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遙遠天際泛出魚肚白,秦朝意才堪堪入睡。
睡前還感慨,沿海的風景確實漂亮。
從洛月這個房間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日出。
但秦朝意卻沒什么心情去欣賞,她困得要死,思緒卻還在游走。
最終困意打敗悸動的心緒,勉強入睡。
卻沒能睡多久。
她覺輕,房子里有點響動她就醒了。
聽見水流聲她便起床,半瞇著眼站在門口看,洛月剛好洗完臉從衛生間出來。
“早啊?!甭逶乱灰姑缐?,睡得精神飽滿,看見她以后打了聲招呼。
而秦朝意迷蒙地盯著她看了會兒。
兩秒后,啪地關上門。
秦朝意靠在門上,忽然清醒了。
為什么!
早上的洛月還那么好看啊!
而她現在肯定蓬頭垢面……
太糟糕了。
“你吃不吃早飯?”洛月隔著一道門問她。
秦朝意聲音悶悶地,沒睡好的時候自然帶著起床氣,但抑制住了,沒對洛月發,“不餓。”
“你昨晚就吃得不多?!甭逶抡f:“吃了早飯再睡吧?!?br /> 秦朝意:“……”
這話太熟悉了,秦朝意以前只要回家住,每天都能聽見她母親大人的這句話。
秦朝意對美食也不太感興趣,她可能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口中的“書呆子”。
一旦開始寫作就是沒日沒夜。
她家里人也知道,所以只要她回家就不會有人上二樓打擾她。
如果偶爾她回家住的時候,早上起來去衛生間碰上她媽,一定會聽見這句話。
她媽可以根據她的臉色精準地判斷出她這是睡了還是沒睡。
通常都會讓她吃了早飯睡覺。
只要她拒絕,迎來的就是無數碎碎念。
最終被她媽打敗,面無表情吃早飯。
“不餓?!鼻爻庹f。
洛月倒是沒像她媽那樣碎碎念,干脆利落道:“我把飯放桌上了,你記得吃?!?br />
“那你呢?”秦朝意問。
洛月那邊已經傳來了門響:“我今天早上第一節課,要遲到了。”
秦朝意:“好吧。”
洛月一邊出門一邊叮囑:“如果你想離開可以坐中午的船走,晚上就到嘉宜了?!?br /> 秦朝意煩悶:“怎么又要趕我走啊?”
洛月微頓:“如果不走的話就先睡一覺,睡醒來以后可以在島上到處逛逛。不要再去我學校了,這島上風景都挺漂亮的?!?br />
看來對秦朝意昨天不打招呼就去學校的行為頗有微詞。
秦朝意卻覺得這句話刺耳,比趕她走更像趕她走。
“你學校是什么禁地嗎?”秦朝意反問:“為什么不能去?”
洛月再次頓住,隨后溫和地說:“沒有不讓你去,只是不建議。”
沒睡好的秦朝意情緒不好,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無理取鬧的嫌疑。
于是噤了聲。
聽到關門聲后,她走到窗邊悄悄拉開窗簾,注視著洛月離開。
可惡。
分明昨晚是她刻意喊了聲姐姐撩撥,洛月卻沒有任何反應,睡得容光煥發。
反觀她,夜里輾轉反側,早上起床氣爆發。
秦朝意也再沒了睡意,心情悶悶地,打算拎著電腦去海邊走走,看有沒有靈感。
當然,在此之前她需要來一杯咖啡。
秦朝意在這方面有點嬌貴,從來不喝速溶咖啡。
如果有條件的話就喝手磨,沒有就星巴克。
但這座島上不可能有星巴克。
秦朝意胡亂計劃著,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看到鏡子里的自己時竟恍惚了幾秒。
長發凌亂,額頭上還起了一顆痘。
跟早上素顏就美到不像話的洛月完全不能相提并論。
—
盡管不喜歡吃早飯,秦朝意還是去廚房看了眼。
餐桌上擺著的早餐很簡單:煎蛋、雞蛋餅、牛奶。
煎蛋兩面金黃,煎成了愛心的形狀。
