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忙？”</br> 單世鈞之前救了她一命。于情于理，她確實欠他一個人情。</br> 但是……這么找人幫忙的，她還是平生頭一次遇見。</br> 新鮮。</br> “我們之前就認識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上次在山上偶遇，就算是萍水相逢。”男人言簡意賅，直接說明來意。</br> 曲筱陽愣了一下，腦子里轉過來后，將他的話翻譯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之前相過親的事？”</br> 單世鈞沉默兩秒，答：“這么理解也行。”</br> 曲筱陽張了張口，有些瞠目結舌。</br> 之前只是覺得他直男癌。現在看來，他不僅自戀，還忒小心眼兒了。</br> 大晚上的在這兒蹲點嚇人，就為了這種破事兒？！</br> “我之前就想說了……大哥，有病就得治。”</br> 曲筱陽這次是真的覺得有點被冒犯到了，這貨還真以為自己是天仙呢，誰都得哈著他？</br> “我認真的。”男人對她的冷嘲熱諷無動于衷，只認真看著曲筱陽，“統一下口徑，山上那次算初遇。”</br> 直男癌晚期，沒救了。</br> 曲筱陽冷笑：“放心，不稀罕。咱以前不認識，以后也不必有交集。”</br> 單世鈞看著她，沒說話，黑眸里似藏著暗涌。</br> 曲筱陽有些不耐煩：“還有事？”</br> “沒了。”單世鈞朝巷里退了一步。</br> 曲筱陽轉身就走。</br> 男人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忽又低聲道：“白天那小孩兒，別跟他走太近。”</br> *</br> 曲筱陽失眠了。</br> 她睡眠向來不錯，尤其是醫院里忙碌的時候，回了宿舍一般都是倒床就睡。</br> 但今天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br> 一開始是氣的，一想到那個男人的迷惑行為，想到他的直言直語，就氣不打一處來。</br> 氣歸氣，但曲筱陽在一遍一遍的回想中，隱約想起了一些不太尋常的細節，又總覺得這男人的言行里處處透著怪異。或者說違和感。</br> 她想到之前在山里遇到單世鈞他們一行時，他們都是便裝，對外宣稱自己是登山愛好者。她想到今天白天在包子店里見到他時，他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野性的頹廢感。想到他眼角到下頜的那道疤，想到他的神出鬼沒……</br> 曲筱陽心里有一些模糊的猜測，但是又不太確定。她這邊信息不對稱，所有的猜測，也僅僅是她的主觀臆斷罷了。</br> 曲筱陽扯過被子蒙住頭。</br> 她竟然花了大半個晚上去想那個男人的事。</br> 太可笑了。這樣感覺就像是……她在為男人那些無禮而又荒唐的行為找理由似的。</br> 曲筱陽，你清醒點。</br> 不過，還有件事，像一根刺，刺入了曲筱陽的神經。</br> ——阿哲。</br> 單世鈞那么說，是什么意思呢？</br> *</br> 曲筱陽在門診部從早上七點忙到下午一點，一口氣都沒歇。好不容易看完了上午排的號，正準備去吃午飯，護士小玲忽然一臉神秘地鉆進了辦公室。</br> “曲醫生，曲老師~”</br> 曲筱陽將病歷夾收進抽屜：“有事說事，笑得那么滲人干什么。”</br> 小玲笑嘻嘻地看著她：“要不人都說好人有好報呢？你這個小尾巴，可太貼心了。”</br> 她舉起手中的奶茶晃了晃：“人家想著你午飯沒吃，專門給你帶了飯過來。還給護士站的幾個妹妹買了奶茶。這算是標準小奶狗了吧？”</br> 曲筱陽愣了一下：“小尾巴？”</br> 而后她立刻反應過來，小玲說的是阿哲。</br> 小玲朝門外努了努嘴：“人在門外等你半小時了，趕緊去吧。”</br> 曲筱陽微微蹙眉。</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人影響，她的第一個想法不是感動，而是——他哪兒來的錢？</br> 也不怪曲筱陽心生疑惑。阿哲來的時候不僅身無分文，身上一張ID也沒有，連醫療費都是曲筱陽墊付的。</br> “曲醫生？曲醫生？”</br> 曲筱陽回神，沖小玲笑了一下。</br>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小玲眼珠子一轉，俏皮問道，“不會是在想男朋友吧？”</br> 曲筱陽搖頭：“謝謝你小玲，你先去忙吧。我收拾一下就出去。”</br> 小玲點點頭：“那行，我先回護士站，就不打擾你吃飯了。”</br> 曲筱陽走出門診室，果不其然看到乖乖坐在對面的長凳上等她的阿哲。</br> 阿哲一看到曲筱陽出來，兩只眼都亮了，立刻站起身迎上去：“姐！”</br> 曲筱陽摸了一下他的頭：“怎么不在病房好好休息？你還沒完全康復，不應該到處亂跑。”</br> 阿哲立刻道：“我沒亂跑，我就過來看看你。”</br> 他見曲筱陽眼中有不贊同，立刻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袋子：“姐，我給你買了巷口那家的小鍋米線。你之前不是說想吃，沒時間去買嗎？”</br> “你怎么跑那么遠去了？”曲筱陽嘆了口氣，“但是阿哲，你現在還不能吃辣。”</br> “放心姐，我的那份是清湯的。”阿哲笑了，“而且也不遠，幾步路就到了，我成天悶在病房里也不利于恢復。