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傻犯賤還是有個度的，等到許如琢離開后，顧云修派人查了一下許如琢。

　　人說的確實是真話。
　　確實是個意外，對方是一家娛樂公司的簽約藝人，名叫長松，這家公司前幾年發(fā)展還不錯。但現在隨著頂頭上司的更換，各種騷操作下來，把頭牌和一些小有名氣的藝人給逼走了。

　　越壓迫，走得人越多，他們操作也越過分。

　　至于許如琢……

　　他被簽約的時候，那家公司還算未來可期，結果第二年就開始走了下坡路。公司前景不行，他們這些小藝人過得也不好。

　　當蛋糕還大時，公司推的頭牌也不可能把大塊全吞了，多多少少能有一些流到底下的小藝人。

　　當蛋糕的小的時候，公司想要維持那些大藝人的熱度，小藝人就連分到的碎屑都沒有。能給他們些配角就已經感天動地了。

　　許如琢就是小藝人中的一個。

　　娛樂圈這個地方，經常沒幾個月，就滄海桑田了。

　　演員的“壽命”大多不長，能從年輕演到年老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事情了，吃不飽飯最后半路轉行去做其他事的才是大多數。

　　在那短短幾年中，小藝人面對公司冷遇也沒有辦法，解約的高額違約金大多數賠付不起，于是大家都只能擺爛，或者指望著公司突然良心發(fā)現，給他們一點資源。

　　當然，這是夢里才有的事。

　　而許如琢就是成真的人。

　　最近一家男團選秀綜藝從骨灰中復蘇，爆火全網。于是同類型跟風的綜藝就像春風后的野草，連綿不斷。

　　里面最被看好就是那個爆火綜藝的第二季。

　　第一季時間充裕，每個選手都是精挑細選，各有千秋，不同風格選手之間的碰撞與交融，看點十足加上營銷到位，火起來也毫不意外。

　　至于第二季……
　　因為跟風的情況，別人還在你的基礎上創(chuàng)新，創(chuàng)新點好不好另說，但至少足夠新奇，引人注意。

　　于是節(jié)目組沒幾個月出了第二季，這次人員配置就差了很多。連許如琢都能拉上去參加。

　　經紀人顴骨很高，面相精明刻薄，他對于這個手底下的藝人最多的就是長相出色，還有不聽話。
　　未來可不可期他不知道，他知道許如琢這人對他來說簡直人糊事多。

　　他勸許如琢：“這個綜藝你上了，你熱度就有了，你現在要熱度沒熱度的，公司一年也給不了幾個角色，反正都是一些炮灰，演和不演都差不多。”

　　“不去?！?br />　　許如琢皺眉：“我不會唱不會跳的，湊上去能干什么？當花瓶還是蹲在角落里被淘汰？”

　　經紀人勸了又勸，最后他先斬后奏，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讓硬上。

　　這季人選拉胯，一堆妖魔鬼怪都出來，許如琢在其中不是最爛的，居然還算的中等水平。

　　觀眾起初憤怒、嘲諷，一度影響第一季的風評，后來發(fā)現當個樂子看也不錯。

　　第二季明顯因為各方資本的加入，變得混亂，黑箱操作不少。許如琢在節(jié)目中鏡頭不多，但勝在努力進步大，加上外貌優(yōu)越，也漸漸積累點人氣。

　　如果別人外形在舞臺上是85分，那么自身條件是60，妝造加成25。
　　那么在舞臺上就是90，許如琢則是自身條件80，，妝造加成,10。

　　這季最后出道的人員都是提前被定下，其余人無論表現怎么樣，最終都會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淘汰。

　　只不過這次出了點意外，其中一個小男生不知什么原因，惹怒了他背后的金主。這個位置就空了出來。

　　小男生不過剛剛成年，面目清秀，嫩得跟蔥似的。

　　那天半夜，許如琢和同宿舍的幾個打牌打發(fā)時間，他們幾個都是普通班的學員，都是被公司臨時拉過來湊數的。

　　這不交流還好，一交流起來好多想法和經歷都感同身受，許如琢話少，但也不會掃他們興致。

　　除了許如琢這個從來不接觸棋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會點，連輸幾把之后，雖然許如琢進步巨大，但是在臉上已經被貼了好幾個紙條。

　　眾人看著許如琢哈哈大笑，許如琢無奈嘆氣，拂去長條，決定去外面上個廁所躲躲他們，讓剩下幾個人繼續(xù)玩。

　　許如琢獨自一人邁著步伐，行走在漆黑的走廊上，只有綠色的安全通道為他照明，靠近廁所處隱隱傳來一些低語和哭腔。

　　有點像鬧鬼。

　　許如琢：“……”

　　許如琢大著膽子，繼續(xù)靠近。

　　燈光慘白，門口洗手池邊一個略微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此，鏡子的人此刻鼻子微紅，眼睛因為痛哭上眼皮有點腫脹，這哪有節(jié)目中那個閃閃發(fā)光的金貴少爺的樣子。

