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和紅羽鎮(zhèn)的氛圍和生活方式就很不一樣了。畢竟是大城市,夜生活不是一般的豐富。</br>　　云城本就是旅游城市，晚上十一點(diǎn)過，街上依然燈火通明。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要么是正打算去酒吧KTV嗨的，要么是準(zhǔn)備去夜市擼串兒的。</br>　　醫(yī)院后面有一條美食街,一到晚上就特別熱鬧,客流量不斷。這條美食街是本地人喜歡來的地方。光顧這里的,除了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有很多下了夜班就直接過來宵夜的醫(yī)生。</br>　　曲筱陽跟單世鈞并肩在街上走,隱約察覺到周圍路人不斷投向他們這邊的視線。</br>　　一開始，曲筱陽還以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直到聽到一群和他們錯(cuò)肩而過的高中生模樣的女生在小聲議論：</br>　　“快看，剛才走過去那對情侶好養(yǎng)眼啊。”</br>　　“男的俊女的靚，還是最萌身高差。”</br>　　“男的感覺超酷的，表情也超級高冷，顏值更是我的菜。”</br>　　“可惜人家名草有主了哈哈。”</br>　　曲筱陽：“……”</br>　　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單世鈞，他依然是一張冷漠臉,臉上也沒什么別的表情。</br>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旁人的議論。她都聽到了,敏銳性那么強(qiáng)的單世鈞不可能沒聽到。總感覺……有點(diǎn)尷尬。他們雖然走在一起,但中間還是隔了些距離。也不知道這些路人為什么會誤會他們是情侶。但跟不認(rèn)識的人,又確實(shí)沒什么可解釋的。</br>　　在這種人多的地方,看過往人群嬉笑打鬧，和各色商販吆喝叫賣，曲筱陽感覺之前一直徘徊心頭的那種沉郁壓抑感稍微減輕了些。雖然經(jīng)歷生死一瞬也僅僅是昨天的事情，但她卻有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shí)感。而這種大城小巷里的煙火氣，終于讓她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有了安放之處。</br>　　兩人又沉默地并肩走了一陣，曲筱陽才后知后覺地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br>　　單世鈞耐心答道：“前面有家賣手工面片兒的。他們家的面片兒都是每天現(xiàn)做的,食材新鮮，湯底也很鮮美。正好可以暖暖胃。”</br>　　曲筱陽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原來他還惦記著她沒吃東西這事。</br>　　單世鈞頓了頓，補(bǔ)充道：“他們家有素的面片兒湯，番茄湯底，很開胃。”</br>　　因?yàn)橹澳鞘聝海F(xiàn)在聞不得一丁點(diǎn)兒肉味，單世鈞竟然連這點(diǎn)都想到了，不可謂不周到。曲筱陽轉(zhuǎn)頭看了男人一眼，心頭驀然一暖。</br>　　這人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之前那么直男癌的一個(gè)人，現(xiàn)在一言一行都彰顯著細(xì)膩的心思。</br>　　曲筱陽忽然想到一個(gè)可能性，停下腳步。</br>　　單世鈞見她不走了，也停下來，轉(zhuǎn)頭看她：“怎么了？”</br>　　夜市流光溢彩的燈光下，男人的臉也煥發(fā)著一種神秘的魅力。她現(xiàn)在看到的，究竟是幻象，還是真實(shí)？</br>　　曲筱陽仰頭看向單世鈞：“問你個(gè)事兒唄。”</br>　　“你說。”單世鈞低頭看她的模樣，正經(jīng)認(rèn)真得不得了。</br>　　曲筱陽微微瞇眼：“之前咱倆相親的時(shí)候，你是不是跟我演戲來著？”</br>　　“……”這，是秋后算賬？</br>　　“直男癌？自戀狂？媽寶？戲挺多啊你。”</br>　　“……”</br>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從來不缺席。’</br>　　*</br>　　“老板，來兩碗素面片兒湯。”</br>　　“好嘞，您二位先里邊坐。”</br>　　單世鈞所說果然不假，這店有點(diǎn)意思。剛一進(jìn)店，就聞到一陣醇厚的面香。開放式的廚房里，小工井然有序地正在揉面，切面。