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琢進入娛樂圈是個意外。
那是一個平常的下午,但也不那么平常店里出了個意外,導致老板提前給他們放了個假。
昨天的天氣預報說要下雪,是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許如琢也沒多在意。正常而言,他早上七點半到店里,傍晚六點才下班,如果正常情況,他回家時,地面應該積上薄薄一層白色。
許如琢在員工休息室收拾東西,其實沒什么好收拾的,許如琢把衣服一換,穿好外套從后門離開。
許如琢走得最晚,老板在后門附近抽煙。許如琢年紀小,長得俊,平時做事干活也利落,很難不對他生出好感。天氣陰沉沉的,老板隨口道:“小許,等一下要下雪了,回家注意安全。”
許如琢理了理圍巾,朝老板笑笑:“好,知道了。”
話他左耳進右耳出,火鍋店離附近的公交站點比較近,沒走幾步就到了,結果一抬頭,天空中已經開始飄起了細雪,哈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霧。
這個時間點公交站沒什么人,只有一位大叔坐在長椅上。他來時,剛好錯過一班,現在還要繼續再等十五分鐘。路人行色匆匆,各種混亂的聲音由遠及近,陷入在一片空虛之中。
許如琢站了會兒,發了半天的呆。大叔不知道什么時候起身站在他身邊,大叔的看起來面目年輕,四十不到的樣子,頭發卻已經開始泛白,周身氣質和打扮透露一種儒雅,令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許如琢不動聲色的后退一步,大叔笑瞇瞇遞給他一張名片:“小伙子,有考慮當個演員嗎?”
許如琢身上要錢沒錢,怎么騙錢他也沒錢,他只是下意識接過,看一下,笑了起來:“您這是在騙人的吧?”
大叔的見他不信,笑著朝他解釋幾句,最后也沒強求。下一班公交車到站,他在許如琢懷疑的眼神下離開了。
如果當時那個火鍋店老板沒提前給他放假,如果他當時沒有腦子一抽相信了那個古怪的大叔,也許他的人生又走向一條未知的方向。
許如琢醒來時,頭疼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眩暈中緩過來。
晨光輕柔。
今天是周六,顧云修在樓下客廳看電視,等許如琢洗漱完,下樓時畫面里顯示的正好是一幕夜色雪景,從遠處慢慢走過來,年輕男子穿著長款灰色風衣,細雪落到他的黑發和睫毛上,雪粒因為溫度而融化,變成了晶瑩細小的水珠,垂著眼眸,眼睫輕顫,就像一只脆弱的黑色蝴蝶。
許如琢看了一會兒,自然認出了那人是誰。
他剛剛才在鏡子里見過這張臉。
不過比起現在的自己,鏡頭中的人雖然用妝造改變了許多,眉眼間的青澀依舊沒有完全遮蓋抹殺,但也許這點感覺也正是導演當時想要的,如果換成現在的自己不一定更適合這個角色了。
許如琢夜里夢見想起了當時因緣際會進入娛樂圈,一起來就看見當時自己所演繹的電影。
實在有緣巧合。
沙發上顧云修看得昏昏欲睡,不太打得起勁,他半夢半醒,余光瞥見自上而下的許如琢,懵懵懂懂得低喚一聲他的名字。許如琢聞聲靠近,顧云修拉過他的手。
許如琢沒明白顧云修想做什么,只好順著顧云修的力道彎下腰,結果顧云修的的動作讓他愣了愣。
他像一只慵懶的貓一樣,蹭了蹭他的脖頸,軟弱的發絲擦過皮膚,他這才有一種“對方是他男朋友”的真實感。
從前幾天那句求復合以來,其實兩人之間沒什么特別曖昧的氛圍。說是復合,其實許如琢一直覺得對方沒什么真心想復合,完全一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的縱容之態,也是誰家正經對象會因為我想恢復記憶才和在一起而答應。
此刻他卻真實感到了戀人間的親昵,許如琢記憶中沒有人會與他這樣親近。
在許如琢愣怔中,顧云修感受到這副身體微妙的緊繃,他眨了眨眼,眼中清明起來。
他輕輕推開許如琢,語氣抱歉:“我忘了你現在失憶了。”
許如琢揉了揉剛剛被觸碰的地方,仿佛溫熱的氣息還在,心臟砰砰加快,語氣淡淡:“沒事。”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現在是戀人。”
所以你現在擁抱我,不用道歉。
顧云修瞳孔驟縮,他虛虛握著許如琢的手,微笑起來:“好的,我知道了。”
戀人之間應該是怎么相處的,許如琢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種程度的接觸,自己不應該排斥,許如琢心中一動,又靠了過去。
唇上一點溫熱柔軟的觸感,氣息很熟悉。但是對方的行為很陌生,唇接觸唇,許如琢微微抿了一下。
這是許如琢第一次親吻別人,但是身體卻仿佛有一種莫名的記憶,連貫地想要進行下一步,他克制住自己,緩緩分離。
兩人分開后,望著彼此,無言片刻。
顧云修臉上微微發燙,他輕咳一聲,“許如琢,我突然想起點事。”轉身后他半捂著臉,走向樓梯,直到到了房門前才落下手。這肯定不是許如琢第一次親吻他,比這更曖昧,更親密無間的事,他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了。