姐，咱去花園涼亭坐著吃吧。”</br> 曲筱陽點了一下頭：“好……謝謝你，阿哲。”</br> 小鍋米線是南疆這邊的一道重油重辣的特色小吃。把米線放入高湯里煮，加了酸菜和韭菜，再撒上一層剁肉剁椒。口感那叫一個酸辣鮮香，很是過癮。</br> 但是再好吃的美食，此時吃到嘴里都感覺不太對味兒。</br> 曲筱陽看了一眼坐在她對面大口喝著雞湯的阿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阿哲，你哪兒來的錢買米線啊？”</br> 阿哲捧碗的手微微一頓，兩秒后，他放下手中的碗，直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br> “我跟我隔壁床的小胖打賭贏的……姐，你不會生我氣吧？”</br> 曲筱陽微微一愣：“打賭？！”</br> 阿哲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鼻子，眼底滿是少年人的羞澀感。</br> “嗯……就是賭住咱們對門的悠悠姐跟學長告白會不會成功啦。姐你放心，我們沒賭多大。我贏了他給我二十塊錢，他贏了我教他追女孩子。”</br> 曲筱陽搖了搖頭：“人小鬼大。”現在年輕人的世界，感覺也很復雜。</br> 阿哲真誠地看著曲筱陽的眼睛：“我想說，你救了我一命，這段時間又這么照顧我……我沒什么可以回報你的，就請你吃頓米線吧。”</br> 曲筱陽心底悄悄松了口氣，又嚴肅道：“謝謝你，阿哲。不過，下不為例。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說。賭錢這習慣不好。”</br> 阿哲開心地：“知道啦姐。”</br> 曲筱陽：“對了，等你身體恢復了，跟我去做難民登記。這事兒不能再拖了。”</br> 阿哲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他的眼睛。他吸溜吸溜地大口吃米線，模糊地‘唔’了一聲。</br> *</br> “曲醫生，你過來看看這個病人，他好像是食物中毒了……也不是很確定，不知道是食物中毒還是別的什么。”</br> 曲筱陽剛回門診大樓，小玲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br> “李醫生和田醫生他們都上手術了，現在急診這邊只有小劉醫生一個人。他想請您過去看看。”</br> 曲筱陽點頭：“知道了，走吧。”</br> 掀開急診室的簾子，就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娃娃臉。</br> 曲筱陽一眼就認出了他。單世鈞的隊友，之前山體滑坡時幫他們拉繩那個。</br> 曲筱陽：“……”</br> 娃娃臉青年臉色慘白的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額上都是虛汗。</br> 曲筱陽朝小玲伸出手：“病例。”</br> 小玲趕緊遞了上去。</br> 曲筱陽迅速耷眼掃著初步診斷記錄。</br> 劇烈腹絞痛，水樣腹瀉，嘔吐，輕微脫水、酸中毒，伴有低熱。</br> “血樣，便檢做了嗎？”曲筱陽問。</br> 小玲：“做了，還在等結果。”</br> 曲筱陽微微一點頭：“加一個腸道菌群監測。我先開點乳酸鈉和葡萄糖，把脫水和酸中毒癥狀先緩解了。”</br> 小玲忙不迭點頭：“好的，曲醫生。那我先去取藥了。”</br> 曲筱陽：“嗯，謝謝。”</br> 小玲出去后，躺在床上的白展廷轉過頭，盯著曲筱陽看了一會兒：“又見面了，美人醫生。”</br> 曲筱陽頭也不抬地寫著病例報告，淡淡道：“我姓曲。你現在感覺怎樣？”</br> 白展廷立刻嚎道：“快死了。哪兒哪兒都疼，頭暈，想吐，我不行了。曲大美女，救我！”</br> 曲筱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戲還挺多。剛怎沒見你吭聲？”</br> 白展廷厚臉皮地笑：“剛才你不在么。”</br> 曲筱陽：“什么時候開始不舒服的？”</br> 白展廷：“昨天半夜……今天早上。”</br> 曲筱陽：“昨天一天，都吃了些什么？”</br> 白展廷眨了眨眼：“包子。就醫院對門那家包子店的包子。哎，最難消受美人恩啊。”</br> 曲筱陽‘啪’地合上病歷夾，作勢要走：“我看你挺精神，應該就是普通的食物中毒。去把點滴的錢交了，打完點滴你就可以走了。”</br> 白展廷急得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別別別！曲醫生，我真的特難受，難受得要死了，你仔細給我看看！啊隊……咳，哥，哥，你快攔著她！”</br> 曲筱陽一回頭，就見急診室里多了個人。</br> 一個此刻她最不想見到的人。</br> 男人依舊是那副高冷面癱，油鹽不進的模樣，就那么安靜地佇立在急診室角落里。</br> 她剛才在寫病歷，根本沒留意到這人是什么時候進來的。</br> 一想到那人就一直站在她身后，不知盯著她看了多久，曲筱陽就覺得渾身不自在。</br> 男人對上曲筱陽那雙帶著不滿和憤怒的杏眼，微微欠身：“抱歉曲醫生，我朋友給你添麻煩了。”</br> 端的竟是一副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紳士作態。這人還有幾副面孔不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