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整個人都不好了。</br> 她在鳥研所做過許多次科普講座，公開演講對她來說根本不算難事。</br> 但就像舒斐曾經指出的那樣,她現在面對的人群不同。明天聽演講的人不是來接受科學知識普及教育的民眾,他們之中有比林晚更資深的專家學者、有與動保組織意見相左的其他行業代表、還有想執行“先污染后治理”方案的地方官員。</br> 他們會仔細聆聽她演講中可能出現的紕漏,然后以此作為己方反駁的論據。</br> 一想到需要代替大魔王去跟那些人糾纏,林晚只恨不能立地成魔，至少先把自己扮成小魔頭再說。</br> 打車回到酒店，她把再三修改的演講稿看了一遍,在紙上寫寫畫畫好半天,思考明天可能遇到的難關，越想，心里就越沒底。</br> 林晚哀嘆一聲,甩開紙筆,仰面望著天花板,把頭發揉得亂糟糟的。</br> 此刻她無比渴望有人來為她指點迷津。</br> 她在寬敞的沙發上打了個滾，伸手夠到矮桌上的手機,拿過來把通訊錄翻了一遍,咬著嘴唇琢磨認識的同行里，有誰比較擅長應付這種場合。</br> 腦海中的名單還未成形，微信先彈出一個視頻通話的界面。</br> 她看到周衍川的名字和頭像，下意識按了接通。</br> 屏幕那端是昏暗的車內,他好像在加完班回家的路上，坐姿有幾分疲累后的慵懶勁，但眼尾眉梢都帶著淡淡的笑意，在晦暗光線里顯得愈發英俊。</br> 男朋友長得帥的好處就在這里。</br> 林晚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刻得到了舒緩,她換了個姿勢，趴在沙發上跟他撒嬌：“你這通視頻來得及真及時，再晚幾小時我可能就要涼了。寶貝快抓緊機會，說說你有多愛我，這樣我死了也好瞑目。”</br> 周衍川修長的手指在耳邊摁了摁，將藍牙耳機戴緊了些，以免她這番話被前排的助理聽去。他壓低聲音，問：“出什么事了？”</br> 林晚告訴他舒斐不幸遭遇引發的后果，說到后面又真情實感地煩惱起來。</br> 她一回酒店就忙于研究演講稿，外出的裙裝還穿在身上，熨帖地包裹出身體曼妙的曲線。加上這會兒俯身趴著的姿勢，領口被壓得稍低，胸口大片雪白的皮膚就就湊到了他的眼底。</br> 更要命的是，她那兩條骨肉勻稱的小腿不知何時也翹了起來，一前一后地來回晃著，腳踝被光線勾勒出深淺不一的陰影，仿佛故意在撩誰似的，看得人想一把握住，讓她別再亂動。</br> 林晚的身材其實很有料，只不過她完全沒意識到，男人此時看見的是怎樣一幅好春光。</br> 她眉頭皺著，嘴角撇著，可憐兮兮地繼續訴說自己的迷茫：“你不知道，我上一回這么緊張，還是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的時候。”</br> 周衍川清清嗓子，錯開視線緩了緩，才重新看回來，問：“你們演講的主要訴求是什么？”</br> “盡快更新野生動物瀕危名錄，建立可執行的保護方案。”</br> “嗯。再具體呢？給你三分鐘陳述，讓我知道你們的大致思路。”</br> 演講稿是林晚幫舒斐準備的，她稍加回憶，就滔滔不絕地把稿件里羅列的幾大要點講了出來。</br> 這三分鐘里，周衍川始終沒有出聲打斷，之前含情脈脈的目光也收斂了起來，臉上沒什么表情，看起來有些淡漠疏離。</br> 林晚不自覺把他當作了參加會議的代表之一。</br> 她悄悄蜷緊手指，心臟跳得很快。</br> 平時談情說愛她經驗十足，總會習慣性地掌控兩人間的主動權，這會兒交談的內容一變，她就發現周衍川變得不太一樣了。</br> 有種無意識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人不得不調動所有思考的能力，好使自己的話語能夠真正進入他的耳中。