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樂看著許如琢臉上的表情,得出了答案:“您不知道。”
現在李樂樂有點后悔,自己是不是不應該提這一茬。畢竟兩人已經分手了,現在其中一方還失憶了,這對前情侶雖然不至于鬧得老死不相往來,但是沒失憶的一方沒提這段往事,顯然還是想做普通朋友的。
現在她這一捅破,不會讓兩人連朋友都沒法做了吧。
李樂樂摸了摸鼻子,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自己也該溜了。
一直到傍晚,許如琢還沉浸在自己戀情的震驚中。
顧云修照常過來拜訪許如琢,一進門就看見穿著病服的男子雙眼無神,精神恍惚。
他和許如琢認識并相處了近五年,從未見過這種狀態的許如琢。
顧云修雙手插進西裝褲袋中,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不清楚今天發生了什么事,詢問道:“你怎么了?”
許如琢終于回神,現在又看見一臉鎮定,從他醒來開始,一切行為動作如此流暢的“前男友”,心情不由地復雜起來。
他該怎么說?
你為什么要騙我我們是朋友?
因為分手了,因為我失憶?
那你為什么還要來看望我,每天風雨無阻,跟上班打開似的?
許如琢轉念一想,好像也沒有問題。誰說分手了,就不能做個朋友,愛情沒了,還有友情呢,李樂樂在他身邊工作了一年,也就是他和顧云修至少交往了一年,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不知道做了多少天的夫夫,都說愛情的盡頭是親情,說不定還摻雜著親情……
總之,現在許如琢腦子里一團亂麻,一句話都組織不出來。
顧云修拉開椅子,背部依著后靠,甚至打了個哈欠。上午開了個會,面對公司的一堆老古董,再多待一刻,差點讓他也跟著腐朽起來,一整天過去了他還沒有緩過精神氣。
“我們是不是……談過一段時間的戀愛?”
這句話如寒冬臘月的一盆冷水,給顧云修從上到下澆了個機靈。病房內靜謐,心跳聲驟然加快,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往常掛在嘴角笑意斂去,沉吟道:“誰說的?”
許如琢卻透過顧云修的神情,確定了答案。他垂眸整理著袖口,一件病服的袖口能有什么好整理的,但這個動作就像是深刻在骨髓中,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
“你那天可以明說。”
“……”
“我應該說什么?你那天一醒來就告訴我失憶了,我們認識也有五年了。我們不過兩個月沒見,我還等著正式做個告別儀式,結果你突然告訴你都不記得我了。這五年里,我們也算相處愉快,我希望我們好聚好散,還能做個朋友。”
說完,顧云修都笑了,這次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覺得可笑:“如果你覺得我煩了,我可以不來見你。”
許如琢沒那個意思,他只是想問個明白,不想把人際關系搞得這么不清不楚,眼見顧云修準備要離開,下意識的抓住了顧云修的手腕,情急之下沒控制好力道,松開時手白皙的手腕留下了淡淡紅痕。
顧云修轉著手腕,微微皺眉:“你攥那么緊干什么,每次都這樣,我又不會跑掉。”
許如琢道歉:“抱歉,我以為你要走。我只是想問個明白。”
顧云修嘆氣:“你有什么想問的?”
“我們認識了多久?”
“五年吧。那時你還在參加了一部選秀男團綜藝。”
“我們在哪認識的?”
“正式認識是在劇組,我表姐是在那里的導演,正好那時在附近度假。”顧云修似乎在回憶什么,蹙起眉,“那部劇叫什么《藏不住的心意》?”
那部劇的導演叫顧雨瀟,因為和顧云修同姓氏,許如琢還注意了一手,沒想到真的有關系。
“我們談了多久的戀愛?”
“……”顧云修長舒一口氣,這像是什么難題,又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事情,沉默得時間久到有點異常,最后才吐出答案:“五年。”
“我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這下徹底把人問蒙了,“我不知道。”
“我助理說我們吵了一架,你還把我拉黑刪了。”
顧云修神情就差寫了“冤枉”兩個字,他解釋道:“是你先惹我生氣的。”
“那我怎么惹你生氣了?”
