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兩個人的夜晚
夜色漸深。
年輕的苗家少女們，身著盛裝，繁復的銀飾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散發著溫柔的白光，充滿了羞澀和向往。她們手牽著手站在一排，向著山坡對面的少年阿哥輕盈的歌唱著。
悠揚的山歌在開滿鮮花的山谷中回蕩，年輕的聲音充滿了對生活的憧憬，時而淡泊高遠，時而輕快俏皮，伴隨著夜鶯的啼唱，如同山泉般流暢的穿過草叢，在星光爛漫的夜晚，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年少的心事。
清涼的風輕輕拂面而來，如同泛舟載江面上，讓人的心也跟著飄蕩了起來。
那迦似乎感覺到有些冷，抱著雙臂，縮了縮身體，不自覺地向古蘭笙靠過來取暖。
古蘭笙感受的身側小小身軀的冰涼，秀眉微顰，水潤清澤的眸子里不由得生出了一絲關懷，他惡聲惡氣的說：
“冷了吧，走，回去！”
“不要。”
那迦干脆的拒絕了少年善意的提議。像是和自己打氣似的，搖頭道：
“就快完了，等他們交換了草環，坡會就結束了，再等等吧。”
她眼巴巴的望著古蘭笙，眼睛里充滿了央求，神態嬌憨可愛，讓人無法拒絕。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古蘭笙有些氣惱的撓著頭抱怨，為自己竟被一個小丫頭牽著鼻子走，感到格外的沮喪。
雖然這樣說，他還是老實的坐在那迦的身旁，解開身上的衣衫，披在了女孩的肩膀上。兩人相互依偎著坐在樹枝上，一起透過層疊的槐樹枝葉，遙望著山坡上的青年們。
苗家阿哥的山歌奔放淳厚，如同陳年的烈酒濃香四溢，甘冽醉人。
他們一邊唱歌，一邊大步的穿過山坡，朝著心儀的姑娘走去，到了跟前，他們從短襟的上衣里掏出早已編好的草環，遞給了嬌羞的少女。
女孩們低著頭收下了阿哥的草環，也將一直握在手中的自己親手編織的草環回送給阿哥，然后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離。
那迦眼睛忽然閃亮了起來，抬頭望著古蘭笙，小聲笑道：
“啞巴哥哥，他們和我們一樣靠在一起呢! ^o^”
“胡……胡說什么？！！！”
望著遠方出神的古蘭笙，臉一下就紅了，急忙伸出白玉般的手，一把遮住小女孩亮晶晶的大眼睛。
“小孩子，別看了！！！”
靜謐的夜晚，花香四溢，淡淡的薄云隨風散去，月光皎潔明亮照耀著沉靜的大地。
古蘭笙分明的看見，在星空下的草地上，一對對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年輕戀人們，如癡如醉的相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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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哥哥也是小孩子嘛！！！”
那迦嘟著嘴，回家的路上一直在不滿的抗議著。
“我……反正比你大！！！”
古蘭笙自從看到了剛才的一幕，耳根就一直燒得發紅，他跟在那迦身后，心緒不寧的踢著腳邊的碎石塊。
“不知道他們最后在做什么呢？”
那迦不甘心的想著，難得可以背著阿母去偷看坡會，都怪啞巴哥哥捂住了她的眼睛，沒讓她欣賞到坡會的全過程！！！
“啞巴哥哥你有看到么？告訴那迦吧！！！”
小女孩回過身，雙手拖住少年纖細的手，來回的搖擺的。
“不知道，沒看到。”
古蘭笙像是故意氣那迦，將頭偏向天空，不去看她小狗般楚楚可憐的眼神。
“你肯定看到了！！！告訴那迦啦！！！！”
不死心的央求。
—_—‘’
這時候，這丫頭倒是格外敏感啊！古蘭笙暗想。
那迦眼睛因為氣惱變得格外的閃亮，纖長的睫毛小扇般忽閃著，小嘴嘟的更高了，像剛剛采摘的櫻桃，新鮮而芬芳。紛紛嫩嫩的色澤讓某人浮想翩翩。
“你真的想知道？”
古蘭笙一臉壞笑，絕美的面孔上竟然難得的出現了奸詐狡詰的神情。
那迦搗蒜似的點著頭。
“那你閉上眼睛。”
古蘭笙很得意的下了命令。
“為什么要閉眼睛啊？”
那迦不解的歪著小腦袋，問。
“讓你閉上就閉上，真羅嗦，你不想知道了啊？！！！”
古蘭笙惡狠狠的威脅道。
“哦。”
小女孩毫無防備之心的閉上了眼睛，困惑而期待的等待著“答案”。
古蘭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的俯身向那迦湊過去……
