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急匆匆趕到急診室的時候,年長的護士長正在給撞破頭的年輕女子清洗額頭上的傷口。莫離走過去,接過旁邊護士遞過來的鉗子和針線,開始給女子縫合傷口。
“以后可不敢再干這樣的傻事了!多危險啊!”莫離輕聲說。
“死了就死了……”女子流著眼淚,但一臉的倔強。
“怎么了?我聽他們說,你非得住院……”莫離縫完傷口,放下鉗子,見女子正流淚,怔了下說,“現在你們這些小年輕的心思,還真是讓人看不懂了!”
“我才不想呢!”
“不想?那你還撞得頭破血流的。”
“我……我……”女子欲言又止。
莫離看著女子,想了片刻,接著問她。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了?你這么年輕,想開一點……”
“我……本來想住院嚇嚇……我媽……可是你們不讓!我只好……”女子吞吞吐吐地說道。
“嚇嚇你媽?”莫離皺眉。
“是啊!不然我還能怎樣?她……逼我……跟我男朋友分手!”女子又激動起來,拉住莫離的胳膊,急不擇言地喊著,“大夫……我求求你,你讓我住院吧!等我媽來了,你就說我……說我……傷心過度,得了癌癥了!”
“這……這怎么行……”
“求你了……大夫!”女子見莫離不答應,忙跪下來,慟哭著說,“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你快起來,快起來……有話好好說。”莫離連忙去扶女子。
“求你了……求求……你……”粉衣女掙開莫離,一邊哭一邊給她磕頭。
莫離看著女子痛苦不堪的樣子,眼神流露出憐憫和哀傷。這副樣子,何其的眼熟!不不,不止眼熟,這簡直就是當年的莫離……
那一年,那個剛剛20歲的莫離,就像這個女子一樣,跪在母親肖之賢面前,苦苦哀求著她,讓她放過白志顯。
肖之賢頭上纏著紗布,躺在病床上。
莫離跪著挪到病床邊,拉著肖之賢的手,慟哭著。
“媽,我求你了……不要怪志顯……我都答應你……你別怪志顯,別怪他了……媽……”
“你個死丫頭!”肖之賢因為激動劇烈地咳嗽著,“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媽嗎?他把我打成這樣,你還向著他!我絕不能饒了他!”
肖之賢指著自己的頭,滿眼的憤怒,讓莫離看著心驚。
“媽……志顯他,會坐牢的……他不是故意傷到你的,你放過他,好嗎?”
“怎么不是故意的?你不信可以去問沈逸飛!”
“媽……”莫離絕望地喊著,喉嚨嘶啞,只發(fā)出微不足道的聲音。
肖之賢的憤怒并沒有被女兒的哀求打消,至少在當時的莫離看來,母親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置白志顯于死地,置她的愛人于死地。莫離絕望了,她只想讓白志顯能夠盡快地擺脫困境,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甚至她與白志顯之間累生累死的愛!
因為涉嫌傷害肖之賢,白志顯站在了庭審現場的被告席上,惡狠狠的瞪著站在證人席的沈逸飛。莫離坐在旁聽席上,一臉擔憂的看著白志顯。肖之賢則坐在原告席上。肖之賢的代理律師走到沈逸飛身前,開始問話。
“8月22日早上10點,你在哪里?”律師問道。
“莫家。”沈逸飛回答。
“白志顯襲擊肖女士時,你是否在場?”
沈逸飛猶豫著,然后點頭:“是……我在場……”
“你能不能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經過?”
“當時……”沈逸飛看了一眼白志顯,眼神中閃過一絲愧疚,隨即長吐一口氣,接著說,“當時白志顯情緒很激動,我們都在勸他,可是他不聽,按著肖阿姨的頭就撞到茶幾了上了。”
律師轉向法官示意:“我的問題問完了!”
“不……媽……為什么?”莫離的淚水涌出眼眶。
法院的門忽然被推開,白韻慧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
“肖之賢,你不要臉,竟然整我兒子!”白韻慧沖著庭審現場怒吼。
“肅靜!”法官敲了下桌子。
兩個保安沖上來把白韻慧拖了出去!