這下顧云修沉默了,“你準備提分手了。”
“所以你生氣了,然后把我拉黑了。”接下去,許如琢閉了閉眼,“那我們現在能不能不分手了,我們復合吧。”
這下顧云修呆住了,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許如琢的眼睛,此時此刻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不得不說許如琢的這雙真的很靈動,經常會給人一種情深的錯覺,從前他是這么認為,現在他還是這么認為。
顧云修覺得有必要和他說清楚一些含糊而過的關鍵,但是許如琢話讓他猶豫了。
“當然,這可能對你不太公平。分手是我提起的,現在復合也是我提起的。但是我覺得我和你相處起來,我不討厭你。你每天都會來看我,是不是也能認為,你還喜歡我。”
“這樣可能有點草率,我不知道我提出分手原因,但我現在不想去糾結這個,過去了就過去,反正我現在想不起來。我們能在一起五年,至少曾經我們的關系足夠堅硬,這五年里想必我和你相處的不會少,我希望你能陪我找回記憶。”
顧云修沉默片刻,頷首道:“可以。”
“如果你未來想起來了什么,想分手也可以。”
許如琢不明白顧云修為什么答應得這么痛快,自己想復合他就同意,甚至把未來自己恢復記憶的情況都預設好了,他最開始在是否應該說出這個想法整個人躊躇不決,顧云修本人倒是答應得利落。
從許如琢醒來到出院,一共住了一個月。許如琢的傷身上不重,出院時已經好了個大概,能跑能跳,從外表上已經看不出曾經出過車禍。
車禍是一起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無責。
許如琢在五年前就在市中心買了房,但是據顧云修說,他其實沒在那住過幾次。
提起這茬,顧云修一臉理所當然。許如琢這五年里有一半世界在劇組,剩下時間最多就是和自己在一起。
為了讓許如琢相信,顧云修還陪他去公寓看了下。
打開門,室內裝修以簡約的黑白為主,窗明幾凈,每周都有人定時來打掃。
許如琢在室內看了一圈,生活痕跡確實不重,
冰箱空蕩蕩,廚房中也沒有什么調料。
洗手間的洗漱用品全是未拆封,還有幾個月就過期了。
顧許二人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傍晚,阿姨大約四五十歲,身材微胖,面目慈祥,一進門見到許如琢就微笑起來,打招呼:“許先生,您終于出院了。”
許如琢含糊的應了聲。
阿姨姓吳,二十年前年顧云修母親顧敏還在世之時就在江家工作,顧云修隨母姓。顧云修的父親名叫江齊峰,二十多年江齊峰還不是峰起集團的創始人,而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甚至有人覺得顧家大小姐會和他在一起,純粹就是看書江齊峰的那張臉。
江顧二人相識于大學。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但是身世差距巨大,誰都認為兩人走不下去,注定會被拆散的一對,誰知道顧家二老最后還是同意了。
顧家在峰起創立之時,幫助良多,顧云修出生之后也隨母姓顧。
吳姨曾經結過一次婚,后因性格不合,沒幾年就離了,后續也不想再結婚,多年下來也沒個孩子。她十幾年來看著顧云修從半人高的小孩長成現在這樣青竹般的青年,幾乎把他當半個自己的孩子。
在她眼里,許如琢和顧云修就是一對,如果法律允許,兩人早結婚了,如果男人能生孩子,顧云修已經生一打了。
昨天得知許如琢今天出院,可把她激動壞了。準備好了好幾樣許如琢的喜歡的菜,以往都會夸贊幾句。
吳姨不知道許如琢的病情,看見許如琢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以為是菜不合他口味,畢竟為了照顧許如琢剛剛出院,菜色口味偏清談。
吃完飯,兩人到后院散步,暮色漸起。
兩人并肩同走,夜風拂過,顧云修停下腳步,光線為顧云修的面龐鍍上一層暖色,“你真的變了很多。”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許如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人都是會變的。”
“現在的你和五年前的你其實差不多。”
顧云修說這話時沒想那么多,許如琢聽在耳中卻不只是那么簡單,他那五年變了很多嗎。
他試探道:“那你是喜歡哪個時期的我?”
聞言顧云修一怔,他的目光從低矮的樹叢移向許如琢的臉,光線照亮他的輪廓,五官大半陷入陰影。
顧云修笑了起來:“光聽你這話,我以為你是在喝你自己的醋。一看你表情郵不像,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許如琢蹙了一下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又松散開來,“我希望你說的是‘你什么樣的我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