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平時“寶貝寶貝”地喊習慣了,猝不及防被人喊回來,一時竟然愣在那里。</br> 心口的小火苗呼呼燃燒著,燙得她懷疑耳朵都紅了。</br> 周衍川這聲寶貝還帶著北方人常用的兒化音,聽起來漫不經心的調調,卻因為他清洌的音色平添出幾分性感。</br> 網上經常有網友討論喜歡哪個地方男生的口音,說得神乎其神,什么“某某地區的男生只要一開口,隔著電話我都能愛上他”。</br> 林晚當時覺得特別不可思議,作為一個粵語地區的常住民,她對普通話的要求就是能聽懂能交流就行,實在無法理解口音有什么可蘇的。</br> 結果今天周衍川忽然來這么一下,直接蘇得她想穿越回去給當初看到的帖子點贊。</br> 不管怎樣,反正說情話的時候確實好聽。</br> 半晌,她才抓住周衍川的胳膊:“你剛才叫我什么,再叫一聲聽聽。”</br> “沒聽見?那算了吧。”周衍川故意吊她胃口。</br> 林晚不依了,一個勁地撒嬌:“寶貝、心肝、愛妃,就一聲好不好?我想聽嘛。”</br> 周衍川偏過頭笑:“你手機響了。”</br> “少轉移話題……”</br> 林晚下意識回了一句,才發現手機確實真的在響。</br> 護工阿姨說舒斐叫她去醫院匯報工作。</br> 領導的命令比天大,林晚這下也顧不上再聽周衍川說情話了,火速收拾好東西,問:“你跟我一起去嗎?”</br> “走吧。”周衍川起身,“去探望一下。”</br> 之前護工阿姨表現得太八卦,林晚一直以為舒斐跟男朋友在里面互訴衷腸不便打擾。誰知等她這回再進病房,才踏進去一只腳,就被舒斐劈頭蓋臉訓了一頓。</br> 怪她會議結束沒有及時過來當面匯報。</br> 林晚站在病房門口,百感交集。</br> 一來感慨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手和腳都剛打上石膏呢,病怏怏的樣子也不影響她發揮,而且或許麻藥過了,訓著訓著還要嘶幾聲涼氣,可見是真的在不滿意。</br> 二來想著周衍川還在走廊等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打斷舒斐,讓星創的cto大大出場比較好。</br> 三來嘛……</br> 她悄悄望向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削水果的小男生,意外于舒斐的男朋友居然不是魔王,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一副乖巧懂事的小模樣,奶得不行。</br> 舒斐到底不是鐵打的,責備幾句后就沒力氣了,勉強抬了下沒受傷的那只手:“進來吧。”</br> 林晚往走廊看了一眼。</br> 舒斐:“嗯?”</br> 尾音質疑地上揚,估計以為她在鬧脾氣。</br> “星創的周總剛好在燕都,聽說您受傷了過來看望您。現在方便讓他進來嗎?”</br> 舒斐神色一滯,她還不知道林晚跟周衍川的關系已經突飛猛進,純粹以為是合作方代表過來慰問了,便朝那小男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病床搖起來。</br> 確認形象可以見人了,舒斐才說:“林晚,去把周總請進來,別讓人家等太久。”</br> 林晚點點頭,轉身往走廊那邊招了招手。</br> 周衍川在外面買了點慰問品,拿進來后放在桌邊,就公式化地跟舒斐聊了起來。</br> 這兩人的交談,完全就是客氣中夾雜著生疏,車禍和傷情談著談著就拐到了巡邏項目的籌備進展上面。</br> 舒斐這會兒不肯輕易停住,傷筋動骨一百天,哪怕恢復得再好也多少會耽誤工作。她昨天本來就在焦慮鳥鳴澗接下來的工作如何展開,此時周衍川主動送上門來,倒正好方便她先問清楚進度,好為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安排提前做準備。