雞蛋餅色澤秀麗,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牛奶是熱好的,帶著一點點腥,不大像超市里賣的那種,反倒像新鮮的牛奶。
這一餐很像是愛心早餐。
秦朝意站在餐桌前沉思了十幾秒,轉身回房間,一邊疾步走一邊把長投用發圈隨意挽起來,回房間拿了手機以后又站在餐桌前,對著不同角度,換了不同濾鏡拍了十幾張。
然后挑了一張最好看的發給鐘靈。
結果顯示她把對方拉到了黑名單。
秦朝意又熟練地把她拉出來,這事兒在她倆之間經常發生。
有時鐘靈被她氣到也是黑名單套餐。
不過鐘靈脾氣好,極少這么做。
把鐘靈拉出來以后,秦朝意迫不及待地把圖發過去。
分明是最簡單的中式早餐,硬是被她拍出了法式西餐的高級感。
秦朝意帶著一點小嘚瑟地發消息給她:【看!】
秦朝意:【她都給我做愛心早餐了?!?br /> 秦朝意:【她是不是喜歡我?】
秦朝意:【肯定是。】
通宵之后吃早餐對秦朝意來說是個酷刑,所以造就了她在工作期不怎么敢回家的行為。
但今天她主動坐在餐桌前。
不,準確來說在坐到餐桌前還去衛生間又洗了個把手。
這才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雞蛋餅味道很好,不膩也不腥,早上吃不會讓人覺得反胃。
秦朝意吃了一塊后又嘗了口煎蛋,平常她媽做煎蛋都是無油無鹽,但秦朝意在上邊灑了一點點鹽和胡椒,吃起來口感也不錯,是很新鮮的味道。
類似于海。
尤其置身于這個小島上,吃這么一小塊煎蛋倒像是坐在沙灘上吹海風。
只有牛奶讓秦朝意嫌棄。
聞著就腥,喝起來肯定更一般。
但洛月畢竟準備了,她也不能辜負洛月的一番好心。
于是皺著眉捏著鼻子喝了一口。
意外地還不錯。
不知道用了什么技術處理,入口之后是絲滑的,繞過唇腔包裹舌尖,沿著喉嚨往下,喝到胃里都是暖呼呼的,并沒有預想之中的腥味。
秦朝意又嘗試放開鼻子喝了一大口,這次竟然還嘗到了甜味。
洛月專程放了糖。
這個新發現讓秦朝意更加欣喜,又一次給鐘靈發消息。
秦朝意:【你喝過加糖的牛奶嗎?】
秦朝意:【這邊的牛奶真的好喝,連我一個不喝牛奶的人都覺得好喝的程度?!?br /> 秦朝意:【要是可以真空郵寄,我就給你寄一點過去嘗嘗?!?br /> 秦朝意:【不用謝我?!?br />
和鐘靈嘚瑟完,秦朝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了。
完全沒有以前通宵過后,身體的疲憊感。
她不疾不徐地吃完早餐,感覺有點脹。
最后還把空盤拍了張照,給快要長草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別擔心,有在好好吃飯。]
—
那條朋友圈很像是專程給她媽看的。
不出所料,在秦朝意拎著電腦閑逛,在這座小島上找咖啡廳的時候,她媽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寶貝,你在哪兒啊?和誰在一起?”她媽和祖母一樣,都是廣東人,說話帶著點兒口音,但不重。
秦朝意眺望四周,蔚藍色的大海和天際相連,海風掀起浪花,不斷沖擊沙灘,全都是紅白相間的房子,除了高低不同,其余都很像。
在這些建筑里找一家咖啡廳確實是很困難的事兒。
秦朝意一邊找一邊漫不經心地回:“來找祖母,結果被放了鴿子,現在一個人流落荒島了。”
“是不是在月亮島?”她媽問。
秦朝意訝異地挑眉:“你知道?”
“你爸說你祖父母以前在那里度過蜜月。”她媽說:“是個風景很秀麗的小島?!?br /> 秦朝意知趣地點點頭,順口問了句:“秦教授呢?還在研究他的量子力學?”
