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敬辭難得按點下班，他準(zhǔn)備回圖書館查點資料。正在回校的地鐵上，他接到了閆茜的電話。
    一天的好心情驟然全無，路敬辭是硬著頭皮按下接聽鍵。
    閆茜上來就興師問罪：“你搬出寢室了？”
    路敬辭意識到不對勁，反問：“你怎么知道？”
    閆茜直言道：“我剛?cè)ツ銓嬍艺夷悖闶矣迅嬖V我的。”
    果然
    路敬辭心里“咯噔”一下，語氣也變得凝重，“你來找我干什么？”
    閆茜理直氣壯的埋怨：“你過年都不回家，我這個妹妹就不能來看看？”
    遠(yuǎn)房親戚也是親戚，這是路敬辭永遠(yuǎn)都無法無視的。哪怕他心里再不愿承認(rèn)這個妹妹，可同宗同族就是事實。
    路敬辭嘆口氣，“你先回去，改天我去看你。”
    閆茜根本不理會，固執(zhí)的質(zhì)問：“為什么要搬出寢室？”
    路敬辭淡淡說道：“我沒必要向你解釋。”
    閆茜氣血上頭，提高聲音威脅：“路敬辭，我現(xiàn)在就在你租住的地方，你看著辦吧。”
    閆茜脾氣上來就瘋的不行，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路敬辭猶記得大二的時候，閆茜和舅舅他們鬧別扭離家出走，來到學(xué)校投靠自己。可是男生宿舍哪是女生隨便進(jìn)的，更別提還不是本校的學(xué)生了。宿管阿姨嚴(yán)守工作職責(zé)，不讓閆茜進(jìn)，閆茜就各種撒潑耍橫，硬闖進(jìn)樓。
    宿管阿姨也是個較真的，當(dāng)時一個電話就打到后勤中心，然后又驚動了路敬辭所在的學(xué)院。幸虧路敬辭平日里品學(xué)兼優(yōu)，輔導(dǎo)員和班主任都幫著說話，才沒有進(jìn)一步追究。
    這次事件后，宿管阿姨算是記住路敬辭了，整個宿舍樓的人都知道路敬辭有一個刁蠻的妹妹。
    有了前車之鑒，路敬辭害怕閆茜瘋起來連累到鄰居，于是妥協(xié)了，“你等我會兒，馬上就到。”
    得到滿意答復(fù)的閆茜這才收了手機(jī)，她有些得意，就知道這一招屢試不爽。
    近一個小時后，路敬辭終于到了。
    閆茜笑著迎上去，晃了晃手里從便利店買回來的便當(dāng)，“吃了么？我還沒吃呢。趕緊開門，我要熱飯，快餓死了。”
    路敬辭卻沒什么表情，堵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閆茜進(jìn)門的意思。
    “你也看到我了。如你所見，我安然無恙。”路敬辭毫不客氣下了逐客令，“現(xiàn)在你可以回去了。”
    閆茜斂去笑容，吃驚的瞪大眼睛，“哥，你不打算讓我進(jìn)去參觀一下么？”
    路敬辭岔開話題：“天不早了，該回去了。回程的車票定了么？”
    閆茜徒然扯著嗓子大喊：“你今天不讓我進(jìn)去，我就不走了！”
    路敬辭緊張的環(huán)顧一圈，厲聲提醒：“小聲點，你就不拍擾民？”
    “我怕什么？又不是我在這兒住。”閆茜嗓門依舊很大，“反正對我有利。你看你的室友現(xiàn)在都怕我，我輕而易舉就能從他們那里打聽到你的動向。”
    閆茜的話語挑起路敬辭不好的回憶，而她不知悔改的態(tài)度更是將他激怒。
    路敬辭有些失控，低吼出聲：“閆茜，你就不覺得丟人么？”
    閆茜受不了別人吼她，更接受不了路敬辭吼她。
    她愣住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用比先前還大的聲音吼回去：“你以為我愿意這樣？還不是因為你處處躲著我，背著我，就是現(xiàn)在你都沒有跟我說明白為什么從宿舍搬出來了！”
