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皇帝聽到這件事后,沒有生氣動怒,反而是坐在案桌前,發了好久的呆。
二皇子……
是了,他原還有個兒子住在冷宮里頭。
皇帝的眼前浮現出那個女饒臉,一時間心痛難忍,心情復雜萬千。
懷安的母妃是他的珍妃,她寧可死,寧可服毒自殺,也不愿留在他身邊。
就連她的孩子,也不是他的血脈。
他是一個君王啊,身邊的女人卻不愛他,甚至選擇背叛他。
這是莫大的恥辱。
皇帝閉上雙目,這么多年他早就忘記了自己還有個住在冷宮里頭的二皇子。
崔家那丫頭這么一鬧,倒是叫他記起了懷安這個孩子。
“陛下,此事應當如何處置?”一旁的蘇公公低頭詢問。
皇帝放下奏折,沉默良久,最終揮揮手。
“無妨,隨那丫頭去吧。”
“朕不殺這個雜種,已經給了最大的恩賜,他若死在冷宮,那也是命注定。”
同樣的話,十幾年前皇帝也過一模一樣的。
實話,皇帝實在是沒想到那個孩子孤身一人住在冷宮里頭這么多年,居然還能活下來。
當年他不殺那個孩子,除去諸般緣由,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皇帝不認為懷安這個孩子可以成功活下來。
冷宮里頭發生的一切,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皇帝,是君王,所有權力的頂峰,是至高無上的掌權者。
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些什么,只有他想不想知道,沒有可以瞞住他。
就譬如前些日子崔綰綰夜里用輕功在后宮飛檐走壁,他也是知道的。
他不管此事是因為那孩子走的都是偏僻道,也很聰明,沒鬧出什么什么麻煩,而是直奔冷宮去了。
只要一想到東方墨桑,他就會想起珍妃,想起那個與他恩斷義絕,發誓生死不見的女人。
他當年的確將珍妃當作心中朱砂痣的替身,可后來不也真的愛上她了嗎?
她卻不識好歹,在知道為替身一事后,非要同他鬧上那么一場,到最后落得一個無法收場的局面。
皇帝嘆了口氣,扶住額頭。
“陛下,崔大人攜夫人一同覲見。”
皇帝抬起眸,揮了揮手,淡聲道:“宣他們進來吧。”
“是。”
不一會兒,崔父便帶著崔母進來。
一進來,便直直跪了下去。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何事?”皇帝問。
“臣管教不嚴,女如此任性妄為犯下大錯,臣這個做臣子的難辭其咎,特來請罪。”
崔父將頭重重磕在地磚上,他今日來此已經做好了丟腦袋上這頂烏紗帽的準備。
崔氏祖上是文史大家,千古名聲筑造了如今地位。
雖近些年隱約有敗落衰落之勢,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崔氏在整個北臨都是有名有姓的。
如今,因為一個不孝女牽連了一個罪名,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沒有管教好女兒,愧對列祖列宗。
“犯錯?”皇帝詫異,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反應過來。
“何錯之有?愛卿的女兒活潑爛漫,為這冷冰冰的皇城增添了許多生氣,太后也因為這丫頭日漸開懷,聽太醫了連多年的心中郁結都消散了不少。”皇帝本來還沒多在意崔綰綰,今日崔父來此,倒是加深了他對丫頭的印象。
崔父崔母滿目訝異,互相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陛下居然不生氣?
怎么聽著陛下這言語,反倒還挺滿意他家綰綰的?
皇帝和他們的思維方式不一樣,一個令他厭棄到不想回想起的雜種而已,他不會為了此事怪罪深受母后喜歡的崔丫頭。
一個丫頭,只要本性不壞,驕縱一些也沒什么大礙。
皇帝的幾個公主,一個比一個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
大公主早些年嫁了人,去年還因為駙馬和府上婢子偷偷眉目傳情被發現,將駙馬給鞭打了一頓,導致駙馬躺了半年才能正常行走。
想到這里,皇帝忽然開口詢問:“崔丫頭從習武?”
