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明晚八點會準時首演。”容華扔下一句話，從未有過的陰沉著臉，從發布會現場拂袖而去。

　　見慣了容華風度翩翩溫和有禮的樣子，哪怕是已經跟了他很久的司機，也不知道他還有如此一面。

　　觀后鏡里偷望，雖然他只是坐在后排沒有說話，可車里人人噤若寒蟬，低氣壓冰冷到凝固，直令人喘不過氣來。

　　與容華合作了二十多年，佟芬見他生這樣大脾氣的次數屈指可數。

　　“想發火就發吧。”她嘆口氣。沉默越久后果越可怕。

　　“霍野田教的好兒子！”容華一觸即發，“叫他立刻滾回來。我不管他用什么手段，總之一個小時之內給我把林琛弄出來！”聲音分貝驟然提高到近乎咆哮。

　　“野田現在在美國，肯定來不及。”佟芬提醒他道，“而且小奇跟他爸從來都不對盤，你把野田找回來處理這件事，他父子兩個打起擂臺，或許會把局面弄得更糟。”

　　“自家少奶奶被自家律師的公子給抓了，警察把警察的女兒當成了殺人犯，”容華冷笑，“還有什么局面能比現在更糟？”

　　“林琛還沒嫁呢。”佟芬糾正他盛怒之下的口不擇言，“而且現在只說是協助調查沒有定罪，當務之急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

　　從監視器看著審訊室里的林琛，霍奇的濃眉擠成一個川字。她已經被獨自晾在那里十多分鐘，卻仍然跟第一分鐘一樣沉靜。

　　“這妞扎手啊，頭兒。”霍奇的副手看著監視器，忍不住道，“就算平常等人等了這么會兒不到，一般人也該有點心浮氣躁了吧？可你看她那樣子……”

　　“她越是不簡單，越證明我們沒抓錯人。”霍奇冷笑了一聲，拿起案件卷宗，“走，咱們去會會這位大明星。”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林琛循著聲音抬起頭，看見霍奇帶著副手走進來。

　　“林小姐，我是你這個案子的專案組長霍奇，這是我副手盧克。”霍奇坐到她對面，不含表情地向她做了自我介紹。

　　“霍警官，盧警官。”林琛禮節性地向他們頷首。霍奇從頭做出一副不認識她的樣子，她也不好跟把自己抓進來的警察套什么近乎。

　　霍奇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前天夜里四點五十分到凌晨五點半，請問你在哪里？”

　　“精確時間我不太肯定。”林琛微皺了下眉頭，“不過那個時間段里，我應該在喬盈盈家中。”

　　霍奇問：“為什么你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她家中？”

　　林琛答：“她之前打了電話給我，讓我送她回家。”

　　霍奇問：“據我所知，林小姐你和喬盈盈的關系并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是勢不兩立吧？為什么她會把電話打給你？”

　　林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個問題你該問她。”

　　霍奇口氣帶些譏諷：“那么我反過來說吧。林小姐真是善良的熱心腸啊，冒著暴雨為死對頭奔波半夜。”

　　“只可惜結果不太好。”盧克一搭一唱，“醫生說喬盈盈能否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林琛沉默片刻，開口道：“能不能告訴我她的昏迷原因？”

　　霍奇冷冷一笑，不答反問：“你不知道嗎？”

　　審訊室的門在這時開了，一個沉著的聲音隨著主人進來：“喬盈盈昏迷原因是服用藥物過量。”

　　霍奇倏地起立，怒視向來人的同時頸上青筋畢露，從林琛的角度看過去，明顯他牙根緊咬在了一起，咬牙切齒地叫出來人身份：“霍律師。”
　　---------------
　　“霍律師。”林琛同樣認識來人，同樣知道他來的目的，當下也開口禮貌感激地向他打了招呼，只是心中難免有幾分奇怪。

　　她對自己經紀公司的反應速度從來不抱什么指望，知道來的多半會是《榮華》那邊的律師，但是她沒想到來的會是霍野田本人。父子兩個打擂臺嗎？

　　“霍警官，我是林小姐的代表律師。”霍野田的情緒明顯比兒子冷靜很多，語氣不動聲色，轉向林琛道，“林小姐，我們可以走了。”

　　霍奇抬手止住了正欲起身的林琛：“誰說你們可以走的？”

　　“去問你上司。”霍野田淡淡道，饒有風度地伸手輕扶住起身的林琛，側后她一步向門外走去。

　　“霍野田，你就是有錢人的一條狗。”霍奇從牙縫里冷颼颼逼出了一句話。

　　臨出門的二人腳步雙雙頓住。

　　林琛在進警局這么久以來第一次表露出強烈的情緒，轉頭直射向霍奇的眼光意思很明顯：你怎么可以這樣對自己的父親？

　　霍野田卻仍然風度不減毫不動氣，只是微笑著帶點嘲諷語氣說了句：“那你也算是子承父業了。”抬腿欲走。
　　------------
　　霍奇一把攔住他：“什么叫子承父業？你把話說清楚。”

　　“你自己心里明白。”霍野田的臉色一下子拉了下來，附在霍奇耳邊低低說了句沒有第三人聽到的話，在兒子變得閃爍的眼色中陪著林琛揚長而去。

　　好不容易應付完警局門口的大批記者，去酒店的車上，林琛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兼道謝：“真是麻煩你了霍叔叔，連累你們父子反目。”她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

　　“不關你的事。”霍野田苦笑，“那小子從來看我這個當爹的不順眼。警察辦案子抓人，律師打官司放人，本就是天生死對頭。”

　　林琛對他們父子兩個的緊張關系以前也略有耳聞，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出言安慰。

　　霍野田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拿出電話撥給佟芬通報事情進展，容華那邊應該快急瘋了。

　　佟芬很驚喜，更意外，連珠炮般發問：“林琛出來了？你親自去的警局？你不是在美國幫得哥兒打理生意嗎？什么時候回來的我們都不知道？”

　　“銘少滿地打滾拼死拼活一定要我回來一趟，說是總覺得要出事兒，這么巧剛下飛機就聽說《榮華》發布會上真出了事。我趕著救火，所以沒來得及先跟你們聯系。”霍野田言簡意賅地交代了整個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