    這下動靜不小，隔壁的燈忽然亮了，不遠(yuǎn)處還傳來了狗叫聲。
    路敬辭最不想看見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他立馬黑了臉，把閆茜拽進(jìn)門，“進(jìn)來說話。”
    閆茜氣哼哼，“早讓我進(jìn)來不就沒那么多事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路敬辭耐著最后一點性子，苦口婆心：“就你這脾氣，進(jìn)入社會肯定吃虧。”
    閆茜根本聽不進(jìn)去，逼問：“你還沒解釋為什么搬出寢室呢。”
    路敬辭被她沒完沒了的糾纏弄得不耐煩了，“在醫(yī)院實習(xí)經(jīng)常早出晚歸，我沒辦法遵守學(xué)校的門禁時間。”
    “我不信！”閆茜終于說道正題了，“你肯定是談女朋友搬出來同居了。”她此次前來的目的就是一探究竟的。
    路敬辭覺得可笑，“我天天學(xué)校、醫(yī)院、家三點一線，忙的顧不上。”
    “你別想騙我。”閆茜繼續(xù)自顧自話，“春節(jié)不回家說是因為忙，我看其實就是跟女朋友你儂我儂了。不想讓我考到靜海也是這個原因吧，怕我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
    “胡說八道。”路敬辭覺得閆茜越發(fā)難以理喻，“憑你的高考分?jǐn)?shù)，靜海哪個學(xué)校會要你？”
    對此閆茜心知肚明，但她就認(rèn)準(zhǔn)了路敬辭在狡辯，對他的敵意油然而生。
    閆茜仇視著路敬辭，雙眼通紅如惡鬼，“我不信！除非你讓我進(jìn)去看看。”
    可路敬辭就如巋然不動的石陣堵在閆茜面前，令她沒有可乘之機(jī)。
    閆茜氣急失控，掄起背包一下下砸在路敬辭身上，邊砸邊發(fā)泄：“但凡同居肯定留有痕跡，你心虛才不讓我進(jìn)去。”
    路敬辭攥緊閆茜揮舞的胳膊，憑借力氣壓制住亂暴，他額角青筋凸起，“你給我適可而止！”
    路敬辭向來都是冷漠對待她的憤怒，這一次竟一反常態(tài)。
    閆茜有些怕了，氣勢弱了下來，吃痛命令：“松手，你弄疼我了。”
    僵持片刻，路敬辭心軟了，卸下手上的力氣。而閆茜迅速收回手，卻因為慌亂長長的指甲片劃過路敬辭嘴角，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路敬辭因為痛，有些分了神，閆茜趁機(jī)突破他的封堵闖了進(jìn)去。可路敬辭的反應(yīng)能力更是敏捷，他向側(cè)后方一個跨步再次攔住了閆茜。
    閆茜才不會善罷甘休，拼命掙扎之際她一把推倒了落地鏡。眼見鏡子倒塌，閆茜呆住了根本來不及躲閃，還是路敬辭眼疾手快的推開她。
    閆茜是堪堪躲過了，可是路敬辭就沒那么幸運了。
    落地鏡實實在在的砸在他后背，痛得路敬辭悶哼出聲，他站不穩(wěn)栽倒在地，緊接著是鏡子落地玻璃破碎的聲響。
    蘇林琛此時正好就在門外，他找路敬辭是想借選修課的講義。
    門內(nèi)發(fā)出的聲響讓蘇林琛嚇了一跳，他生怕出了意外，趕緊敲門。
    敲門聲令閆茜緩過神，屋內(nèi)混亂的場景使得她臉色蒼白，而倒在玻璃碴中的路敬辭更是讓她心驚膽戰(zhàn)。
    閆茜想上前扶路敬辭起身，卻被他喝止住。此刻男人臉上的表情如西伯利亞寒風(fēng)過境，能冷凍一切，肅殺極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壓抑又克制，“現(xiàn)在，你滿意了么。”
