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的思維一開始還混混沌沌的,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整個人都被震精神了。
    當(dāng)時的他穿著首都大學(xué)附屬中學(xué)的深藍(lán)色校服，雙手插兜笑得跟個小流氓一樣。面前站著的仿真人的臉是陌生的,但顧錦只看了一眼就認(rèn)出這該是那個時候的自己給顧九選的載體。
    “……很好笑嗎？”面前的生化人問道。
    顧錦勉強(qiáng)抑制住笑意，抬眼看了眼顧九。云瑞出品的仿真人在一定程度上結(jié)合了生化科技,所以即使內(nèi)里的控制系統(tǒng)都是傳統(tǒng)的金屬和線路,但外部的材料無論是手感還是視覺上都與真實的人類毫無二裝。
    顧九現(xiàn)在在用的這具身體，屬于高端定制，結(jié)合了白知秋和顧錦母子兩人的審美。腰細(xì)腿長有胸肌，膚白貌美再加上神情間帶點懵懂的純情,簡直像是顧錦的小嬌妻。
    旗袍雖然說買的是最大款,但終究是按照女性身材制作的。胸口的第一顆盤扣緊緊地繃著，剩下的再也扣不上。
    顧九低頭拽了一下旗袍下擺，抬頭無辜地看向顧錦，“你剛才還說我穿這件衣服好看。”
    顧錦心想那我要是不說幾句好話,怎么能騙你穿上。
    顧九注視著他的神情,冷不防向前走了一步,還沒扣上的胸口就這么頂在顧錦鼻尖前,“幫我扣上。”
    顧錦被嚇得后退一步，抵著顧九不讓他繼續(xù)上前，“你干嘛？”
    顧九的眼神逐漸轉(zhuǎn)為委屈,像是被搶了骨頭的狗子一樣,烏黑烏黑水潤潤的，“所以你之前在騙我，這條裙子讓我變得很丑。”
    顧錦默默與他對視,突然伸手在他腰側(cè)擰了一把,“少裝可憐。”
    顧錦早就給他辦了接入星網(wǎng)的權(quán)限,這個ai也就在他面前裝裝可憐，怎么可能不知道顧錦在玩什么。
    顧九的眼睫動了一下，就好像他不懂顧錦說的裝可憐是什么意思一樣，拉著顧錦的手放在盤扣上，非要這個壞心眼的罪魁禍?zhǔn)棕?fù)責(zé)。
    “好了不逗你了，”顧錦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給你準(zhǔn)備了另外一條裙子，快換上和我去見要和我訂婚的那位小姐。”
    直到這個時候，潮水般的記憶上涌，顧錦陡然記起這段畫面的背景。
    當(dāng)時他正高三，其實早在顧錦上初中的時候，白知秋就已經(jīng)和顧鴻安達(dá)成協(xié)議。兩人只維持表面上的夫妻關(guān)系，白知秋不再干涉干涉的決策，而顧鴻安不能對顧錦的教育有干涉。
    但顧鴻安本身人菜癮大，公司失去了白知秋的管理以后，很快就在他的指導(dǎo)下大肆擴(kuò)張。公司因為高層的決策失誤，資金鏈出了很大的問題。
    顧鴻安先是找白知秋，想要讓她先借自己一筆錢款。白知秋當(dāng)然不可能答應(yīng)，結(jié)果，顧鴻安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居然想著讓顧錦和他的一個商業(yè)伙伴的女兒聯(lián)姻，從那邊搞一筆資金。
    顧錦當(dāng)時可是一點商業(yè)上的知識都不懂，但也能看出來顧鴻安就是單純的惱羞成怒，想要靠著不要臉逼白知秋給錢。
    只是當(dāng)時，白知秋在聯(lián)邦投資的一個基金會正在緊要時期，被顧鴻安氣得頭昏卻暫時沒法趕回來。
    顧鴻安先是打電話，后來甚至帶著人去顧錦的學(xué)校門口堵人。白知秋打電話說要是再不行，自己就先回去收拾完顧鴻安以后再回去管基金的事情。
    相比媽媽的暴躁，顧小錦同志倒是表示接受良好，甚至還打算帶著自己的“小女朋友”去見見顧鴻安給自己定下的未婚妻。
    于是，半個小時以后，南首都星泰勒酒店外的門童就接待了一對特殊的情侶。
    顧錦反正是只要稍稍打扮一下就很好看，一雙桃花眼笑得彎彎，無論看誰都能讓人輕易心軟。相比之下，旁邊整整比高三生高了一個頭的“女士”在下車的一瞬間就成為了全場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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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白的及膝修身禮裙，淺粉色夸張皮草外套松松垮垮地勾在他臂彎間。短發(fā)和露出的手臂肌肉輪廓說明他的生理性別，但服裝和特意勾畫了眼線紅唇的妝容又讓門童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位客人。
    叫先生吧，說不定這位不認(rèn)同自己的心理性別。叫女士吧，萬一碰上的只是個異裝癖，自己又是冒犯。
    顧錦得費(fèi)很大力氣才能讓自己不至于笑出來，他抬了下手示意自己走就好，讓糾結(jié)的門童盯著兩人遠(yuǎn)去的背影，就這么牽著顧九，一路在萬人矚目下走上臺階，直到無人的轉(zhuǎn)角處才笑倒進(jìn)顧九懷里。
    顧錦肩膀一顫一顫的，“你看到剛才那些人的眼神了沒有？你說顧鴻安有沒有派人在外面盯著？”
    被他靠著的人沒說話。
    顧錦抬眼，只見顧九冷冷淡淡，明明畫的是濃妝，眼線還是妖艷魅惑型的，結(jié)果眼底卻是一片冷淡。特別正經(jīng)特別不容侵犯的樣子。
    顧錦大大方方拋出餌料，“別生氣了。要是這次問題順利結(jié)局，我回去就給你定生化身體。”
    顧錦還以為顧九是因為自己今天的亂來生氣，主動提出了彌補(bǔ)方案。