但是這么青澀的吻,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久到顧云修都已經忘記了。
他和許如琢第一次親吻,也是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并不太美好。
那是五年前了。
當時他剛回國,并開始接手公司相關的事,江齊峰雖然不待見自己,但是他還是高怎么就怎么樣,即使那段時間父子倆人依舊在冷戰,江齊峰也不能否認他。
顧云修也想證明他的優秀,結果不巧的是他上任的第二天,一個項目就遇到了一點麻煩,那件事說麻煩也不麻煩,但說簡單也不簡單。最后顧云修曲指輕扣桌面,讓助手訂了當天的機票和酒店。
項目的問題解決的倒是很快,顧云修的親自出面,中年微禿、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灌著酒,夸著顧云修年輕有為,
顧云修含笑著陪著負責人。
這世間總有些事需要配合與妥協,顧云修不喜歡,有時候該低頭還是低頭。
酒局結束已經是深夜,他司機把他送到酒店,電梯里顧云修解開領帶和兩顆扣子,散著酒氣。
顧云修酒量一般,但勝在喝得不是很多,多少還能保持點意識清醒,至少他外表上還能維護正常。
他才走出電梯幾步,轉角處一個黑影直接撲自己,云修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一瞬。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對方按在了墻上,此時顧云修也有些酒意上頭,他鴉羽般的睫毛動了動,對方粗暴的吻落了下來。
對方比顧云修略高一些,力氣也比顧云修大,有那么幾秒顧云修反抗無能。
兩個不會接吻的人,一個意識不清,一個酒意上頭但還能維持一點點清醒,結果就是顧云修把許如琢咬得一嘴血。
痛覺微微讓許如琢清醒了一點,兩人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人總有幾個腦抽的瞬間,他們會在那些瞬間做出一些真正理智的自己絕對不會做出的事情。
就比如那時的顧云修,也許有酒精的原因,這使得他大腦轉動緩慢,少頃顧云修才反應過來自己立刻跑路,而不是像眼前這個陌生人一樣,傻傻的在這角落待著。
誰知道對方是什么目的。
許如琢靠著墻,他皺了皺眉,像是竭力讓自己維持狀態。鮮紅粘稠的液體從唇角流動,他抬手抹去。凝視著指尖的那點鮮血,天馬行空地想:“自己多久沒演過這種鮮血從嘴角流出來,死得還算有點唯美的角色了。”
燈光晦暗,許如琢的容貌俊逸,他的膚色是那種健康的白皙,與顧云修那種略帶病態的蒼白不同,此時正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顧云修自然明白對方是怎么了,其實這時最好的解法還是離開,畢竟兩人素不相識,一碰面對方還算把自己強吻了。英雄救美也不是這么救的,搞不好美還把自己這個英雄給強.暴了。
但是顧云修依然還沒有恢復正常,他怔怔地盯著對方。等到顧云修恢復清醒,他們兩個已經來到顧云修的房間。
浴室中水聲嘩嘩,顧云修看著筆記本屏幕中的一份白底黑字的文件,他用手捂住眼睛,心想這叫什么事啊,自己犯什么傻,沒事管一個陌生人做什么!
此時,許如琢已經洗完澡,熱意與不適經過冷水的沖刷,已經消退不少。
他的黑發濕漉漉的,看起來有點小可憐,衣服已經不能穿了,穿著浴袍也露出了大片肌膚,客觀而言,許如琢身材確實不錯。
顧云修看了須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不禮貌,他輕咳一聲當做無事發生:“把頭發擦擦吧。”
被提到頭發,許如琢下意識地捋了捋額前的發絲,他拿起毛巾簡單擦了擦水。
顧云修一半注意在屏幕上,一半放在許如琢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對方很明顯了頓了頓。“許如琢。”
一般這種情況,十句話里有九句話是假,但顧云修莫名覺得他說的是實話。
“為什么中了藥?”
“被經紀人騙了。”許如琢停下動作,他談了口氣:“想把我送去潛規則,結果我跑了。”
許如琢語氣里其實有點無奈,但此刻顧云修倏地笑出了氣:“挺好。其實你長得還不錯,確實有那個被潛的價值。”
許如琢聞言也看了坐在沙發上,襯衫凌亂的顧云修,短暫地“唔”了一聲,別開視線:“你長得也很好看。”
顧云修的五官都是照著優點長,和父親長得像,和母親也長得像,如果再和兩人仔細對比,其實和母親長得更像些,更偏秀美。
他從小到大都不缺別人對他外貌上的贊美,顧云修只是笑笑。
床只有一張,顧云修自然不可能再讓,自己把許如琢帶進來已經最大的仁慈了。他找個毯子丟給許如琢,讓對方在沙發上睡。
第二天兩人蘇醒的時間都差不多,許如琢選擇讓顧云修先去洗漱,等顧云修衣冠楚楚時,許如琢穿著睡袍,看著地上濕噠噠的衣物皺眉。
門外響起一陣響鈴,顧云修去開門,門外聲音隱隱約約,許如琢只聽清顧云修向來了道了聲謝。
許如琢從浴室中出來了,只見沙發上放了一套全新的衣物。
顧云修道:“尺碼應該差不多,我看人還是蠻準的。你就當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