白志顯看著白韻慧離去的方向,雙眼含淚焦急的叫道:“媽……”
陷入回憶中的莫離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法官當庭宣判的判詞依然在耳畔回響——
“本庭宣判,白志顯故意傷害罪成立,根據《中國人民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guī)定,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
粉衣女子抱住莫離的大腿,絕望地看著她,接著哀求:“大夫……求你幫幫我……就讓我住院吧!”
莫離回過神來,擦掉眼淚,蹲下來,給粉衣女子捋捋額前汗粘著的,亂亂的頭發(fā)嘆息說:“好吧……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不能再傷害自己了啊!”
“嗯!”粉衣女子猛然點頭。
國際展覽中心的小會議廳里,林光耀接過喬妮手中的筆,在協(xié)議書上簽字。喬妮合上協(xié)議書,用手點擊平板電腦,電腦顯示“轉賬成功”。
“林總!合作愉快!”喬妮保持著微笑。
林光耀面如土色,尷尬地苦笑。
“林總,看在我們合作如此順利的份上,我可以保證將電腦里的照片全部刪除……”白志顯看下手表,站起身來,“至于剛才送你那一份大禮,你就自己享受吧!”
白志顯整了整衣領,輕蔑地笑笑,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濱海市中心醫(yī)院,手術室外。門上亮著“手術中”的燈滅了,醫(yī)生推門走出來,一臉倦容。白韻慧、馮京饒、白星昊、白重地、白重偉、白重業(yè)(白重天,白重地,白重偉、白重業(yè)四兄弟,名字合稱“天地偉業(yè)”)等人擁上前去。
白韻慧一把拉住醫(yī)生,焦急發(fā)問:“醫(yī)生,我爸爸他……怎么樣?”
醫(yī)生搖搖頭,說:“老人家畢竟歲數太大了。你們,準備后事吧。”
“什么,后事?”白重偉聽聞哥哥的壞消息,一個踉蹌。
白韻慧一陣眩暈,扶著頭靠在墻邊,馮京饒伸手扶住她,白韻慧的秘書,王秘書也跟了上來。
“董事長,董事長,您怎么樣啊?”王秘書關切地詢問。
“快去……快去……通知他們幾個……”白韻慧拉住王秘書,“讓他們趕緊回來!”
“我這就去。”王秘書點頭,稍作停留即轉身離開。
白星昊走上來,抓住白韻慧:“妹,爸他……他可不能,就這么走了啊!”
白韻慧甩開白星昊的手,低聲呵斥:“走開!”
白星昊沮喪而惱怒地站在一旁,卻不敢再言語。
白志顯和喬妮一行剛走到展覽中心會場的門口,幾個廠商已經急洶洶地沖到近前,對白志顯興師問罪。
“白志顯,原來是你在搞鬼。”
“我就說嘛,你來肯定沒好事。”
“姓林的呢?你到底耍什么花招?你們是不是私下交易了?”
白志顯沒有理會,繼續(xù)往前走。
“為了上這條生產線,我連車都賣了!”一個廠商拽住白志顯,“你不給我們活路,今天你也別想站著出去!”
另一個廠商氣沖沖地揪住白志顯的衣領,其他廠商見狀都往前涌,場面開始變得混亂。
白志顯抓下那個廠商的手,用力扭向一邊,冷言道:“不是我不給你們活路,是你們自己不給自己活路,商場如戰(zhàn)場,難道還指望別人的憐憫不成?”
“你說什么?”
那個廠商氣的發(fā)抖,白志顯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這么簡單的道理還要人教,難怪也只能當個手下敗將!”
“你!”
白志顯一把推開廠商的手,在保安的保護下,走出門外。
喬妮引領白志顯朝停在門口的商務艙走去,一起上車。
白志顯坐在車后座上,望眼窗外的廠商們,嘆口氣,對前排的喬妮交代。
“配方的所有資料交接完畢后,向檢察院舉報林光耀,這樣的國家蛀蟲,絕不能姑息!”
