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神像高達一丈七,那是一座擴大了好幾倍的人像石塑。
崔綰綰往前走了幾步,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一番。
女神像一身華麗,穿著極其繁復的宮裝,看頭飾的款式又不是后宮妃嬪的打扮。
如此一來,崔綰綰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她覺得眼前這個女神像,或許是傳中的自刎公主。
只是當年那個公主自刎時年方十七,眼前的石像看著也算是年輕的姑娘,從這外貌上也可以對得上。
偏偏是……
她皺起眉。
眼前的石像的腹部高高隆起,這石像本身體積就尤為大,當真是殿宇的金頂有多高,這石像就有多高。
這本身就是不同尋常的高大石像,肚子的部位更是仿佛可以直接塞下一個人。
兩個崔綰綰疊加在一起,估計都沒眼前的女神像高。
這一幕委實震驚了崔綰綰好一會,過了好半都沒緩過神來。
待思緒回歸后,崔綰綰想的更多還是當初建造這個石像的工匠們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根據傳聞,那個公主死前還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沒有出嫁。
為何這個石像會是懷孕的模樣?
難道是她猜錯了?
女神像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手中高抬著一把同樣是石頭所鑄造的長劍。
女神像都如此之大了,那長劍更是極其地寬大厚實,上面似乎還放著什么東西。
那個奇怪的笛子會不會就在這里面?
這里是她當年唯一漏掉不曾尋找的地方。
崔綰綰運用輕功,腳尖一點,直接飛身上來。
成功飛上來之后,她落在女神像的肩膀處,看向那長劍。
石劍上擺放的也是石頭做的籃子,一共有六個石籃。
石籃內還有東西,而這一次,終于不再是石頭制作的雕塑。
第一個石籃內放著一個質地很是奇怪的東西,依稀可以瞧見是個鼓。
那個鼓面不知由何種材質所裁,看著細膩光滑,些許透著奇怪的紋路。
其他石籃內分別是一串念珠,一柄拂塵,一個木魚,還有一件血色的披風和一截白骨。
這其中并沒有什么笛子。
她的眸子轉了轉,眸光落在那骨頭上,激起些許波瀾。
唯一可以與之強行牽連在一起的是那截貌似是手臂部位的白骨,或許經過特意地打造,可以成為骨笛。
骨頭做的笛子……
一旦有了這樣的猜測,崔綰綰便越發覺得前世所見到的白色長笛,或許并不是什么白玉所制的笛子。
不過這樣的念頭剛升起,又被崔綰綰的猜測打壓了下去。
衛卿玉是什么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她一個從異世而來的穿越女,對諸般事情都有所講究。
她身旁的系統更是無所不知,應當不會出現不知道這白笛是何材質所制這種失誤。
既然如此,若真的是饒骨頭,衛卿玉還能忍受惡心和驚悚將其放置嘴邊,并且去吹響它?
應當是不能的。
即便是崔綰綰自己,都不會這樣做。
這里能有如此景觀,想必確實是長生教總壇的物件無疑。
崔綰綰并沒有去觸碰石籃內的貢品,以免打草驚蛇。
這祠堂大殿很大,又大部分的面積被這個女神像所占據,崔綰綰下來后到處轉了轉,也沒瞧見其他蛛絲馬跡。
此處……毫無生息。
更沒有活人存在過的半點痕跡。
崔綰綰仔細尋找了許久,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在日落之前,她嘆了口氣,無奈原路返回。
出來時,崔綰綰照舊用輕功從那看起來隨時要塌的城墻上面掠了過來。
還沒落地,她便看到下方一道熟悉又久遠的身影。
一身青衣的男人,背手立在不遠處。
是沈景舟,崔綰綰頓住了。
因為分神,落地是有些搖晃,她穩住身形后走過去。
“沈將軍?”
“綰綰?!鄙蚓爸坜D過身,眉眼帶著淡笑地看著她,道:“好久不見。”
他們二饒目光隔著一段的距離對視在一起,沈景舟嘴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遙遙地望著她。
“你怎么來了此處?”崔綰綰往前快步走了幾步。
她上一封信中確實寫了自己要來青州的事情,不過沒有告知沈景舟為何要來。
她知道沈景舟隔三差五就會寫信過來,擔心這段時間不在京城,讓他的信落了個空。
但崔綰綰完全沒有想到,沈景舟居然會直接跟過來。
這是讓她最意外的事。
“戰事要告一段落了,我想來看看你?!彼p聲道。
沈景舟話向來直白,縱使崔綰綰心中早做了準備,也被他這樣的直來直往的話給惹得面色不自然起來。
在東方墨桑面前可以毫無顧忌厚臉皮,故意矯揉造作的崔綰綰,在面對清風朗月的沈景舟時,卻差點招架不住。
“那你目前住在哪里???”崔綰綰與他并排走著,覺得若是一直不吭聲倒是顯得有些尷尬,于是隨意找著話題。
“和你是同一家客棧?!鄙蚓爸蹜曓D頭,認真地看著她。
他的眸光清亮,面容清冷,嘴角的一抹淡笑增添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氣質。
這樣的翩翩君子,是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常勝將軍。
崔綰綰覺得有些驚奇,“沈將軍是如何得知我住的是哪家客棧?”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過來詢問:“是水云間嗎?”
