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黑T牛仔褲的男人手上拎著一袋包子,不緊不慢地繞到紅羽鎮醫院后,進了一幢老舊的居民樓。</br> 腳下的臺階早生出了一道道裂紋,無聲地訴說著年代感。墻皮也掉了很久,沒人去補。</br> 男人走路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鬼魅一般。</br> 男人走到507室門口站定。</br> 抬手,十指指節在門上輕扣三下,一長兩端。</br> “咚——咚咚。”</br> 等了五秒左右,又敲了一次。</br> “咚——咚咚咚。”</br> 除了多一個音,長短和輕重和之前如出一轍。</br> 這次敲完,剛收回手,門就開了。</br> 門內那人手指一勾,便將男人手中那袋包子順走了。</br> 男人進屋,關上門,徑自走到窗邊,從一娃娃臉青年手中接過軍用望遠鏡。</br> “有收獲嗎?”男人左手拿著望遠鏡,一邊觀察著周遭情況,一邊淡淡問道。</br> 娃娃臉青年轉頭看他,一臉憋笑的表情:“有啊。”</br> 屋內除了娃娃臉和剛才開門的男人,還有一人趴在床上擺弄著一臺連接著黑匣子樣式設備的筆記本電腦。</br> 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娃娃臉青年忽然用嚴肅的語氣說:“見證了隊長你的艷遇現場……大收獲。”</br> 他說完這話,屋內三人齊聲大笑。</br> “隊長我沒看錯吧?剛才在包子店里的,是咱上回在山上救的那女醫生吧?”娃娃臉青年那八卦勁兒上來,便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br> “隊長,她好像是在這家鎮醫院上班吧?上次我就覺得隊長你看她眼神不一般……你平時哪兒有那么平易近人。這叫什么?這就叫緣分!”他話匣子一打開,就開始喋喋不休,對周遭氣氛變化渾然不覺,也沒注意到自家隊長的臉越來越黑。</br> 單世鈞頭也不回,單手抄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朝后擲去。</br> 那瓶子在空中轉了個圈,精準地朝著娃娃臉青年腦袋落下。</br> 眼見那瓶子就快要挨著他的頭,青年忽然抬手,穩穩接住了那瓶水。</br> 他笑嘻嘻道:“隊長,你這是謀殺隊友啊!”</br> 趴床上那人點頭:“對,小白腦袋本來就不太好使。再被你砸幾下,直接砸成個傻子。”</br> “邱啟你找揍嗎?!說了多少次了,別這么叫我!”</br> 另一青年在床邊坐下,將那袋包子分給兩人:“我看挺好,你是小白,他是老黑,你倆黑白無常正好湊一對。”</br> “成昱你可閉嘴吧,吃還堵不上你的嘴。”</br> 屋內三人鬧作一團,各自坐在床上享用自家隊長帶回來的美味早餐。唯有站在窗邊的男人巋然不動,宛如一尊石像。</br> “白展廷。”</br> 過了一會兒,單世鈞收了望遠鏡,關上窗戶,忽然點了娃娃臉青年的名。</br> “……逗(到)。”</br> 白展廷囫圇將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里,條件反射地站起身。</br> 單世鈞下巴微微朝電視機前的空地一點,淡淡說:“俯臥撐兩百個。”</br> 白展廷傻眼:“啊……為什么?”</br> 單世鈞:“加一百。”</br> 邱啟捂眼,一臉慘不忍睹的模樣。</br> 白展廷不敢再說話,老實地趴地上開始做俯臥撐。</br> 成昱有些幸災樂禍地搖了搖頭:“誰讓你亂說話,嘖嘖。這種事,看破不說破,懂?”</br> 單世鈞撩起眼皮掃他一眼:“你很懂?”</br> 成昱背后一涼,頓時噎住:“……也,沒。”</br> 單世鈞眼神泛冷,勾了一下唇角:“陪你兄弟一起吧。”</br> 成昱:“……”他為什么要嘴賤呢??</br> 屋內一時很安靜,只聽見微重的呼吸聲,和敲擊鍵盤的聲音。邱啟嘴里叼著個包子,盤腿坐在床上,眼睛死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舞得飛起,愣是不肯多給地上那倆人一個眼神。</br> 單世鈞盯著邱啟靈活的手指看了半晌:“打字練習還愉快嗎?”</br> 邱啟:“……”</br> 單世鈞:“……”</br> 邱啟無奈地抬頭:“這你都看出來了?”</br> 單世鈞輕嗤:“和你平時跑Program的手法、速度都完全不一樣。”</br> 邱啟沖他豎了個拇指:“不愧是你,火眼金睛。”</br> 單世鈞眸光微閃:“你這么閑,不如加入他們?”</br> 邱啟:“……我也可以不閑。”</br> 他剛才明明什么都沒說啊,為什么也要見者有份?</br> 單世鈞微一挑眉,掏出手機點了兩下,放到邱啟面前。</br> “給你三分鐘,查出這個人的身份。”</br> 屏幕上是張照片。</br> 畫質不算高清,但不妨看清五官和表情——天真的少年手里舉著吃了一半的包子,沖對面年輕漂亮的女人露出一個羞澀又滿足的笑。他看人時眼神很專注,眼里似乎有星星。</br> 邱啟微微挑眉:“喲,這不是小白說的美女醫生嗎……隊長你真看上人家了?”</br> 單世鈞冷冷看著他。</br> 兩秒后——</br> 邱啟齜牙咧嘴地捂著頭:“開個玩笑而已嘛……你是覺得這少年有問題?”