　　是司嘉白。

　　雖然倆人在同一個節(jié)目，但是其實沒接觸過幾次，能認出司嘉白已經是許如琢記憶力優(yōu)秀的緣故了。

　　他低著頭，水流嘩嘩流動，嘴里罵著臟話：“這么惡心的油膩中年老男人也敢看上我，真是爛□□想吃天鵝肉，長得丑還想得美……”

　　許如琢聞言腳步一頓，想轉身就走，聽這話就不是什么好事，萬一惹上麻煩就不好了。

　　司嘉白不是聾子，也不是瞎子，他從鏡子中的一角發(fā)現了來人的存在。

　　司嘉白不認識許如琢，但從許如琢那張臉認出了這是個藝人，他下意識冷聲警告；“你要是敢亂說什么，小心……”

　　聲音陡然一頓，他破罐破摔：“算了，你愛說你就說吧。這幫人不值得守口如瓶！大不了我以后繼續(xù)做網紅?！?br />
　　許如琢雖然把前因后果推了個七七八八，但是聽見這番話，表情有點復雜。

　　他默默離這個人更遠了點。

　　沒過幾天，他就發(fā)現人雖然遠離了，但事還是找上門了。
　　經紀人約他去酒店，說有點事找他聊聊。

　　*

　　顧云修避開許如琢，許如琢也想躲著顧云修。
　　他有點后悔剛剛魯莽的親吻，他突然有點感同身受剛剛顧云修對他的道歉，雖然他們是戀人，但對著這樣一個“陌生”的人，直接莽上去，真的有點太羞澀了。

　　想必顧云修面對這個和五年后不同的自己，也是這種感受。

　　許如琢強行平復直接快要跳出來的心臟，電影中人物、劇情、配樂依然在變化，并未被人暫停。

　　許如琢坐在沙發(fā)上，從開頭開始，重新看了一遍。

　　李樂樂為了省時間，提高給他看的都是一些他個人剪輯完的版本，很多劇情都是前因后果不充足，導致他的腦子里一團亂麻，現在終于能完整地把整部電影看完。

　　一部電影兩個多小時，等許如琢觀看已經臨近中午，吳姨從廚房出來，見到許如琢還在客廳，朝他打招呼：“許先生中午想吃點什么？”

　　許如琢沉默了，似乎實在思考。

　　吳姨見他不言，就主動根據以往的口味開始推薦起來，吳姨說完，瞥了一眼許如琢的表情，見他沒有異議的樣子，便回到廚房，興高采烈地準備起來。

　　而這邊電影也漸漸播放到尾，只剩下屏幕中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孤獨地坐在公園長椅上，望著不遠處光線穿透枝葉，留下的一小片光斑。

　　人生的幾段回憶如走馬燈花般浮現在他的眼前，年幼時的父母與他溫馨的小家，高中年少時一見鐘情的少年，與他在雪中分道揚鑣，后來在陽光下重遇大學時的學長，兩人爆發(fā)的爭吵，還有沒有賓客、沒有司儀的，只有兩人的教堂婚禮，最后是雨天刻著學長名字的黑色墓碑……

　　過去的人物，一個個出現他的眼前，組合成一個不可能出現的畫面，年輕的熟人們在陽光下朝他揮手，老人此刻同樣也變成了年輕的模樣，他微笑著想朝人群跑去，一個眨眼睛，都化成光點消失。

　　原來是在告別。

　　只有那位他死去的多年愛人還留在那原地，愛人擁住他，頓時淚流滿面。
　　學長說：“我來接你了……”

　　影片到此結束。

　　許如琢總算是把他人生的第一部作品看完，他在里面飾演的是里面那個主角的白月光。

　　也許這個角色記憶停留的年紀比較近，許如琢對于有關自己的戲份，畫面很美，構圖不錯，青春氣息十足，就是讓他自己看有點微妙的不忍。

　　現在臨近中午，還有一會兒時間要等。

　　他莫名想去見顧云修一面，他在樓梯口躊躇片刻，決定還是不去打擾。

　　許如琢拿起遙控板，瀏覽一下歷史記錄，看看顧云修或者以前的自己會觀看什么。

　　結果這不看還行，一看里面全是自己參演過的影視作品。

　　有些他認出來了，有些他沒有認出來，但是根據前后左右的作品，也能推測出來。

　　許如琢有些尷尬，他覺得自己即使再自然也不會獨自一個人去看這些作品，所以要么顧云修看得，要么是顧云修和自己一起觀看的。

　　中午顧云修下樓，餐桌上的飯菜色香味俱全，許如琢坐在他的對面，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是在透過他思考什么。

　　顧云修也凝視著他須臾，還是沒猜出來他在想什么，開口說道：“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