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這些錢你就先放著吧！明日我進宮向皇后娘娘求情，希望她去求求皇上，念在這么多年的份上，通融通融。”好歹我也是他的老師啊！司徒宗這樣想著。</br>
第二日司徒宗去皇宮時被告知皇上攜各宮娘娘前去祭天了。近日來長江水患頻發，江寧城郊又是瘟疫泛濫，聽說南邊的稻谷春種地也不甚理想。這么多的事情加起來，陛下理所當然地要去求上天保佑大唐國祚綿長，度過此難關才是。</br>
偌大的大理石廣場上，皇后帶領一眾妃嬪于臺下跪著。清一色的漢白玉鋪砌而成的天子之道上有雙龍戲珠的浮雕，這條路，便是前往祭天的地方——祭天塔。周圍遍插的旗幟在風中颯颯作響，我匍匐在地上，看著李煜緩緩走來的身影。</br>
身著明黃色革絲云龍紋朝服，那五爪金龍攀著祥云直沖云霄，高聳的皇冠契合地貼在他的額頂，兩側是一大群奴才和宮女緊緊跟著。他的眸子默然望著前方，眉宇間濃濃的肅然，有種不可思議的英姿勃發，器宇軒昂得同以前認識的李煜判若兩人。</br>
他是誰？我搖搖頭，李煜不會有這么強的氣場，可這幅模樣，分明就是他的樣子沒錯啊！但我卻相信自己的感覺，這些天以來，他身上的柔和，溫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這種堅毅同似有若無的邪，令人頭皮發麻的邪氣。</br>
一陣輕促的腳步聲朝這里走來，他的皮靴停在我的眼下。怎么了？我迷茫地抬起頭，腦子里一片混沌。只覺得手臂猛然一緊，抬起頭正對上他漆黑如夜的眸子，身體被他輕而易舉的拉起。</br>
“你到底是誰？”我忍不住開口，這樣的眼睛，絕不是李煜的，我與他同床共枕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認得？</br>
“朕要愛妃陪朕祭天！”他擲地有聲地回答，卻并不關心我剛才的問題。</br>
我想扯開被他束縛的胳膊，無奈卻動彈不了。他薄涼的唇淡淡劃過我的臉頰時，我聽見地上倒吸氣的聲音。我愣在原地，被他拉著機械地往前走，每一步都猶如千斤重一般，千萬雙復雜的眼神望著，疑惑、憤恨、嫉妒、艷羨。我看到司徒嘉敏眼中復雜的情緒，想同她解釋，卻已經被拉離了那塊地方，徑直朝塔中走去。</br>
祭臺上放著各種祭品，塔中除了我和他的呼吸聲，什么都聽不見。他竟然沒有下跪，沒有對著祖宗的牌位念祈禱詞。只是瞇著眼睛，帶著探尋，看著我。</br>
“你到底是誰？李煜呢？”我再次開口，打破這塔中的沉寂，驚動了在此休眠的鳥兒，它們撲棱著翅膀，爭先恐后地朝外飛去。</br>
是，我忍不住了。要說變化，一個人的性格怎么可能經歷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是因為欽安殿的一次刺殺，他就能成熟到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嗎？一開始，我可以告訴自己他經歷了太多女人，難免會忘記一些我所特有的東西。他想更好得為這個朝廷效力，就放棄了以前那種聲色犬馬的日子，甚至連最喜歡的音律也可以置于一旁。但是每次見面，我的疑慮就會一次一次的累加，他的行為越是表現地同以前完全不同，我就越是懷疑，懷疑這個李煜，是不是找人冒充的。冒充了以后，到底有什么企圖？</br>
“你又是誰？朕的云妃豈會不知朕真實的身份？”他饒有興致地開口問我，一抹魅邪之極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br>
“是魅姬？你是不是魅姬帶來的？那真的李煜呢？你把他怎么了！”我恍然大悟地叫道，心中忽然泛起一絲涼意。不會的，李煜不可能死掉。他……他不是還要待在宋朝做他的違命侯嗎？</br>
“朕看來，愛妃恐怕還沒睡醒吧？”面前的男子笑容滿面，“這個位子，不是你給朕的嗎？我們合作得很愉快呢！”</br>