    仿真人的身體無論有多像人，都是一具為人類服務(wù)的商品。顧九想要有感知能力的身體，他想要感知到顧錦，用屬于人類的五感。
    或者換一種更準(zhǔn)確得說法，他開始想要讓自己變得和顧錦一樣。
    顧九扶著顧錦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俯身，讓顧錦更清楚地看清這張被他打扮過的面容。
    “為什么把我裝扮成這樣？顧錦，你喜歡女性嗎？喜歡這樣，妖嬈的、嫵媚的女性？”
    顧錦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危險，“怎么可能？”
    顧九又迫近了一點，“那為什么非要讓我變成這樣？”
    ——他需要確定顧錦的愛好，才能接著下一步的誘捕。
    也許在最一開始，顧九還不能清晰地將自己對顧錦的眷戀明確地分類到“依賴”或者“愛戀”中去，但底層本能讓他從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獨(dú)占的準(zhǔn)備。
    顧錦沒辦法地笑笑，“因為我要是想一勞永逸的話，當(dāng)然要把自己弄得足夠變態(tài)才會徹底攪黃顧鴻安的打算。比起一個性取向定下來的，男女二選一的正常人，單純的追求刺激、腦子可能還有點毛病的浪蕩廢物二代絕對是誰都不會接受的選擇。”
    “但你看我穿裙子的時候一直很專注。”
    ……
    顧錦感覺自己耳朵有點燒。
    所以說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就這點不好，好奇心太強(qiáng)烈了。
    這要他怎么回答？說顧九一米九二穿修身禮服有種禁忌的性感嗎？他不要臉了。
    “我什么時候盯著你看了，我只是怕你不會穿而已。”顧錦無力反駁。
    顧九挑眉，直接戳在了謊話的薄弱之處，“我自己可以查找禮服的穿戴方式，你不該因為這點擔(dān)心。”
    顧錦感覺再這么下去，自己是真的要顏面無存了，但顧九就堵在眼前，這話還真繞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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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時，一聲試探的女聲突然從兩人身后響起。
    “——請問，是顧錦嗎？”
    顧九眉間蹙起。
    隨即，他熟練地挽上顧錦的手臂，帶著人轉(zhuǎn)身朝來人看去。
    一個大概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站在走廊上，盯著兩人的眼神是明顯的驚疑不定。顧錦估計她八成是得到了消息才出來查看的，卻沒想到直接看到了顧九“審問”自己的場景。
    也不知道在她眼中，穿著夸張粉色羽毛皮草的顧九剛才是打算干什么。
    顧小錦同志反正是一點不慌，立刻掛上笑腳下上前，“您好，我就是顧錦。”
    結(jié)果走了兩步就面帶為難地停下，微微側(cè)頭低聲，“別鬧。等這邊結(jié)束了以后再帶你出去。”
    比顧錦還高了點的顧小九此時也垂著眼，一副若無其事高高掛起的樣子，但是腳下就是分毫不動。
    顧錦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聲音又無奈又寵溺，“還有外人在呢，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顧九還是不動。
    顧錦佯裝讓步，“好啦，你要的那條手鏈，回去就定好不好？”
    顧九這才懶懶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般順著顧錦的力道朝前走，甚至還很到位地給了對面的陌生女士一個得意的眼神。
    “不介紹一下我嗎？”顧九用微沉清朗的男聲找事。
    顧錦像是任何一個被小情人迷昏了頭的傻子一樣，“對，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九。你們認(rèn)識一下。”
    被顧鴻安誆來的這位小姐可能也沒想到自己能受這么大的委屈，一時間臉上別說是笑意了，尷尬和惱火混雜成難堪。
    在顧錦要上去和她交握的時候，這位直接“啪”一聲打開了顧錦的手指，怒氣沖沖地揪著自己的小包跑了下去。
    噠噠噠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磚的聲音連成一片，顧錦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在心里向那位無辜受到?jīng)_擊的小姐道了聲歉。
    “挺好的女孩子，怎么就給顧鴻安騙了呢。”顧錦低聲抱怨，走到窗邊準(zhǔn)備目送那位小姐離開。
    主要是他也怕自己把人氣得頭腦發(fā)昏，在路上被來往車輛碰撞。
    但好在這位似乎是有人來接。
    就在酒店樓下，早早等待了一輛淺灰色的懸浮車。車身側(cè)邊噴印了深空的標(biāo)識。
    見到那位小姐怒氣沖沖地下來，車門打開，顧鴻安緊張地迎上來。被那位小姐一把推開。
    當(dāng)時懸浮車?yán)飸?yīng)該還坐了另外一個人，畢竟那位小姐看起來像是有一大堆抱怨的話要對車上那位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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