一旁煮湯的大鍋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鍋勺每次攪動(dòng)湯頭的時(shí)候，濃郁的番茄酸香就會撲鼻而來。</br>　　單世鈞和曲筱陽在靠角落的木方桌旁坐下，不一會兒，店里伙計(jì)就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面片兒湯過來了。</br>　　他將兩碗湯放到桌上，熱情地介紹：“喜歡吃辣，可以加一點(diǎn)咱店里秘制的辣椒油。酸香辣口，帶勁兒。”</br>　　單世鈞沖他禮貌一點(diǎn)頭：“謝謝。”</br>　　單世鈞不笑的時(shí)候，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總給人一種疏離感。又因?yàn)檠凵窳鑵枺退麑σ暤娜丝倳械侥膲毫Α；镉?jì)本來還想再多寒暄兩句，但見男人這么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滿腔的熱情就卡在了喉嚨里，開不了口。</br>　　“嘗嘗。”單世鈞將其中一碗湯推到曲筱陽面前，又從旁邊放餐具的竹籃子里拿了一根湯勺放進(jìn)她碗里。</br>　　店伙計(jì)冷眼旁觀單世鈞玩兒變臉：“……”</br>　　這還有兩副面孔的？對著漂亮姑娘就溫聲細(xì)語關(guān)懷備至，對著他就連一個(gè)多的眼神兒都不愿意給。哼，男人。</br>　　店伙計(jì)傲嬌地一甩頭，走了。</br>　　這面片兒湯是番茄湯底，加了青菜，土豆，豆腐皮，香菇，雞蛋碎，顏色鮮艷豐富，看上去就讓人很有食欲。而且因?yàn)槭撬販詻]有任何肉腥味兒，只有蔬菜的鮮香。</br>　　番茄的酸香味終于讓曲筱陽稍微有了點(diǎn)食欲。</br>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br>　　老板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面片兒煮得又軟又滑，入口即化，每一片面皮都充分吸收了鮮美的湯汁。鮮、香、酸、咸，還有微微的回甘。豐富的口感激活了味蕾，在口腔里交匯成一道味覺盛宴。曲筱陽那沉寂許久的食欲，終于被喚醒了。</br>　　單世鈞見她一直埋著頭，一勺一勺慢慢地喝湯，就是不跟他說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女人賭氣的樣子，竟然也有點(diǎn)可愛。</br>　　他眸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狡黠，伸手揭開放在桌上那個(gè)調(diào)味罐的蓋子。辣椒油的焦香，混合著芝麻油的濃香，和碗里散發(fā)出的面香完美地融為一體。不愧是‘秘制’辣椒油。</br>　　曲筱陽本身就喜歡吃辣的，她想起剛才店伙計(jì)推薦的吃法，立刻對著那瓶辣椒油伸出了躍躍欲試的魔爪。</br>　　就在她剛握住調(diào)味罐里的小勺子時(shí)，單世鈞便按住她的手背：“你這兩天都沒進(jìn)食，不宜吃辣刺激腸胃。”</br>　　“……？”</br>　　不x何撩？</br>　　曲筱陽忽然回過神，這人分明是故意逼她跟他說話。</br>　　男人掌心的溫度，傳到曲筱陽微涼的手背上。有些燙人。</br>　　曲筱陽耳朵一熱，‘唰’地抽回手：“跟一個(gè)醫(yī)生討論養(yǎng)生學(xué)，勇氣可嘉。”</br>　　單世鈞一雙幽深黑眸靜靜向曲筱陽，唇角微勾：“是我班門弄斧了，曲醫(yī)生。”</br>　　嗯，這人的臉的確是生得好看。真討厭。簡直作弊嘛。</br>　　曲筱陽皺了皺眉，又將頭埋進(jìn)了碗里，眼不見為凈。</br>　　單世鈞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dòng)，問：“還生氣？”</br>　　曲筱陽含糊道：“犯不著。我只是覺得無語。”</br>　　單世鈞：“無語？”</br>　　曲筱陽放下勺子，挑眉看向男人：“你說你一個(gè)大男人，相個(gè)親還玩兒這種小心機(jī)。沒看上就直說，彎彎繞繞的，還不如一個(gè)女人坦蕩。”</br>　　單世鈞眸光微微一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氣我耍心機(jī)，還是氣我……沒看上你？”</br>　　曲筱陽噎了一下，神情明顯有幾分不自然：“……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br>　　嚴(yán)格來說的話，兩方面原因可能都有點(diǎn)。但是，這種事她是絕對不會承認(rèn)的。</br>　　吃了碗熱乎乎的面片兒，曲筱覺得胃里好受多了。兩人又在夜市上逛了一圈，才慢慢散著步走回醫(yī)院。</br>　　走到醫(yī)院門口，曲筱陽忽然道：“謝謝你今晚陪我，還有……我都聽護(hù)士說了，這兩天都是你守在醫(yī)院里。