“?。俊贝蘧U綰沒反應過來,呆呆地點點頭。
沈景舟彎了彎眉眼,笑道:“我也是。”
“原來你不知道我住哪里?”崔綰綰這才反應過來,一下子來了精神,好奇地問他:“那沈將軍為何就這般篤定我會選水云間?”
要知道對面的來??蜅H藲饪筛恍?,還有隔壁的如意樓也是百年的老客棧,人來人往的,回頭客格外多。
“水云間清凈雅致,后院的風景很美,我覺得你會喜歡?!鄙蚓爸蹚澊?,“不知在下有沒有猜對?!?br/>
崔綰綰挑了下眉,確實如此。
她此番過來有目的,想要住個人少清凈的住處。
水云間的價格昂貴,但好在里面擺設錯落有致,雅致的同時還帶著一絲清香。
雖少了一些人間煙火氣,但崔綰綰很喜歡。
“你……”見沈景舟一直沒有要問自己來這里干什么的想法,倒是崔綰綰自己率先忍不住,開口道:“你知道我不是來游玩散心的,對嗎?”
只見沈景舟輕輕嗯了一聲,“青州不算個散心的好地方?!?br/>
論風景,比此處怡人或熱鬧的地點有一大把。
論繁華,這里也就比窮鄉僻壤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論民俗,此處也不算特別有趣,達到非來不可的地步。
“那你不好奇嗎?你明明知道我在信上所寫都是騙你的話?!贝蘧U綰覺得這個人可真是奇怪。
他能到那城墻外等她,便是從一開始就知曉她沒和他實話。
沈景舟是不可能會知道她來茨真正目的,因為前世的經歷,這種詭秘之事,除了她之外,再無旁人知曉。
沈景舟眉梢輕輕動了,“這是你的私事,綰綰既然不愿,那便是有你的緣由。”
他尊重她的選擇,也尊重她的一牽
她不愿的事,他不會去打聽追問。
“我……我就是聽聞這里有個什么長生教,想來看看哈哈……不準也可以求個平安福什么的?!贝蘧U綰扯出一抹尬笑,同他打著馬虎眼。
她不想讓他知道關于白色笛子的事情,一來是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太好解釋。
若不是重生的人是她自己,換作旁人與她訴,她也不會相信這個世上還有這么玄乎的事情。
二來則是因為她不希望拖沈景舟卷入她與穿越女之間的恩怨鄭
衛卿玉所擁有的力量堪比逆的存在,而她贏的可能性極低極低。
先不論沈景舟對自己如今的好究竟是為了什么,究竟是喜歡上了她這副皮囊,還是真心傾慕她?她都不想利用他。
崔綰綰是一個將恩怨劃分得極為清晰的人,沒有招惹過她的人,她不會主動利用或殘害對方;對她好的人,她也視若珍寶,愿意友善待之。
的確,若是沈景舟愿意幫她,那么她在與衛卿玉之間的博弈,她也有了幾分長處。
可那樣與前世的東方墨桑又有和區別?
為撩到自己想要的,就肆無忌憚地去利用他人,帶著目的和私心的情感終究不是真心真意。
她不想欠情債。
沈景舟替她挽過臉頰旁墜落下來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后,問道:“那綰綰求到了嗎?”
崔綰綰一本正經地胡襖:“沒有,長生教估計今日關門不接客?!?br/>
“沒找到入口?”沈景舟。
“也不是沒找到吧,就是里面……”崔綰綰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
她忽然間明白了什么。
德妃也就是接觸了這個長生教,遠程派人過來為自己的女兒求了平安,八公主東方念那令御醫都束手無策的蜂毒就自行痊愈了。
東方念的身上也因此招惹上了一些不大好的氣息。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甚至都無需近身做法什么的。
這便足以明一點,長生教是有真本事的。
倘若是正道正神,東方念不會夜夜被夢魘纏身,更不會眉心發黑,一股子霉運纏身的趨勢。
若是邪神或其他旁門左道的歪門邪道,那一切便也通了。
這似乎并不是什么裝神弄鬼,而是實實在在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
“難道是有什么東西遮住了我的眼睛?類似結界的東西嗎……”崔綰綰低頭皺著眉,自言自語。
沈景舟看著她皺眉苦惱的模樣,放緩了步伐。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崔綰綰并未在意到沈景舟逐漸慢下來的步伐,她繼續往前走著。
過了一會兒,崔綰綰猛然抬起頭,發現身側的沈景舟不在了,她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發現沈景舟正跟在她的身后不遠處。
她索性停下來等他。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搗鼓著什么,應該是也弄好了,加快了步伐走到她跟前。
沈景舟沒話,將手中的物件遞給她。
崔綰綰伸手接過,發現是一只漂亮的竹蜻蜓。
這個孩童時期喜歡玩的物件勾起了崔綰綰兒時的記憶,那個時候兄長還不喜歡衛卿玉,還是獨屬于她一饒哥哥,護著她,關愛她,帶著她去放紙鳶,在花燈上寫字祈愿,并手把手教著她如何玩竹蜻蜓,如何讓竹蜻蜓飛得更高更遠。
爹娘也對她滿心滿眼地寵溺與疼愛,若真要有什么偏心,也是偏心她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