</br> 三分鐘過去，林晚才發現她不知何時變成了正襟危坐的姿勢。她抿抿嘴唇，小心地看他一眼，期待能夠得到他的正面評價。</br> 周衍川認真地思忖片刻，才緩聲開口：“沒什么問題。”</br> 林晚怕他只是為了哄女朋友，不放心地問：“沒騙我吧？”</br> “沒。”周衍川手指微曲，輕叩著后座的中央扶手箱，“訴求很明確，觀點很統一，對于涉及到的各項領域分析也很得當，放在哪兒都是質量上乘的演講稿，而且你用的語速和咬字都很適合做演講。”</br> 林晚稍微松了口氣。</br> 周衍川是習慣參加各種論壇會議的人，能得到他的認可，等于提前服下了半顆定心丸。</br> 至于另外半顆……</br> 林晚輕聲問：“你覺得他們會提什么問題？”</br> 周衍川挑眉：“他們問什么，很重要？”</br> “？？？”</br> “明天只是一次研討會，不是你的畢業論文答辯，你也不是等著他們給你發畢業證書的學生，怕什么？”</br> 車輛在路口拐彎，路燈的光暈一下子灑進來，為他披上一件強勢且敏銳的外衣。</br> 周衍川語速不急不緩，替她撥開了眼前的迷霧：“你身后是鳥鳴澗和基金會，底氣擺在那兒，何必怕誰。”</br> 林晚微怔，發現她原來陷入了一個誤區。</br> 誠然她的從業經驗在與會代表中微不足道，可他們關注的并不是“林晚”本身，而是她所代表的組織想要表達出來的態度。</br> 屏幕中的視野倒轉過來，手機里傳來車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響。</br> 熟悉的男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色中，沉穩而淡然，像一個寬廣結實的懷抱，穩穩接納了她所有的局促。而后又沾染些許調侃的低啞笑意，惹亂了她的心跳：</br> “別害怕，真要出了差錯，我替你跟舒斐解釋。”</br> 最后一天的會場，布置得比前幾日更為正式。</br> 會議廳的前方擺放了報告桌，黑色話筒立在支架上，隨時準備將演講人的聲音傳遞到四面八方每個角落。</br> 林晚把長發盤成利落的發髻，換了一身正式的西裝裙，踩著同色系的高跟鞋，英姿颯爽地走進會議廳。</br> 舒斐出車禍的事已經傳開，好幾個眼熟的、有頭有臉的人物來同她打聽舒斐的傷勢。</br> 林晚一一回答了，打開筆記本最后瀏覽一眼，便輕輕合上屏幕，挺直了脊背。</br> 有些前幾日和她一樣當跟班的年輕人偷偷打量她，設想如果換作自己被臨時推到臺前來，能否像她表現的那么胸有成竹。</br> 但也許只不過是虛張聲勢。</br> 有人暗自猜測，上臺前假裝鎮定誰不會，只有站到報告桌前才是見真章的時刻。</br> 鳥鳴澗的演講順序排在稍后。</br> 某種程度而言，這樣的安排反而幫到了林晚，讓她有時間可以借鑒前面幾位演講人的經驗。</br> 幾十分鐘下來，林晚發現周衍川還真沒說錯。</br> 質疑與分歧固然存在，但最激烈的爭執已經在前幾天消耗過了，最后一天大家的態度都比較平和，通俗點來說，就只剩下“我倒想聽聽，你們是不是鐵了心要堅持己見”的環節。</br> 輪到基金會代表發言時，林晚站起身，撫平裙擺的褶皺。</br> 她微笑著走到臺前，視線明亮地掃過臺下眾人，緊張仍然會有，卻已不足以使她動搖。</br> “各位代表好，我是鳥鳴澗的演講人林晚。”</br> 她的聲音在座無虛席的會議廳內清晰響起，溫和又不失堅定，一字一句都利落地從嘴唇內連貫地說了出來。</br> 大概因為昨晚提前和周衍川排練過的關系，她今天的狀態特別好。</br> 全程幾乎沒怎么看面前的稿子，演講內容就像刻在她腦子里似的，不用特意回想，就自然而然地表達出鳥鳴澗的主張。