你其實(shí)很忙吧？”</br>　　單世鈞側(cè)頭看她一眼：“不忙。”</br>　　曲筱陽微微挑了一下眉，明顯對他的說辭抱有懷疑。</br>　　“有件事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單世鈞垂眸，似在思索如何措辭。</br>　　曲筱陽看著他：“命都差點(diǎn)沒了，還有比這更糟的事嗎？”</br>　　單世鈞嘆了口氣：“警方需要你配合做一個(gè)筆錄。”</br>　　氣氛頓時(shí)又便得沉郁起來，剛才那短暫的開心時(shí)刻轉(zhuǎn)眼間消散如煙。</br>　　過了半晌，曲筱陽嘴角勾起一個(gè)淡淡地笑：“沒問題。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筆錄的事，你別擔(dān)心。到時(shí)候我也會在場。”</br>　　曲筱陽覺得有些好笑，男人這說辭，就像有他在場，她就什么都不怕了的感覺。嗯，也許他不是媽寶直男癌，但肯定有一定程度的自戀。</br>　　本來想懟他兩句，話在接觸到男人認(rèn)真的眼神后，又被咽了回去。</br>　　兩人往住院部走，一路再無話。曲筱陽覺得這醫(yī)院就像一座牢籠，一回來就莫名感到壓抑。像有塊巨石壓在心頭，讓她喘不過氣。</br>　　單世鈞一路將她送到病房門口。</br>　　“您回吧。這么晚了，孤男寡女讓人看見多不好。”曲筱陽故作輕松的揮了揮手，甚至還跟他開起了玩笑。</br>　　單世鈞仍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她：“你確定沒問題？”</br>　　曲筱陽點(diǎn)頭：“當(dāng)然當(dāng)然，趕緊回吧。”</br>　　單世鈞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br>　　曲筱陽：“嗯。”</br>　　男人走后，病房重歸一片寂靜。</br>　　曲筱陽忽然捂著耳朵，蹲下身。那些該死的幻聽，又來了。</br>　　“為什么呢？”少年問道。</br>　　“為什么不跟我走呢？”</br>　　“你也該死，你該跟著我一起死的。”</br>　　“去死吧。”</br>　　“你怎么還沒死。”</br>　　“姐……”</br>　　就算捂住耳朵，也沒用。那聲音就在她腦袋里，一遍遍循環(huán)著，無孔不入。</br>　　“閉嘴……吵死了！”</br>　　曲筱陽忽然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意圖讓自己清醒些……</br>　　有人從身后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入一個(gè)結(jié)實(shí)溫暖的臂彎。</br>　　“我在這里。”耳邊傳來男人低沉堅(jiān)定的聲音。</br>　　“沒人能夠傷害你。”</br>　　曲筱陽沒有動(dòng)，那人的懷抱，和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都令人安心。</br>　　很神奇，那些討厭的聲音消失了。</br>　　曲筱陽急促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過了半晌，才艱澀開口：“……你怎么又回來了？”</br>　　單世鈞低頭看她：“怕你睡不著，去找護(hù)士長要了點(diǎn)安眠藥。她們只給非處方的那種，不知道效果怎樣。”</br>　　“謝謝你……”曲筱陽緩緩吁出一開口氣，認(rèn)命似地點(diǎn)了一下頭，“硬扛也不是辦法，明天我找主治醫(yī)生開點(diǎn)阿|普|唑|侖吧。”</br>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太狼狽了……虧我自己還是醫(yī)生。我還以為我抗壓能力不錯(cuò)，哈。”</br>　　“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cuò)……和精神力強(qiáng)弱也無關(guān)。”單世鈞扶著曲筱陽站起身，“別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br>　　“嗯……”</br>　　單世鈞看著曲筱陽吃了安眠藥，在床上睡下后，自己在病床旁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br>　　曲筱陽愣了一下：“你……”</br>　　單世鈞看著她，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你安心睡，我就守這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