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當時還沒有接觸ai設計和制造,當然也不夠了解深空,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那么大一個游戲公司,能和顧鴻安有什么關系。
顧錦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不用回頭也知道肯定是顧九,順便就把人也拉到身邊朝下看,“顧鴻安這是給我找了一個家里在深空做高管的富二代?他是在航運領域虧本了以后,準備轉戰實感游戲了?!?br/>
顧九側眸觀察了一下顧錦的表情,確定他對那個女孩子一點有好感的意思都沒有以后,隱晦地翹了一下唇角。
“誰知道呢,反正能和他在一起的,要么蠢要么壞?!?br/>
顧錦有點詫異地看了身邊的仿真人一眼。
顧九這個ai平時總像條巨大但溫馴的犬支,很少表現出攻擊性。而且因為他的程序特殊性,顧錦也不可能設定偏好和閾值,簡單來說,顧九是一個自我吸收知識,緩慢成長的精神體。
顧錦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明確地對某個人表現出厭惡。
顧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的神情重新淡下去,“怎么了?”
顧錦抬手就捏了下他的臉頰,鼓鼓地揪起一塊,“要是能用顧鴻安刺激你產生點情緒也值了。”
顧錦和白知秋都不敢動顧九的代碼,顧九又不愿意讓別人看你的程度,這都二十年了,整個ai還是呆呆的樣子,雖然該會的技能稍微學學就能精通,但長久這樣下去,顧錦總覺得自己限制了顧九的發展空間。
顧九靠著窗臺,“你嫌棄我了?!?br/>
顧錦順手揉了揉羽毛皮草,“嫌棄你還能養你十幾年啊。沒開玩笑,我感覺你今天的情緒波動好像真的劇烈了不少,要不要找個人給你看看?”
顧九這次沉默了一會,“顧錦?!?br/>
“嗯?”
“你知道對于一個ai來說,底層代碼意味著什么嗎?”
顧小錦同志哪里知道這個深奧的問題。對于有一定思維能力的ai來說底層代碼意味著什么這個深奧的哲學問題,幾百年來在學界也沒有一個定論。
顧九聲音淡淡的,“我的底層代碼里藏著我的記憶,我的性格偏好,我一切秘密和無數沒有說出口的話。你們人類也不會非要把一個人扒光了看細節吧。”
顧錦:……
所以,他每次要給顧九找個程序員看看,在顧九眼里就像是扒他衣服?
顧九輕輕嘆了一口氣,帶著點不得已的退讓,方法他被顧錦纏得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答應他的要求,“等你以后學了編程再給我看吧?!?br/>
這句話說不出得曖昧,顧錦反應了一下才后知后覺意識到顧九這是在邀請他掀裙子,耳廓就是一紅。
但此時不管說什么都顯得不對勁,顧錦索性轉開目光,裝模作樣地看著下面。
他本來只是想看看顧鴻安離開了沒有,垂眼間卻對上了一雙綠色的眼瞳。
顧錦微微一愣,不知道從何而來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懸浮車的車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量高挑優雅,穿著一件不起眼漆黑外套的女人微微偏頭,朝上盯住顧錦,用她那雙碧色的眼瞳打量著上方毫無所覺的青年。
從年齡來看,這位女士可能是剛才那位小姐的媽媽或者祖母。醫療美容行業的興盛讓顧錦一時很難判斷出她的具體年齡,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該比顧鴻安大不少。
按說在這樣的公眾場合,不禮貌地打量別人還被發現,這位女士應該立刻收回目光,體面地離開。
但她沒有。
這人身上仿佛自帶一種囂張跋扈到理所應當的狂妄。在發現顧錦的視線以后,她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像是嗤笑了一聲,反手重重關上了車門。
嚇得本來就在旁邊不敢上前的顧鴻安繞到車窗前,神情緊張地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但里面的人一點要理他的意思都沒有,懸浮車直接啟動懸空,揚長而去。
顧錦都給逗笑了,“這誰能給顧鴻安這么大的難堪?!?br/>
商務酒店前雖然人比較少,但服務人員和客人也是有幾個的,此時都盯著被丟下的顧鴻安悄悄看熱鬧。顧鴻安被氣得臉紅面白,兇狠地瞪了趕上來想要說話的經理一眼,轉身恨恨離開。
顧小錦同志當時的缺德程度和現在也差不了多少,在二樓夾了個機位把他從被拋棄到離開的全過程都拍下來發給了遠在聯邦的白知秋女士,得到了母上大人的一連串問號以后才心滿意足地拉著顧九準備離開。
拉了一下,沒有拉動。
再拉一下,還是沒有拉動。
顧錦茫然回頭,就看見顧九低頭整理了一下披肩,“現在就回去嗎”
顧錦心想顧鴻安都已經逼走了,現在不回去還要在這里制造話題嗎?
但今天的顧九可能是真的哪里出了問題,他帶著顧錦朝后走了兩步,示意他看旁邊正坐在小花叢旁甜甜蜜蜜享受約會時間的一對情侶,也不說話,就專注地盯著顧錦。
顧錦:……
他感到了一絲恐懼。
“……你想干嘛?”
顧九偏頭看了看那對情侶,可能是今年煙粉色正流行,那邊的小姐的裙子和顧九的羽毛皮草一個顏色。
“你們人類出來約會好像還要一起吃飯散步做一些娛樂項目,為什么我們這么快就要回去?!鳖櫨诺瓎柕?。
顧錦無言,只覺得自己像是那些在寵物發情期,被要求解決需求的主人一樣迷茫無措且弱小。
“可是我們不是約會啊……”
顧九:“來之前你所讓我扮演你的情人,帶情人出來難道不約會嗎?”
顧錦第一反應是帶情人出來還可以開房。
第二反應才是我一個清清白白的高三生為什么出來一趟手撕渣爹而已,就多了一個情人?我的高三生活應該有這條嗎?
顧錦無力狡辯,“可那是,假的啊。顧小九,咱倆可是有同一個媽,白女士不會允許兄弟□□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家里,你懂的吧?!?br/>
又從情人變成弟弟的顧九反正不聽,優雅但強硬地拖著顧錦來到了之前顧鴻安定的位置前。
旁邊早就有準備的服務型機器人發現客人落座后,就自然地放起了悠揚的小提琴聲,還從冰柜里端出一直凍著的水蜜桃果凍送到兩人面前。
一時間,顧九是粉的,桌上桌邊的花是粉的,餐前甜點也是粉的。
之前也不知道是哪個人才定的餐全便宜了對約會抱有極大興趣的顧九。
顧錦額頭抵著自己的手背,耳廓通紅。真是一點都不想看對面仿佛挺無辜,偏頭觀察他反應的人工智障。
現在想想,顧九大概當時就已經什么都懂了。狗東西就是裝單純誆騙顧錦而已。
——但此時才想起這段的顧錦卻無暇將太多的心思放在譴責顧九身上。他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經和深空的大股東之一,梅拉女士見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