    閆茜的悔意頃刻間被懼怕淹沒，但她依然嘴硬：“路敬辭，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你現(xiàn)在到底有沒有女朋友，最后你只能是我的！”
    閆茜說完就奪門而出，還在門外干著急的蘇林琛就這么與落荒而跑的閆茜撞上了。
    屋內(nèi)狼藉的情況令蘇林琛忘記了前來的初衷。而路敬辭已經(jīng)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如一尊雕塑。蘇林琛走過去，二話不說就要拉他起身。
    路敬辭就像秤砣一般墜在原處，絲毫不動彈。
    蘇林琛又使了使勁，不容拒絕道：“不管怎樣，你必須跟我回家。”
    良久，路敬辭才開口，聲音空洞如抽走靈魂：“你忘了我學(xué)醫(yī)，這點小傷我能處理好。”
    蘇林琛神色擔(dān)憂，“那個瘋女人再來怎么辦？”
    路敬辭面無表情，“她是我表妹。”
    蘇林琛面色一滯，隨后說道：“如果今天我沒看見，也就算了。既然我在，就無法做到坐視不管。”
    就這樣，路敬辭被蘇林琛帶回家，還被鹿嚶嚀目睹了身上的傷。
    “還沒睡？”蘇林琛有回來就沖澡的習(xí)慣，他拿上換洗衣服走向浴室對鹿嚶嚀說：“正好，你照顧他一下。”
    鹿嚶嚀趕緊翻出醫(yī)藥箱，手足無措極了。
    路敬辭接過，“我來吧，”
    路敬辭撩起額發(fā)，用清水清洗干凈傷口，然后拿酒精棉擦拭干凈血痕。動作干凈利落，又熟練的令人心疼。
    整個過程，路敬辭面色平靜，而鹿嚶嚀則心揪成一團(tuán)，雙手捏緊衣擺。
    鹿嚶嚀忍不住問：“疼么？”
    路敬辭不直言，“在醫(yī)院里，比這嚴(yán)重的多了。”
    鹿嚶嚀又問：“哥哥，你怎么成這樣了？”
    路敬辭手上動作不停，卻沉默不語。
    鹿嚶嚀知道問不出什么了。可路敬辭越不說她就越擔(dān)心，越忍不住胡思亂想。分秒間的功夫，就腦補出一場驚心動魄的戲碼。
    鹿嚶嚀臉色都變了，路敬辭性子冷漠，該不會是得罪什么人，或是加入什么不可說的組織了吧。
    也許是她神色過于憂慮和恐慌，路敬辭看不下去了。他伸手輕彈一下鹿嚶嚀的額頭，語氣悶倦，“別瞎想，沒有打架斗毆，更沒有違法亂紀(jì)。”
    鹿嚶嚀松口氣，訥訥：“你會讀心術(shù)嗎？”
    路敬辭想笑，但嘴角有傷，忍住了，指指鹿嚶嚀的臉，“你表現(xiàn)的太明顯了。”
    鹿嚶嚀有些懊惱，話語間帶著埋怨之意，“你不說我當(dāng)然會擔(dān)心。可是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qiáng)，誰還沒點小秘密。”
    路敬辭特別欣慰，“謝謝嚀嚀理解。”
    他又叫小名了，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三還是第四次了，反正只要是他喚出聲就格外好聽。
    所有的事都能不計較了。
    “來，幫我擦一下脖子后面，哥哥夠不到。”
    路敬辭脖子后的碎發(fā)絨絨的，鹿嚶嚀忍住了摸上去的沖動，弄得心里直癢癢。
    她拿著酒精棉簽的手都是抖的，使勁握了下才抑制住，手上的溫度也很燙，鹿嚶嚀害怕通過棉簽傳到路敬辭的皮膚上。
    表面上的都處理好了，就剩身體上的了。可是小姑娘還在，有些不方便。
    路敬辭用眼神示意她回避，可鹿嚶嚀沒有領(lǐng)會意思，還反問：“怎么了？”
    路敬辭頓了一下，說道：“哥哥要脫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