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榮華》的主創班底在大舞臺的會議室里開會，林琛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時間一長仍是能被人看出來她有點精神不濟。

　　“夜里打雷，沒睡好。”她正向關心的人解釋自己明顯的黑眼圈，又忍不住扭過臉打了個噴嚏，不得不掏出紙巾來擦鼻水。

　　容華聽她說話帶了點鼻音，關切道：“怎么感冒了，吃藥了沒有？”

　　“大概昨晚頭發濕著就睡了，冷氣又開大了點。”林琛有點不好意思，“沒事兒，我感冒都是一兩天就好，應該不會誤了首演。”

　　容華搖搖頭：“待會兒開完會回酒店去，吃點藥好好休息一下。”

　　“吃點藥唱唱歌跳跳舞，運動一下出了汗好得更快。”林琛不愿意耽誤最后的彩排，犟起來也沒人能拗得過，只好由她。

　　外面又來做大舞臺工作人員的高程正和一個劇務準備往會議室送午餐盒飯。

　　“多了一盒。” 高程準備拿下的時候，被劇務擋住了。

　　“琛哥兒要兩份。”

　　“啥？” 高程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劇務的表情卻很理所當然，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反而反問他：“有問題嗎？”

　　“……沒。” 高程想想覺得自己好像沒什么立場管人家女明星的飯量，于是改問了另一個問題，“為什么叫林琛‘琛哥兒’？”

　　據他所知通常人們昵稱她都是“琛琛”，只有在《榮華》劇組里，高程第一次聽見“琛哥兒”這個叫法。

　　“試裝的時候容哥兒叫開的。”劇務解釋道，“你是還沒見著琛哥兒扮上民國的男妝，那叫一個風流，容哥兒都說他二十年前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容哥兒，銘哥兒，琛哥兒。”高程心里念叨了一遍，“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隱隱約約又覺得這話好像哪里有點不對勁，于是給撂開了。

　　下午劇組第一次在正式舞臺做不帶妝彩排，高程縮在角落里偷偷看。脖子上掛了個工作證的好處就是沒人趕他出去。

　　說起來他真要狠狠感謝一頓十七街，這個工作證可不是那么容易弄的，全城記者就他這獨一份兒，其他人全只有伸著脖子等明天發布會才能知道，《榮華》的女主角竟然就是昨晚上出了大風頭的林琛。

　　林琛因為感冒，比旁人穿得多些，套了件連帽的運動服，狀態也不太好，在領一段比較繁復的踢踏舞時卡住了，連順了三遍沒有順過來。

　　又卡住一次之后，她有點著急又有點賭氣的樣子，跪地上直撓地板：“我真的記不住啦！”

　　高程捂嘴偷偷樂。這是昨晚那個“只要你是有耳朵，我便會令你瘋魔”的風騷舞王？根本就一犯了錯怕被爸媽揍，搶先撒嬌賣乖博同情的小屁孩兒。

　　這個犯了錯一著急就撓地板的小屁孩兒，在次日的《榮華》舞臺劇首次新聞發布會上，端端正正坐得像個乖寶寶。

　　可惜林琛表現得不管再乖，也不能讓群情洶涌的娛記產生些許憐意放她輕松過關。

　　——評論說你前夜被容哥兒正式加冕成為新一代舞臺之王，你對此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這帽子太高了。”

　　——前夜跟容哥兒牽手走紅地毯與后來的合作表演是為了《榮華》宣傳的先期炒作嗎？

　　是啊是啊，沒記得放油結果炒糊了。“沒炒糊吧？”

　　——有想過容哥兒為什么這么欣賞你嗎？

　　因為我能讓唐銘吃癟。“緣分吧。”

　　——你說過要演戲就演植物人，這回為什么肯答應容哥兒出任他舞臺劇的女主角？

　　好玩唄。“因為他是容哥兒啊。”

　　——你對大華向媒體暗示你不肯續約是忘恩負義的表現要作何回應嗎？

　　都忘恩負義了我還續什么呀。“有這事嗎？我不是媒體我不知道。”

　　——你有男朋友嗎？

　　說多少遍了有但不是圈內人你們不信。“這個問題答過太多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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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地一個尖銳的提問聲響起：“傳聞喬盈盈昨天昏迷入院這件事跟你有關，要作何回應嗎？”

　　“什么，盈盈昏迷入院？”林琛真正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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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琛過去兩天里除了專心彩排就是用睡眠療法治感冒，一直沒有看新聞。身邊的人都知道喬盈盈跟她以前有過什么糾葛，也不會跟她八卦這個女人的消息。所以到現在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當下林琛再做不到一邊腹誹一邊敷衍問題，眼光搜索地望向尖銳聲音的方向：“她現在醒了嗎？”

　　“她還沒醒。”林琛得到了答案，卻發現這個聲音雖然高亢，可并不是先前的尖銳，來源方向也不是右側角落而是正中后方。

　　回答她的人不是記者，是警察。

　　穿過大嘩的記者，四名探員徑直走向臺前的林琛，領頭的高個子向怔住的她亮出證件：請跟他們回去協助調查。

　　于是林琛三天內上了兩次頭條。

　　前一次，照片是頒獎禮上的林琛，被容華拖手走上紅地毯，臉上帶點羞澀，標題是新舞王加冕。

　　后一次，照片是發布會上的林琛，被警察一左一右請出門，臉上帶點愕然，標題是老情人謀殺。

　　境遇從天堂栽進地獄，形象從天使變成魔鬼，林琛用不到七十二小時。

　　直到一路在閃光燈簇擁下坐進警車，車子啟動時的慣性讓她猛地向后倒去，林琛才有點回過神來，輕輕深呼出一口氣，閉上眼靜靜靠在椅背上。

　　被唐銘那個烏鴉嘴給說中，這次麻煩大了。

　　前座的霍奇一直從觀后鏡里觀察林琛，他不能不意外于她竟然可以這么快鎮定下來。

　　普通人面臨這樣巨大的變故，絕對不會是如此平靜的反應。就算是明星的心理素質早在娛樂圈里打滾磨煉出來，可驟然面對謀殺嫌疑的指控，也該多少會有些失措的表現才對。

　　林琛大異于常人的表現，反而更加給了霍奇信心自己沒有抓錯人。他曾經在美國進修過犯罪心理與行為分析，知道統計數據表明擁有她這樣神經的人少之又少，而這極少數人不是真的天使，就是真的魔鬼。

　　這次迅雷不及掩耳的公開突襲是由他以專案組長身份力主的結果。因為林琛的公眾知名度，他此次承受的壓力絕非小可。究竟是神速破案平步青云還是濫捕無辜名聲掃地，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