真的是魅姬啊！我無力地垂下頭，惶然的失落侵襲而來，我緩緩坐在地上，半晌沒有出聲。這么說，魅姬……殺了李煜？她為什么要這么做！不是同我說好了不會對他下手的嗎？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br>
“什么時候的事？你到底是誰！”我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的臉皮撕下來好看看清楚，掩藏在這副面具下面的，究竟是怎樣的心靈。</br>
“魅姬是誰？”他不答反問，語氣頗為好奇，“你的體內，像是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性格在相互掣肘，像是有兩個人在身體里面。”唐天哲一早就覺察出，這個女子亦正亦邪，有時候是這幅樣子，有時候又是另外一幅樣子，這個女人，不會也是假扮的吧？不然的話，性格怎么也能差這么多？</br>
唐天哲二話不說朝我走來，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在我面龐的四周摸索，就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冰冷的手觸到下巴與脖子的接合處，我一個戰栗，渾身打了個冷戰。他……在找什么？我有些迷惑不解，望向眼前的男子。魅姬是從哪里找到了這么像李煜的人來？他的鼻子、嘴巴簡直一模一樣，就像是用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只是身形卻是有所區別，不細看的話當然是看不出來的，但這個男人更高一些，身體也比李煜壯實。</br>
模子？我恍然大悟，原來是在找那個東西。細細打量他的頸脖間，果然有淡淡的與自身皮膚契合的痕跡，雖然被很好地修飾過了。這個，就是傳說中的人皮面具啊！我手急速地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他脖間的契合部分，用力一撕。只聽得嘩的一聲，一張完整的人皮面具便出現在了我手中。</br>
面具被揭開了下來，眼前男子的容貌便呈現在了眼前，他沒有絲毫的驚慌，本來的面目就這樣毫無防備的呈現在我的面前。</br>
似乎又回到夢里，回到夢境與現實的邊境。真實而遙遠的記憶被喚醒，漫天的梨花似雪，少女清新的容顏也似那白雪一般天真純潔。回眸間云煙四起，屬于司徒薔的記憶在夢中輾轉，于現實中蘇醒，眼前剛毅線條下的男子，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br>
“天哲……天哲哥哥。”我忍不住呢喃出聲，愣愣地看著他。屬于司徒薔的情感鋪天蓋地地襲來，眼前驀地就凝起一層厚厚的水霧。一道強烈又刺眼的白光從胸口迸發，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全身被這等白光圍繞著，我不由得緊張，她要做什么，要脫離這幅軀體嗎？</br>
“你叫我什么？”他亦是不可思議，為什么這個女人的聲音像穿越千年恍若是南柯一夢，卻熟悉至此。他知道那是他的薔兒的聲音，但薔兒明明在自己的密室中，怎么會跟過來祭天？</br>
他有這么一刻都想飛奔回去看看，是不是薔兒真的復活了，來兌現她的誓言，同他一起遠走高飛。若是這樣的話，他寧愿不要這個皇位。</br>
“皇上，皇上快醒醒啊。怎么在這里睡著了？”魅姬伸手推了推一旁的男子，語氣甚是好笑，“臣妾四處走了走，陛下就在這里睡著了，莫不是昨夜做那賊子去了？”</br>
“你不是？對，對，你不是她。”他疑惑地抬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人皮面具好好的戴在臉上，像是從沒有拿下來過一樣。于是他忽的又失望了，原來是一場夢啊，看來最近，果真是有些疲勞了。</br>
“臣妾是誰？臣妾不就是皇上欽封的云妃？”魅姬狡黠地一笑，“皇上的那些事兒，可沒有臣妾不知道的呢。”（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