</br> 單世鈞淡淡道:“有點眼熟。”</br> 邱啟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情,連上數據線,將那張照片導入電腦。</br> “給我兩分鐘。”</br> 屏幕上彈出一個黑色的窗口,邱啟飛速地輸入了一長串指令,而后按下Enter。</br> 邱啟跑程序時整個人的狀態完全不一樣,像換了個人似的。平時有點吊兒郎當欠欠的感覺,一但認真起來,就是個強大到令人可以放心依靠的伙伴。</br> “找到了。”</br> 邱啟忽然道,他皺眉盯著屏幕上彈出的信息。</br> “氣質相差挺大的,不過應該就是他。”</br> 單世鈞走到他身后,垂眸盯著屏幕,微微蹙眉:“難怪眼熟……這好像不是你常用的搜索系統。”</br> 邱啟微微點頭:“嗯,這是藍姐新開發的人力情|報系統。多虧上次你找她要了的授權。咱們的檔案里沒記錄過這人,針對整個東南亞地區,藍姐他們那邊的數據更全面。”</br> 單世鈞:“這系統沒后門吧?”</br> 邱啟點頭:“我檢查過了,沒有。就算有,我這邊也加了雙重保護措施。”</br> 兩人說話間,地上那倆已經做完了俯臥撐,跟著圍了過來。</br> 邱啟轉頭看向單世鈞:“隊長,您下一步打算是什么?”</br> 白展廷盯著屏幕浮夸地‘wow’了一聲,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隊長,狙嗎?”</br> 單世鈞看都懶得看他,而成昱則直接捂住了他的嘴。</br> “我狙你個大頭鬼啊!對不起隊長,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育。您繼續說。”</br> 他們獵鷹小隊這次過來,就是因為接獲線報,得知羅顯洋會借B國內亂之機,趁著難民大批流入時將一批貨帶進來。</br> 單世鈞他們蟄伏在紅羽鎮,一是為了探聽消息,二是為了監視羅顯洋方的一舉一動,以配合當地緝毒大隊行動。</br> 單世鈞眸中神色莫測,豎起食指,置于唇前。</br> “釣魚。”</br> *</br> 曲筱陽值了個晚班,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br> 好在宿舍就在醫院隔壁,幾步路就到。不然就紅羽鎮這黑燈瞎火的條件,她還真不敢大半夜的在路上晃。</br> 剛要拐進宿舍樓的大門,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迅速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嘴……</br> “……!!?”</br> 聲音被人死死封住,腰也被人握在掌中。</br> 那人力大無窮,結實的手臂箍住她,幾乎是懸空地抱起她,快速退入宿舍樓旁只有一人肩寬的暗巷。</br> 曲筱陽拼了命用手肘去攻擊身后的人,那人卻完全無動于衷,一點兒都影響不了他的動作。</br> 現在這個時間,街上連個人影兒都沒有。被拖進這種僻靜又沒有監控的地方,死了都沒人發現。</br> 那一瞬間,曲筱陽忽然再度回想起了當年在那個小破舊倉庫遇襲時的恐懼。那種壓抑在心底的深層次的恐懼和絕望,再次襲上心頭。</br> “噓——是我。”</br> 兩人剛退進巷子里,身后那人便立刻將她放下,在她耳邊低語。</br> 那熟悉的,又讓人有些牙癢的低沉聲音,不是單世鈞又是誰?</br> “你!”曲筱陽轉身,幾乎立刻想立刻甩他一耳光。且不論是不是惡作劇了,這事擱誰誰受得住?</br> 然而這暗巷畢竟只有一人肩寬,曲筱陽轉過身后,發現兩人這么面對著面,幾乎貼到一塊兒去了。她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蹭到他堅硬結實的胸膛。</br> 男人的長手長腳的,手臂微微彎曲著,隨意地搭在她頭頂上方那塊墻上,阻了她的退路。這種無意識間散發出荷爾蒙,讓人感覺侵略性有些強。</br> 意識到兩人狀況后,曲筱陽臉噌地一熱。整個人拼命朝后靠,背部緊貼著墻,又羞又惱:“你有病啊,大半夜的這是干什么?!”</br> “抱歉,是我唐突了。”單世鈞低頭看著她。</br>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頭上還戴著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剩下半張臉隱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br> 曲筱陽沒好氣地瞪著男人,心說你也知道你唐突。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想嚇唬誰呢。</br> “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br> 男人本就比曲筱陽高了一個頭,低頭和她說話時,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發頂,有些麻,有些癢。</br> 曲筱陽不自然地縮了一下脖子:“什、什么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