</br> 今天的講臺是光線最集中的地方，而她就自信地站在臺上，迎著眾人的目光，散發著屬于她自己的光芒。</br> 演講結束后，臺下有代表問：“你們考慮過冒然修改瀕危名單的后果嗎？名單改變會導致當地保護政策跟著變動，對于已經規劃甚至投入的經濟體系產生的影響，如何解決？”</br> “首先我想申明一點，我們力求推動野生動物瀕危名單更新，并非一時沖動。目前有足夠的數據證明，我國境內有多種野生動物數量急劇減少，卻因為相關法規滯后而得不到妥善的保護。</br> 其次鳥鳴澗的觀點向來是經濟發展和生態保護可以并行，我們反對的是過度污染再重新治理的方案，在剛才的演講中也有提到，以當前的案例來看，多數地區放縱污染的后果，是耗費當地數十倍的經濟代價修復生態環境，而其中還不包括受污染地區的人民生命健康代價。”</br> 林晚想起昨晚后來聽周衍川講過的案例：“我可以舉例證明我們主張的可行性。去年西南某市遭遇頻繁停電，給當地的生產生活造成極大不便，經過無人機巡邏盤查后，發現是由于棲息地境內的輸電鐵塔被鳥類筑巢所導致的跳閘。”</br> 林晚曾經多次負責科普講座的優勢在此時展現了出來。</br> 游刃有余的姿態、天生具有感染力的音色、還有她磊落明朗的眼神，都讓人忘記了她只不過是舒斐帶來的下屬。</br> “這種情況下，難道要為了保障當地發展驅逐棲息的鳥兒嗎？顯然答案是否定的。當地電力局聯系林業部門，了解過鳥類生活習性后，主動為它們安裝人工鳥巢，既解決了鳥類棲息的問題，又解決了電塔絕緣子短路的問題。”</br> 臨危受命是挑戰，亦是機遇。</br> 林晚在此時此刻，無比確信這一點。</br> 她落落大方地笑了笑，目光筆直地望向臺下，朗聲總結：“只要所有人愿意配合協調，人與動物就可以和諧共處，以上就是鳥鳴澗此次主張的方案，謝謝大家！”</br> 掌聲如同潮水般響了起來。</br> 之前對她印象淡薄的人，也開始向身旁的人詢問：“這女孩叫什么名字？”</br> “林晚，前幾天都沒發過言，我還以為她只是舒斐的秘書。”</br> “難怪舒斐會帶她來，長得漂亮，又不是只有漂亮，這樣的下屬誰不愿意栽培。”</br> “可不是嘛。”</br> 兩個半小時后，研討會正式宣布結束。</br> 主辦方在會議舉辦的酒店舉辦了一場午宴，邀請所有人參加，也當作是感謝各方人士一周以來的辛苦。</br> 林晚去了趟衛生間，出來后邊進電梯邊給舒斐發消息，先關心她手術是否順利，再匯報今天演講的結果。</br> 電梯門在面前緩慢合攏，她按下消息的發送鍵，抬起頭，這才留意到電梯里鴉雀無聲。</br> 再扭頭一看，好巧不巧，她搭乘的這部電梯里，站的居然全是小跟班們。</br> “嗨。”林晚這幾天跟大家混了個眼熟，見狀便笑著打招呼。</br> 離她最近的一個女孩羨慕地說：“你太強了吧，站上去居然連手都不抖一下。我領導后來一直在夸你呢。”</br> 馬上又有人接話：“可惜今天會議就結束了，否則以你剛才的表現水平，再多來幾次，回去后說不定能直接升職。”</br> 林晚謙虛擺手：“你們千萬別捧殺我啊，我也是得了高人指點啦，不然現在就是個笑話了。”</br> “哪位高人？能介紹給我認識嗎？”</br> ……那恐怕不能。</br> 林晚發現她如今越來越小氣了，眨眨眼睛說：“你們看過武俠小說沒？高人脾氣都很講究機緣，可遇不可求呀。”</br> 擺明了是不肯介紹的態度，但配合她搖頭晃腦保持神秘的樣子，又讓人無法介懷。</br> 最后眾人只好齊刷刷地“嘖”了一聲，便把這話題翻篇了。</br> 到達宴會廳，林晚終于感受到她此次演講的成功。</br> 整個午餐的過程，不斷有人來與她攀談，加起來竟比前幾天舒斐帶她參加酒會的人還多。</br> 這種憑借自身努力而獲得關注……</br> 不得不說，太過癮了。</br> 按照原本的安排，會議正式結束后，林晚原本該和舒斐分開行動。