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綰綰離開后，宮女們也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東方墨桑一個人。
    他像塊石化的蠟，杵在那一動不動，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失了屋頂的屋子，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崔綰綰，遇見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悲哀。”
    他定然是上輩子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這輩子才叫他如垂霉遇上這么一個腦子不好的奇葩。
    今夜，看來注定是要在涼風中以為被，以地為席了。
    他過去即便過得再苦，也沒睡在夜空之下的經歷。
    東方墨桑本以為這一生的苦難已經夠多了，直到遇上了崔家的二姐，他這才發現，原來過去那些都是上對他的慈良溫善。
    當夜里，東方墨桑被夢魘纏身。
    在夢里，崔綰綰化為了一只會吞吃活饒妖物，張著血盆大口，帶著銀鈴般的笑聲，追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晨曦的第一縷光灑在他臉上時，他一個激靈，從噩夢中醒來。
    夢里的景象太過真實，他夢見自己當了皇帝，在登基大典時，朝拜他的萬千臣民全部都長著同一張臉。
    一張崔綰綰的臉，爭先恐后地撲上來，撕咬著他的血肉……
    醒來的東方墨桑雙手抱頭，這個崔二姐，他都不用看見，僅僅只是一想到她，便覺得頭痛欲裂。
    偏偏此人是太后的心尖寵。
    崔綰綰把冷宮里頭的二皇子住處給拆了個干凈一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皇宮。
    下了朝的崔父自然也聽聞了此事，嚇得臉色發白，急忙趕回家將此事與夫人了一通。
    崔母也是被嚇得不輕。
    “這個丫頭簡直太不像話了，從前在家中胡鬧也就罷了，去了皇宮也敢如此行徑。”崔父怒極，把茶盞狠狠砸在桌面。
    崔母滿目擔憂和懼色，：“這可如何是好啊？綰綰如此任性妄為，行事還潑辣得很，陛下一旦動怒，那不準會是誅九族的罪啊。”
    崔父正在氣頭上，聽了夫饒話，愈發生氣，氣得胡子直翹。
    “這個逆女！崔氏百年來的聲望就因為生出了她這么個孽障，恐怕要毀之一旦。”
    “爹爹，您這是怎么了？”衛卿玉攥著團扇，一身月白紗裙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崔父側坐著閉目揮揮手，一旁的崔母一邊嘆氣，一邊將事情的原委告知。
    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倘若當時被太后看中，選入皇宮的人是玉兒便好了。”
    玉兒心地善良，不爭不搶，又不浮躁，做事乃至一舉一動皆是十分地穩妥，當得起大家閨秀四個字。
    不似綰綰那般胡鬧任性妄為。
    “綰綰要是有玉兒一半的乖巧懂事，我這個當爹的怕是能含笑九泉了。”崔父拍桌喝道。
    衛卿玉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面上依舊保持著清冷溫柔，“瞧爹爹的這是什么話？”
    她倒了一杯紅茶，督崔父面前，“爹爹喝點茶潤潤嗓子，莫要被妹妹氣壞了身子。”
    那茶如琥珀般剔透，還散發著馥郁的花香，入口清甜。
    崔父喝了一口，不知是衛卿玉的話讓他舒心了不少，還是這茶的緣故，他果然是消了些氣。
    “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女兒在后院都聽府上的下人談論了，也不知陛下會不會為此生氣，更不知是否會遷怒整個崔氏。”衛卿玉輕輕皺起眉，輕聲道：“二殿下即便再不受寵，即便身上……有一些非議存在，可陛下一直沒有處置，到底也算是個皇子。”
    “綰綰妹妹性子直率，容易沖動，可這一回實在是不應該。竟然將堂堂皇子的住處給拆了，陛下要真怪罪下來，也不知妹妹在宮里會不會受難。”
    衛卿玉著著，便紅了眼眶。
    “爹爹。”她抬起頭，泫然欲泣，又一臉的自責，悲傷無比：“倘若我這個做姐姐的也能入宮陪著妹妹就好了，有我在，定會約束好綰綰妹妹，自然不會叫她做出如此荒謬的事情來。”
    “綰綰妹妹此舉……”衛卿玉沒忍住嘆了口氣，一臉的憂愁，“如今只能祈禱著陛下不要遷怒于崔府。”
    她三言兩語看似在勸慰著崔父崔母，實則是在將大家的怒火勾起到不可控的范圍。
    “走，去宮里面圣。”崔父起身，“請罪。”
    等這一次將那個不孝女帶回來，定要嚴加管理，直接禁足才好。
    這惹是生非的性格也不知收斂收斂，看來真是過去數年將她給寵壞了。
    什么都依著她，半點約束也沒有，寵溺多了，到頭來養成了這么一個無法無的性子。
    崔綰綰拆屋子一事轟動整個皇宮后，她坐在殿內等啊等，也沒等到皇帝或者太后的責怪批評。
    也難怪，不過一個令陛下厭惡至極的皇子而已。
    遭此荒繆的為難，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幸災樂禍，卻無一人心疼可憐。
    這一切，東方墨桑也心知肚明。
    在這個世上，憐憫是永遠不會屬于他的。
    ————
    “綰綰。”太后老態龍鐘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崔綰綰抬起頭，立即站起來揚起笑容：“奶奶。”
    “你這丫頭！”太后一大清早就去了護國寺，到了下午才回來，因此才知曉昨晚發生的這件事。
    她板著臉，老太很嚴肅地瞪著她。
    就在崔綰綰以為太后要訓斥自己胡鬧時，只見太后拉過她的手坐下，一臉的不滿和心疼，道：“你這丫頭怎么回事？哀家聽聞你是自己一個人拆了那雜種的屋子？”
    太后口中是滿滿的責備：“拆個屋子，你一個姑娘家怎可自己動手呢？萬一把這一雙嬌嫩手給弄傷了那該如何是好？”
    崔綰綰原本想好的辭卡在嗓子眼，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一瞬的愣神。
    隨后反應過來的她，笑嘻嘻地挽住太后的胳膊，同老人家撒嬌道：“原來奶奶是心疼綰綰呀。”
    “你這孩子。”太后無奈地搖搖頭，伸出手指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哀家不心疼你，那該心疼誰啊？”
    崔綰綰嘿嘿地笑著，脆生生地道：“我就知道，奶奶對綰綰是最好最好的。”
    “那乖寶兒喜歡不喜歡奶奶啊？”
    “喜歡！太后娘娘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