</br> 林晚在旁邊聽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br> 她希望舒斐至少能好好休息兩天,而不是剛做完手術沒多久,就馬不停蹄地忙上了。</br> 可這種情況下,她唐突打斷兩人的對話,肯定會犯舒斐的忌諱。</br> 于是她轉頭看向還在那兒垂首乖巧的小男生,想看對方會不會以男朋友的身份勸說幾句。</br> 誰知小男生始終不作聲,偶爾抬眼看看舒斐,很快又低下頭去。</br> 他模樣長得漂亮,很像那種時下流行的男團偶像,襯托在舒斐身邊,顯得女人身上那股叱咤風云的大佬形象更有說服力了。</br> 換言之,他管不了舒斐。</br> 林晚抿抿唇角,趁著其他人沒注意的時候,偷偷碰了下周衍川的手肘。</br> “鳥類識別軟件目前在測試階段,內部測試通過就能提交給你們審核。目前主要硬件設計比較費時間,保護區面積大小不一,設計師需要多次測試確定最終的機身重量。”</br> 周衍川談正事的時候表現得很專注,眼風都沒往林晚那邊掃一下,卻又只憑她一個小小的碰觸,似乎就領會到了她的意圖似的。</br>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適時表現出結束話題的意圖,“月底可以在南江開一次會,到時兩邊再具體溝通。”</br> “好,我盡量趕過去。”</br> 周衍川微微頷首:“早日康復。”</br> 眼看商談總算結束,林晚終于松了口氣,站起來就想跟周衍川一起走。</br> 舒斐叫住她:“你留下。”</br> 說著又朝身旁仿佛精美裝飾品一般的小男生囑咐道,“你送送周總。”</br> 林晚腳步猛的一頓。</br> 所以說習慣真是非常可怕,她剛才真的下意識就打算跟男朋友一起走了。</br> 周衍川轉過身,想了想,緩聲開口:“不用,我就在外面等著,晚點兒帶她去吃飯。”</br> 舒斐:“……”</br> 林晚:“…………”</br> 等周衍川頎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后,舒斐才不咸不淡地掃她一眼:“什么意思,平白無故帶你吃飯?”</br> “也不是平白無故。”林晚回答道,“周總是我男朋友。”</br> 舒斐臉上難得出現了瞬間的空白。</br> 反應過來后,她才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我說呢,他那么湊巧回了燕都。原來人家專程過來看你的。什么時候開始交往的?”</br> 林晚一怔,以為她要追究與合作公司高層談戀愛的事,但還是老實說:“這個月中旬。”</br> “也沒多久,那算了。”舒斐居然還有點遺憾,“你們如果早點開始,說不定還能把價格談低些。”</br> 林晚心想,原來我在你心里就是個談判的條件。</br> 真不愧是大魔王,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br> “工作機器”看她一眼,揚揚下巴:“那不耽誤你太久,今天研討會的結果說清楚就放你走。”</br> 林晚其實在微信里都匯報過了,這次過來只不過是針對舒斐在意的細節做進一步匯報而已,全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把該交待的全交待了。</br> 舒斐臉上沒什么表情,聽完后只淡淡評價了一句:“還行,沒有丟我的臉。”</br> 林晚笑了笑,緊接著又聽見她說:“我這半個月要留在燕都養傷,回去后有些事你幫我看著點,處理不了的情況郵件聯系。”</br> “……好。”</br> 林晚走出病房時,眼睛亮晶晶的。</br> 舒斐的意思表達得很直接了,就是她不在南江期間,鳥鳴澗的日常事務全部交由她管理。</br> 雖然只是代為管理,但主要是這種被人認可的感覺,還是讓她腳步止不住地輕快了起來。</br> 她想快點去找周衍川,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br> 然而身后很快有人叫住了她。</br> 林晚回過頭,發現舒斐的男朋友也出來了,便友好地問:“總監又找我?”</br> “是我找你。”小男生朝她笑著說,“剛才謝謝你。”