“好,白總!”喬妮仰慕地看著白志顯,點頭。
白氏集團大廈,葉依璇和幾個廠商走到門口,葉依璇保持著職業(yè)性的微笑,主動伸出手來與他們相握。
“謝謝幾位老板對白氏集團不離不棄的支持。作為白氏集團的老員工,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們,我們的藥品無論從質量還是療效方面都是全濱海市最好的,所以,希望你們不要因為一些外在的因素而影響判斷力。畢竟藥品是關系到人身性命的東西。”
“葉小姐,我們也是合作多少年的老客戶啦,我們信任白氏。不過,你們可真是要抓緊時間啦。要不然,老讓我們等,我們也等不起的啦,畢竟,嘉業(yè)集團也有……”
葉依璇打斷廠商的話:“我知道,王老板,不會讓你們等太久的,相信很快你們就可以看到我們的成績了。”
“好吧,那我們就安心啦,我們后會有期。”
幾位廠商走出門去。葉依璇看了看手表,轉身走向電梯。
白志顯出神地看著窗外。
“白總,今天可真驚險……”喬妮轉過頭來,說,“要是他們識破了那些照片怎么辦?”
“只要他心里有鬼,我就有把握。”白志顯笑笑,說。
“什么意思?那個報告,不過是我們根據暗訪做的推測,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要是他知道那些照片是合成的……”
“你沒發(fā)現么,他有個習慣性的小動作,就是神情緊張的時候,總會去摸他的手表。這個時候,他的心思早亂了,分辨不出照片的真假來。”
喬妮仰著頭思考,想起林光耀皺著眉頭,不停的摸著手表的情景。
“是哦,我怎么沒有注意到!”喬妮恍然大悟。
“人會撒謊,但他的潛意識不會。”
“白總,我可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喬妮豎起大拇指。
白志顯聳聳嘴角,繼續(xù)看向窗外。
喬妮手里的電話響,她接聽電話:“喂?哦,您等一下。”
“白總,找您的。”喬妮將電話遞給白志顯。
白志顯接過電話:“喂?”
“公司的事,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你是下午回來吧?”是葉依璇打來的電話。
“是的。”白志顯輕聲應道。
“到時候就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廳見吧?有些事我想……我應該跟你當面說清楚。”
“好,你等我回來。”
白志顯放下電話。
“白總,您沒事吧?”喬妮察言觀色著問。
“沒事,通知家里,告訴他們事情都辦妥了,下午我們就回去。”白志顯一臉的凝重,頓了頓才說。
“知道了!白總。”
葉依璇放下電話后,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秘書走進來。
“葉經理,您真的要走么?可是,白總他還沒有回來啊。”
“沒關系,我會跟他說的,合同的事我已經談好了,后續(xù)的工作你來做。記得每項都要寫清楚,知道嗎?”
“可是……”
葉依璇笑笑:“好了,你出去吧。”
秘書走出去。
葉依璇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窗前,心事重重地看著窗外。
濱海市中心醫(yī)院特護病房,白重天躺在病床上,監(jiān)護儀發(fā)出滴滴的聲音。
白韻慧和馮京饒站在一旁看護士為老人調整儀器。
白重天嘴唇蠕動一下,白韻慧貼下身去。
“爸爸,爸爸,您要說什么?”白韻慧輕聲問。
“志……顯……志顯……在哪?”白重天奄奄一息,幾乎說不出話來。
“爸爸,您別急,志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志顯說,配方已經拿到了。爸爸,您就放心吧。”
王秘書推門進來,在白韻慧耳邊低語幾句,白韻慧有些失控的晃了一下,身旁的馮京饒扶住她,白韻慧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跟著王秘書走出房門。
剛到走廊,白韻慧就發(fā)火了。
“你說什么?為什么不接電話!”
“是啊!董事長,三少爺的電話打了好多遍都沒人接。”
“真是豈有此理!你繼續(xù)給我打!”白韻慧氣得走來走去,“不行派人去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是!我這就去辦!”
王秘書說完就往走廊那邊走。
白韻慧擺手:“回來……馮德凱怎么也沒來?”
“包總管也是剛剛聯系上大少爺,大少爺說,他去把三少爺找回來。”
“好,我知道了,對了,芷萱到了嗎?”
“小姐打來電話說會盡快訂機票回來,但到現在手機都一直無法接通,聯絡不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這么大的事,一個個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白韻慧激動地嚷,“給我繼續(xù)打,讓他們都快點回來!”
“董事長,你要保重身體。”王秘書關切地說。
白韻惠看著王秘書,動情地說:“老王,從香港到濱海,從我爸到我,你為白氏嘔心瀝血40多年,現在我們都要老了,我爸他也……”
“董事長,我們進去看老太爺吧。”王秘書眼睛紅紅的。
白韻慧走到窗邊,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哽咽著:“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