細雨她們……</br> “王爺，小殿下想讓您吃……”憐香輕抿著唇，細聲軟語地說著。</br> 云歲騖自是有些意外，看著那沾滿十安口水的金屬小勺，那玲瓏小勺又細又小還不如他小拇指蓋大，但卻襯得小寡婦的手指瑩白似蔥段。</br> “鍋鍋……次……次……”小殿下揚起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催著。</br> 又焦急地抓著憐香的手往王爺跟前推，恨不得直接推到王爺的嘴中。</br> 憐香自然不能拂了小殿下的心意，小心地看了一眼王爺的臉色，便怯怯地將手往上抬。</br> 小福貴趕忙說：“沈奶娘，你倒是喂給王爺吃啊！”</br> 見狀，憐香耳廓羞紅，抬高了手，將玲瓏小勺伸到了王爺的嘴邊。</br> 因為那勺子柄實在太短，故而她的手離王爺很近，幾乎能夠感受到王爺溫熱的呼吸。</br> 小殿下睜著墨玉般的眼睛，一臉期待地瞧著。</br> 隨即，清冷似雪的云歲騖便啟開唇，輕抿了一口，將那比指甲蓋還小的梅花糕抿入了口中。</br> 還沒嘗出什么味兒呢，那梅花糕便在嘴里融化了。</br> 鼻息間卻嗅到小寡婦指尖淡淡的奶香味兒，還夾雜著梅花的淡香。</br> 小寡婦現在還不能喂奶，應當是她之前將奶擠進碗中時不小心沾染上的，之后又碰了梅花。</br> 身為男人，云歲騖自是不懂為何要將奶水擠出來在倒掉，只覺得這樣實在浪費。</br> 腦海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勾畫出小寡婦擠奶時的樣子，一如他在靈巖禪寺看到的那樣……</br> 面上卻依舊一片清淡、漠然，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br> 小殿下看到兄長吃了，十分的開心，笑得眉眼彎彎。</br> 然后又迫不及待讓憐香喂給他吃了。</br> 當憐香挖了一勺梅花糕正要喂給小殿下吃，小殿下卻又將勺子推給了自己，奶聲奶氣地說：“娘……次……”</br> 這讓憐香潔白的小臉迅速染上一抹暈紅，猶如雪中一抹胭脂色。</br> 心中倏然一跳，連忙就道：“小殿下，不行的……”</br> 這套玲瓏餐具是為小殿下專門打造的，她一個卑微的奶娘又哪里能碰主子的東西。</br> 最主要的是，王爺方才才吃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