她媽被噎住,本想給她解釋一下宇宙宏大,量子力學領域也可以細化成不同模塊,而她爸作為國內頂尖的物理學家正在做的課題有多么偉大,但想了想女兒高中學文,大學學外語,畢業后從事文學……
于是放棄,“是的,寶貝~”
這甜膩膩的稱呼比秦朝意早上喝的那杯牛奶都膩。
秦朝意也早已習慣,淡定從容地問:“你們身體呢?都還好?”
“挺好的?!彼龐寚@了口氣:“就是好久沒見寶貝了,有點想你~想和你一起吃飯。”
秦朝意:“……你和秦教授吃不就行了?怎么?他又忙得不陪你吃飯?”
她媽立刻警覺:“不是!沒有!”
“那就是了?!鼻爻鈬K了聲:“怎么回事兒?。坷锨爻梦也辉诰推圬撐覀兗伊峙?,等我有空打個電話譴責他。”
林煙女士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便道:“別了,你爸最近因為實驗課題忙得焦頭爛額,你打電話去罵他,你倆要吵起來的?!?br />
“那他又不會對我怎么樣。”秦朝意剛好找到了一家咖啡店,名字還挺獨特的:[辭]。
一邊和林女士插科打諢,一邊在前臺點了杯拿鐵。
秦朝意這才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她對家人還是蠻有耐心的,又和林女士閑聊幾句,問了下她的工作,叮囑他們要勞逸結合。
這才掛了電話。
剛掛斷電話就收到了一條短信,來自消失許久的祖母。
之前發了那么多石沉大海的消息,如今終于有了回音。
十分簡短。
祖母:【在桃源巷63號,可以住?!?br />
秦朝意逮住機會,直接回撥電話,結果沒人接。
祖母:【我在海上,不方便接。】
秦朝意:【總得讓我確認你的安全吧?】
不然誰知道是不是綁匪拿著手機給她發的?
祖母發了段視頻過來,全程只有波濤洶涌的海浪聲,而她穿著救生衣站在甲板上,雖然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
祖母:【過段時間我就回去,你先住著休息?!?br /> 秦朝意:【多久?】
再一次沒了回信。
秦朝意有些無奈,但也適應。
當她倒扣手機拿出電腦的時候,咖啡也端了上來,散發出馥郁的香味。
而旁邊蹲坐著一只大黃狗,似乎是饞這咖啡,又往秦朝意這兒湊近一步,秦朝意慢半拍地扭過頭,剛好和這狗的眼神對上……
手一抖,咖啡悉數灑落。
被這狗嚇得往里縮了下,卻又很快收斂情緒,冷冰冰地問:“咖啡廳里為什么會有狗?”
結果她剛問完,隔壁桌就有人啪地拍桌子:“媽的!這咖啡里有狗毛!你們這怎么開店的?”
只見老板娘從秦朝意這兒轉到隔壁桌,“不好意思先生,我可以給您重新送一杯?!?br />
“有狗毛的店我怎么還敢喝?”男人五大三粗,擼起袖子以后看向老板娘。
沉默片刻后道:“這樣吧,你陪我出去玩一天,我就放過這條狗。”
秦朝意本不想管這閑事,她對這狗也不太喜歡。
但見這狗虎視眈眈地看著,估計要沖過去護主,倒是來了點興趣。
最重要的是那男的說話太惡心。
“抱歉?!崩习迥锏故菧赝蹋患膊恍斓鼐芙^:“我還要開店?!?br /> 言外之意就是玩不了。
男人當即變了臉色,招呼著他的兩個兄弟朝著狗走過來:“那我就把這狗帶走了。剛好今天吃個全狗宴?!?br /> “這是我朋友的狗?!崩习迥镆哺哌^來,將狗和秦朝意一同護在身后,“我只是代為照看幾天。不如您說個價格,我合理地賠付給您?!?br />
男人瞟了眼她的臉,奸笑道:“這樣吧,白天你要開店,晚上來陪我吧。陪我玩一晚上我就放過你的狗?!?br />
還未等老板娘開口,秦朝意便沒忍住低嘲道:“有些人怎么活得還不如一條狗?!?br /> 說完這話后,那條狗莫名其妙往她身旁湊了湊。
秦朝意皺著眉往另一旁側了下,卻看見狗脖子里戴的項圈上刻著兩個字:洛月。
秦朝意:“……”
這好像是洛月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