苗寨的青石小路上，月光照在兩個遲遲未歸家的孩子身上，霧氣蒸騰四起，縹緲的如同出塵的仙境，亦真亦幻，像是一個長長的美夢，讓人不愿醒來。
兩個人的臉湊得那么近，古蘭笙仿佛能感受到那迦淺淺的呼吸，傳來的淡淡草藥味道讓他的心神又是一蕩。
撲通……撲通……撲通
那該死的聲音又在耳畔不爭氣的重重響起，古蘭笙懊惱得想要將那顆心挖出來，埋在最遙遠的深山里，好再也不用聽不到那煩人的心跳。
他惡作劇似的捏住小女孩的鼻子，輕輕的搖晃了兩下。
女孩睜開了眼睛。
“原來就是捏鼻子啊！！！”
那迦歡快的拍手大笑，心情頓時舒暢滿足了起來。
“我終于知道坡會是怎么回事了，哈哈。”
……
—_—‘’
那迦，等你再長大些，能夠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時，我會讓你知道坡會的真正含義，你是逃不掉的！
單薄的少年嘆了口氣，閃身走在女孩旁邊，無聲的替她拉好快要落地的不合身外衣。
望著遠方的路，他躊躇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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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古蘭笙慵懶的睜開眼睛，陽光透過木質的窗，在他白皙剔透的臉上投下一道道陰影，柔亮的長發有些散亂。他眼神迷離，打了個哈欠，披著衣服向門口走去。
一跨出門檻，他就愣住了。
桑吉夫婦已經回來了，正略顯疲憊的卸下肩上的貨物。那迦拿著一長串的冰糖葫蘆，歡天喜地的笑著，開始又唱又跳。
一名和古蘭笙同齡的女孩站在桑吉大叔，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腰間佩一把銀色的長劍，烏黑的長發泛著藍色的光，簡單的發髻用羊脂玉簪束在一起，清麗的面容雖然不及古蘭笙絕色傾城，但是眉宇間散發著獨特的冷峻氣質，讓整個人看上去飄逸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甚至有些遙不可及。
女孩看見古蘭笙，深邃的眼睛不易察覺的亮了亮，卻依然面無表情。
她徑直向少年走去，單膝跪地，一手撐劍點地，道：
“參見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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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桑吉夫妻倆在梅田鎮上趕集，只見不遠處一陣騷動，原來是幾個衣著光鮮的中原人拿著張畫像，挨個的詢問過路的人。不一會，他們就來到了他們的小攤前。
“聽你們苗寨的人說，這位少年現在正暫居貴府，不知能否讓我們同他見上一面。”
最前面的中年男人，體魄強健，聲音渾厚，英氣逼人。語氣不容辯駁推托，卻也合乎禮節，沒有唐突冒犯。
他舉起手中的畫像，里面描繪的那個衣衫華美，氣宇不凡的俊美少年，不正是桑吉數天前救回的古蘭笙！
像古蘭笙這樣相貌出色的少年，走到哪里自然都是人們矚目的焦點，在這個滿是苗人的集市上，要打聽出他的下落來自然是不難。
“……”
桑吉大叔有些猶豫，不知來者是何用意，倘若是對那少年不利的人，豈不是害了他？！！！
正當桑吉大叔沉默不語的時候，從中年男子身后走出了一位白衣少女，她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畢恭畢敬的向桑吉作了個揖，道：
“這位大叔，我們絕無惡意。這少年是我們的主公，因為一些事情和我們走散了，我們這幾日一直在焦急的尋他，如果大叔信得過，我愿意一人前去相見，望大叔成全！！！”
桑吉望著那少女，見她言語懇切，又是一個人前去，想必也傷不了那少年，于是也就點頭答應了。
桑吉夫婦雖然從少年的舉止上早已看出他出身不凡，卻沒想到他竟然是當今的帝王古蘭玄最疼愛的太子——古蘭笙！！！
這個民間謠傳冷酷孤僻的皇太子，竟然就是那日身著破舊衣衫倒在瘴氣森林里的落魄少年，幾日的相處雖然覺得他有些孤僻，卻也善解人意，彬彬有禮，不像傳說的那般冷酷任性啊。
“你來干什么？”
古蘭笙雙手背在身后，潤澤的眸子里瞬間燃起了紅色的怒意，如同狂風暴雨，幾乎將人撕得粉碎。
“帝王請您回去。”
女孩不亢不卑，低著頭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