</br> 林晚茫然地眨了眨眼。</br> 小男生唯恐被病房里的舒斐聽見,站近了些,放輕嗓音:“我看見你提醒男朋友的動作了。她就是這樣,談起工作什么都不顧,可這方面她又不肯聽我的。”</br> “啊,不用謝。”林晚明白過來,理解地說,“你最近都會在醫院陪她?”</br> “是啊。”</br> “那就拜托你啦。有什么需要的話,護工阿姨那里有我的電話,可以隨時聯系我。”</br> 小男生點了下頭:“那不耽誤你們了,姐姐再見。”</br> 林晚朝他揮手道別,扭頭往前走了幾步,就發現周衍川站在走廊的拐角處等她。</br>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眼神似乎若有似無地往她身后看了看。</br> 她一時也沒多想,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邊走邊說:“他出來跟我道謝。不過我沒想到大魔王的男朋友居然這么奶,剛才還管我叫姐姐呢,我算是明白為什么有人喜歡談姐弟戀了,弟弟多乖啊。”</br> “喜歡乖的?”周衍川低聲問。</br> “???”</br> 林晚抬起臉注視他幾秒,忽然發現他的唇角不自然地抿緊,莫名帶著點不爽。</br> 她一瞬間福至心靈,代入周衍川的視角,回顧了一下剛才的畫面。</br> 應該還好啊,也就是笑著跟小帥哥說了幾句話而已,總不能因為談了戀愛,連和異性說話的權利都沒有了吧。</br> 周衍川按下電梯按鈕,收回手揣進兜里,又幽幽問了句:“覺得他很帥?”</br> “也不是特別帥啊,他稍微有點女氣,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林晚愈發不解,疑惑地望著他,“你到底干嘛?”</br> 周衍川冷淡地勾了下唇:“不喜歡還一直盯著人家看。”</br> 林晚“啊”了一聲,終于明白他到底在不爽什么了。</br> 他和舒斐交談公事的時候,她好像確實盯著那個男生看了很久。</br> 雖然原因并不是想欣賞他的容貌,但放在男朋友眼里……</br> 換作是誰,也不會喜歡自己還在旁邊坐著,女朋友的視線就往其他男人那兒飄過去了。</br> 倘若連這種事都不介意,那還談什么喜歡?</br> 林晚狡黠地彎起眼睛,故意刺激他:“吃醋啦,寶貝?”</br> 周衍川聽出她語氣里的調戲,薄而白凈的眼皮垂下來,緩緩掃過她臉上的笑容。</br> 片刻后,承認道:“有點兒。”</br> “那你再叫我一聲寶貝兒呀,”林晚舊事重提,把聲音放得嬌軟,“我高興了的話,就再也不提剛才的弟弟了。”</br> 電梯上方的屏幕顯示著紅色的樓層數。</br> 一閃,又一閃。</br> 在那個數字即將抵達他們所在的樓層時,周衍川突然連按兩下,取消了電梯。</br> 然后沒等林晚問出“你干嘛”,就反手拉過她的手腕把她帶到了隔壁的安全樓梯間。</br> “砰”的一聲,防火門在他們身后關閉。</br> 周衍川把她抵在胸膛與防火門之間,稍低下頭,呼吸溫熱地游走在她的耳垂與脖頸之間,刻意放慢動作似的,遲遲沒有把吻落下來。</br> 醫院的安全樓梯可不是人跡罕至的地方。</br> 林晚聽見樓上漸漸傳來了腳步聲,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小聲說:“有人來了。”</br> 她抬手推了兩下,發現根本推不動他。</br> 周衍川依舊沒有松手,反而低聲笑了一下,慢條斯理地問她:“說吧,喜歡乖的么?”</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320:58:182020050421:26: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光薇薇63瓶;緋衣20瓶;breathless8瓶;皮皮rabbit5瓶;luramlxt3瓶;路上春色正好2瓶;farewell、小泡泡、花點點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