</br> 可現在舒斐躺在病床上，周衍川又要明天才來，她想了想，便從酒店直接打車去了醫院。</br> 白天的住院部比夜晚要嘈雜些。</br> 饒是舒斐花高價住進單人病房，也免不了走廊里有其他探病的家屬進進出出。</br> 林晚走到病房門前，剛要抬手敲門，就看見舒斐的護工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沖她豎起食指比出噤聲的動作。</br> “阿姨，現在不能進去嗎？”她小聲問。</br> 這阿姨也是個八卦的人，聞聲便擠眉弄眼地湊過來，在她耳邊竊竊低語：“舒小姐的男朋友在里面。”</br> 林晚一愣，心想從來沒聽說過大魔王有男朋友。</br> 也不知道長什么樣，說不定就是個男版舒斐，組合起來能夠毀滅世界的那種。</br> 不過好奇歸好奇，她終究清楚某些社交中的隱形規則，沒有冒失地推門進去圍觀，而是跟阿姨打聽了一下舒斐的手術情況。</br> 手術很成功，骨折的部位植入了鋼板，一年后再到醫院拆除。</br> 雖然受了皮肉之苦，但好歹不會留下后遺癥。</br> 林晚放下心來，囑咐阿姨守在外面，等到時間合適了再通知她進去，然后便打算到醫院附近隨便逛逛。她在醫院外面的咖啡店點了杯飲料，剛付完款，就聽見手里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br> 她以為是護工阿姨打來的電話，誰知翻過來，竟然是周衍川。</br> “你在哪兒？”</br> 周衍川好像在某個空曠的環境里，背景隱約有些熟悉的聲響，但一時又反應不過來。</br> 林晚老實回答：“在醫院外面，打算探望舒總監。”</br> “哪家醫院？”</br> “唔，人民醫院，怎么啦？”</br> 周衍川說：“在那兒等我。”</br> “好。”</br> 林晚掛斷電話，坐到靠窗的位置等飲料做好。</br> 半分鐘后，腦子里“叮”的一聲！</br> 男朋友的語氣太過自然，導致她險些忘記這里是燕都，而他剛才似乎是在機場。</br> 突如其來的喜悅瞬時涌上心頭，她又把電話撥了回去，歡快地問：“你提前過來啦？”</br> 周衍川啞然失笑：“我還以為你不會問。”</br> “我剛才傻掉了。”她自己也覺得好笑，自嘲地笑了幾聲，問，“那你過來要多久啊？”</br> 周衍川慢條斯理地說：“不知道，堵車呢，可能要兩個多小時。”</br> “啊，那么久。”</br> 林晚平生頭一次憎恨起城市的交通環境，她無奈地撇撇嘴角，“好吧，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在醫院大門斜對面的咖啡店等你。”</br> 隨后的一個小時，林晚就在不斷查看手機的重復動作中度過。</br> 兩邊都遲遲沒有消息，讓她一時竟然閑得無事可做。</br> 這樣可不行。</br> 林晚在心中默念道，至少不能讓周衍川發現自己太想念他。她把筆記本打開，新建了一個文檔，打算趁著空閑時光，打打草稿，想想微博的科普號接下來該更新什么內容。</br> 一杯咖啡很快見底，她抬手示意，讓服務生過來給她續杯。</br> 幾分鐘后，明亮的光線被人影遮住。</br> 林晚這會兒狀態來了，盯著屏幕頭也不抬：“放在這里吧，謝謝。”</br> 服務生沒動，也沒回答。</br> 林晚感到奇怪，納悶地抬起眼，下一秒人就愣在了當場。</br> 周衍川單手插兜，站在桌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br> 林晚一下子控制不住表情，燦爛的笑容隨著她不斷攀升的快樂指數同時迸發出來，她把身旁座位上放著的包拿開，問：“不是說要兩個多小時嗎？”</br> 周衍川將行李箱放旁邊一放，坐到她身邊笑了笑：“抄近路。”