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離開的那個晚上,是秦嶼記憶中最兵荒馬亂最不想回憶的一晚。
明明前一秒還空蕩的走廊,在一通電話之后,人滿為患。
先趕來的是二哥,二哥原本就在半路上,今晚來替他守著大哥。
緊接著來了一批人,是林辰的領導和戰友。
幾個鐵血硬漢哭到失聲的場面,著實讓人難忘。
再往后,就是白序和林家大伯和大伯母,以及院里其他長輩。
說起來,唯獨少了林家老爺子和林曦。
林家老爺子身體不好,林家大伯也沒想好怎么講。
至于林曦那邊,林家大伯也一直在猶豫。
那個時候的林曦,情況剛剛有所好轉,性子變得稍微開朗了一些。
沒人敢給她打這通電話。
包括他也是。
他第一次那么的膽怯,第一次在面對林曦時不敢開口。
可總要有人來打這通電話,林曦要知情的。
他先是和林曦舅舅通了一次電話,舅舅是昨天知道林辰的事的,但他在國外,明天才能趕回來。M.XζéwéN.℃ōΜ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通知過曦曦了嗎?”
“還沒有。”
“我還在轉機,要早上才到京市。曦曦那邊現在只有她外公外婆在,我怕她一個人撐不住。秦嶼,你現在方便嗎?”
隔了會兒,他說:“我去把她接過來?!?br/>
他至今沒忘記,那天電話通了后,沒等他開口,林曦斷斷續續的問他:“我生日你也不來了嗎?秦嶼,你好像很久沒來看我了……”
因為緊張,她話速并不快,他早就習慣了,可在這個時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場凌遲。
她后面好像是要問什么的,只不過他當時沒有顧及到,沉著聲音叫她:“林曦?!?br/>
“怎、怎么了嗎?”
他語氣似乎太嚴肅,她好像被嚇到了。
“我們生日先不過了好不好?!?br/>
“……”電話那邊的呼吸聲都停了。
好一會兒,她聲音顫抖著問:“你不會來了嗎?”
會。
不只是明天,她需要,他一定會去。
可他也明白,這通電話結束后,決定權就不在他的手里了。
醫院安全通道內一片死寂,昏暗且陰冷。
他靠在門邊握緊了手機,嗓音沙啞到自己都一度沒有分辨出這是他的聲音。
“林曦,你現在在家里對嗎?我現在讓人去接你。”
他還是沒敢在電話里提。
為了節省時間,他托了臨市的朋友把林曦送了過來。
等她的這兩個小時里,他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過往的車輛,一直在想要怎么和林曦說。
白序出來尋他,踢了踢他腳邊一地的煙頭。
“她要來了嗎?”
“嗯。”
“三哥告訴她了?”
他沒回答。
白序:“三哥想好要怎么開口了嗎?或者,讓林家伯伯來說?!?br/>
那個時候,白序也是慌亂的。
沒有人想到林辰會離開。
他們起初沒有告訴林曦大哥重傷的事情,是因為一開始情況危急,在搶救沒出結果前,林家大伯也覺得不能讓林家老爺子和林曦擔心。
因為說起來,林辰是林曦唯一的依靠了。
當時手術很順利,在之后觀察的前兩天里,醫生也說過林辰情況還可以。
他本來想好,等林曦過完生日,就帶她來醫院看林辰。
只差一天。
他很少見白序那么緊張,“三哥,我們沒讓林曦見到大哥最后一面。她會不會記恨我們。”
“雖然……我們也是好心,可是三哥,我們還是錯了對吧?!?br/>
他們都很清楚的知道一點,哪怕林曦明事理,有這件事在,今后和他們之間一定會有嫌隙。
因為那是她除了長輩外,最后一個至親了。
她前段時間還說自己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想給林辰寫信。
問他這樣做對林辰有沒有影響,能不能寄出去,會不會有人收。
他答應,會幫她打聽一下。
如今林辰回來了,可是……又離開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和林曦解釋,我覺得解釋她好像也不會聽進去的?!卑仔蜻€在一旁自言自語。
“她會不會記恨我們一輩子啊?”
林曦和外公外婆一起來的。外公外婆好像也不知情,但因為擔心也還是跟過來了。
她一下車看到醫院門口幾個醒目的大字,還擔心的問他是不是爺爺身體又出了問題。
白序說不是。
她又問是不是大伯和伯母。
好像在用排除法,她挨個報了一遍。
最后……
她紅著眼眶看著他,“是、是……是哥、哥哥?”
“是大哥。”還是白序的聲音。
“他不是在外地嗎?哪里不舒服?受傷了嗎?”她語速極快,這次沒有一點停頓。
這一次,白序沒有再開口。
林曦猛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扭頭看向他。
“大哥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三天前轉到京市搶救。一開始醫生說他情況還可以……”
“那現在呢?”
她看著他,眼底的光搖搖欲墜。她那么聰明,光是看他的反應就已經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依舊寄希望于他下面要說的話。
他從來都不想讓她失望,但這一次,他沒有辦法。
那一天,對林曦來說是一場噩夢。
對他來說,亦是。
那天已經過了零點,已經是她的生日。
沒人記得,沒人在意,包括她自己。
所有人都沉浸在林辰離開的悲傷情緒中,林曦更是直接哭暈在走廊。
她明明還是個孩子,在這個年紀有太多美好的故事在等著她。
可她卻要看著至親,在短短不到一年內相繼離開。
她沒辦法接受現實。
和白序想的一樣,林曦在知道是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林辰受傷的事情時,在那一瞬間,她看向他們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憎恨。
那個時候,林家大伯試圖和她說清楚,可她情緒決堤,什么都聽不進去。
“大伯?!彼麤_大伯輕輕搖頭,想給她足夠的空間宣泄。
哪怕,最終的怒火都是發泄在他身上的。
他也無所謂。
深夜的走廊里,比幾個小時前安靜了許多。
林曦坐在角落里哭得肩膀還在顫,他越過其他人,走到她旁邊和她一起坐在地上。
沒人知道該怎么安慰她,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復幾次后,才輕輕推了推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林曦,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