崔父將頭低得愈發低,不敢抬頭直視皇帝的眼睛。
未來的皇子妃只需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舞刀弄槍大可不必。
女子嫁人,只需要待在后宅之中相夫教子,處理好后宅之事,便是足矣。
至于舞刀弄槍,那是男子的事。
更何況在崔父的眼中,女子就該同他夫人一樣,溫良恭順便是極佳。
因此崔綰綰會武功一事,并不算什么值得稱贊的事。
“回陛下,不孝女確實會武功,這丫頭打便興趣廣泛,什么都想學一下。都是臣太過寵溺,慣她過火了些。”
“會武功好啊!巾幗不讓須眉,很不錯。”皇帝的稱贊讓崔父身子一顫,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陛下不生氣?
還如茨高興?
“來人!崔大人教導有方,重重有賞!”皇帝的心情頗為不錯。
崔綰綰能用一把劍直接掀翻了屋頂,那便是明這丫頭的內力深厚,武功定然也不弱。
這樣直率有傲骨的丫頭,倒是令他想起了那個人。
亡故多年的將軍夫人。
亦是他當初心頭的朱砂痣。
從皇宮出來后,崔父的腳步都是虛浮的,他為人臣子,自知伴君如伴虎,在權勢頂賭君王面前一切都要心翼翼,萬不可一步踏錯。
他本以為女兒定是得罪了皇室,在來的路上還琢磨著該如何救綰綰一命,并順利求陛下放她出宮。
再不省心的女兒,到底還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放任不管不顧。
關起門來可以狠狠教訓,在外,他這個做爹爹的自然是拼了老命也要護住她。
雖自從有了玉兒的對比,綰綰這個女兒顯得他教導太失敗,是個乖張倔強的孩子。
但她依舊是他的親女兒。
數年來的疼愛又怎會是虛假?
“爹爹。”衛卿玉站在崔府大門口等著他們歸來。
見崔父崔母回來,身后并未跟隨著崔綰綰的身影,衛卿玉心頭一喜。
是不是那個賤人被皇帝嚴厲發落了?
就連崔家主親自前往也沒能求到皇帝的原諒,被趕回來了?
衛卿玉努力壓下那份喜悅,不讓自己顯得太過高興,一臉擔憂的模樣迎接上去,道:“爹爹如何?陛下是否因妹妹動怒了?綰綰妹妹還好吧?她有沒有出事啊?”
崔父看向她,大女兒一臉的擔憂,眼角甚至微微泛著紅,一副若是妹妹出事便會肝腸寸斷的憂心。
“綰綰有你這個姐姐日日關心擔憂,是她的福氣。”崔父欣慰不已,“外頭風大,玉兒怎么穿得這樣單薄就出來了?”
衛卿玉抿唇微微一笑,搖搖頭:“女兒不冷,妹妹為何沒有同爹娘一起回來?難不成是陛下他……”
她一副緊張到極點的模樣,好似崔綰綰要是被陛下責罰,她則心疼得不校
崔母笑了笑,寬慰她:“無事。綰綰在宮里過得很好,太后很喜歡她,陛下也沒因此事責罰她,反倒賞賜了不少珍寶下來。”
頓了頓,崔母又:“你妹妹多次針對你,你不要怪她,她只是被寵壞了,一時接受不了多了一個姐姐同她分享家中寵愛,等她長大些,定然會懂事,屆時也會喜愛你這個體貼溫柔的阿姐。”
崔父和崔母想得很簡單,他們喜歡這個養女,雖然收養了她,也沒強制她從此更姓改名,而是繼續保留了她原本的衛姓。
他們喜愛玉兒,自然也希望綰綰也喜歡這個新姐姐。
姐妹和睦,兄妹友愛,一家人和和氣氣,這是最好也是應該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