</br> 林晚懷疑地看他一眼，正色道：“你學壞了哦，現在居然敢騙我了。”</br> “讓你覺得沒等太久就到了，不好么？”周衍川側過臉來，輕聲反問。</br> 當然好。</br> 假如他說過來需要一個小時，林晚保證會覺得這段時間太漫長了。</br> 她笑瞇瞇地把筆記本裝回包里，歪過腦袋仔細打量五天沒見的男朋友，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周衍川好像比之前更帥了。</br> 林晚湊近仔細看了看，終于發現了玄機。</br> 他剪過頭發，兩邊鬢角推短了些，襯得五官輪廓更加立體。</br> “為了來見我，特意打理過發型？”林晚捂住胸口，語氣夸張，“男朋友這么用心，我好感動啊。”</br> 周衍川眼簾微闔，靜靜看完她的表演，才緩聲開口：“你可以演得更假一點。”</br> 林晚“噗嗤”笑出聲來，側身靠著沙發，目光深情地停留在他的側臉，靜了許久才問：“你專程為我提前過來的？”</br> “嗯。”</br> “怕我今天萬一出了差錯會難過？還是相信我不會有問題，過來為我慶祝？”</br> 周衍川想了想，說：“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沒有。”</br> 他視線低垂地看向她，語調平緩地陳述事實，“今天下午的會議臨時取消，突然得到半天空閑，我又很想見你，就提前飛過來了。”</br> 林晚睫毛顫了顫，眼中盛滿了明晃晃的歡喜。</br> 她聽見咖啡店正在播放一首情歌，歌手的音色渾厚，把歌詞唱得浪漫又詩情。</br> 可此時她心中的萬千旖旎，又豈是幾句歌詞就能描繪完全。</br> 林晚趁著周圍沒人注意，飛快親了下他的嘴唇，而后笑著說：“我喜歡你這樣，想我就直說，想見我就來見我。”</br> “所以你想親就親？”周衍川低聲笑了一下。</br> 林晚得意地彎起唇角，理直氣壯：“干嘛啦，幾天不見寶貝有脾氣了，不讓隨便親了？”</br> 旁邊有家長帶著小朋友經過，周衍川調整姿勢，坐得正經了些。</br> 他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似乎思考了什么，過了會兒才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回道：“怎么可能不讓？”</br> 林晚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覺得他這副隨便你怎么欺負的樣子真的讓人心癢難耐。</br> 然而很快，周衍川那雙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又回望了過來，視線沾染了室外的高溫一般，極具存在感地烙印在她形狀優美的唇瓣上。</br> 林晚呼吸一頓，明明現在沒有接吻，她卻好像被人以唇封住了呼吸。</br> 她默默清了下嗓子，索性抬起臉來，想讓他盡情地看個夠。</br> 誰知周衍川的話竟然還未說完。</br>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觸到的一剎那，他深深地看著她，低聲說：</br> “寶貝兒喜歡就好。”</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121:10:002020050320:58: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言鹽鹽鹽鹽寺、萱嵐20瓶；rikoai、銜瑜正解10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