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我家里終于有了家有二奶,不,家有三奶的氣氛
相比塑件廠,電動車廠對廠房沒有太高的要求,如果是塑件廠,買這個學校也只不過是買個地皮,房子都得打倒重蓋,因為塑件廠的注塑機對廠房的高度有嚴格的要求,必須是行車房,因為需要走模具。
但電動車廠說白了就是個組裝車間,所有塑件在蘭姨廠里加工,五金件去找相關的加工單位,招幾十個工人稍加培訓,人手一把螺絲刀就可以上崗。
于是鞭炮一放,廠牌一掛,揚子江電動車有限公司作為這個鎮規模最大的電動車生產廠家驚艷亮相。
為什么說最大,雖然在這之前電動車制造業在這個鎮上已是遍地開花。但都是在自家的民房里,甚至地下室里,幾個人就可以開業。
都是小打小鬧。
但也不少掙錢。
在這個鎮上,大家都在削尖了腦袋掙錢,如果說你在上海街頭一棍子能撂倒好幾個博士,那你在我們這個街頭,一棍子能撂倒好幾個老板。
但這個鎮上的人有一個優點,當然也是缺點,就是太穩當,一般的人都是慢慢試水,不敢大刀闊斧的干,唯恐有閃失。都信奉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古訓。
唯有我爸,說干就干,認準了就破釜沉舟。
這個電動車廠理所當然的歸雯姨管理。
然后爸爸又走了。
家里的女人分成了兩個幫派,媽媽當然和蘭姨一伙,雯姨的孩子她是不管的。
雯姨自己雇了個保姆帶著孩子看著廠子。也從不來家里,即使在街上見到媽媽和蘭姨也是橫眉冷對。
我很欣慰,我家里終于有了家有二奶,不,家有三奶的氣氛。
爸爸給雯姨開了好幾個電動車模具,全部放在蘭姨的廠里加工,我經常在飯桌上聽媽媽和蘭姨議論什么金色魔力,飛鷹2號三號啥的新款電動車……
雖然她們之間彼此劍拔弩張,卻在生意的配合上無敵默契。
爸爸臨走之前給他們開了一個小會,再三強調,不許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和生意合作中去。
她們都很聽話,很乖。我也很乖。
我在高二那年擁有了人生中第一輛車,豐田銳志,這是蘭姨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雖然我還沒有駕照但我已經開的很熟練了,所以,蘭姨通過關系給我搞到了一本駕照。
我也像偉杰那樣有時候開著車去上學。雖然我家離學校就踩一腳油門的事。
我也有了自己的一幫兄弟,甚至還有了女朋友。
雖然高二是所有學生都緊張的階段,但我一點不緊張,我也跟當初的偉杰想的一樣,根本就沒有想考大學,這是我心里的秘密,這也是偉杰教給我的人生寶典。
我不知道我離開學校后我爸會怎樣安排我,大概會去蘭姨的廠里吧?
于是,別人在爭分奪秒準備高考,我在醉生夢死等畢業。
直到,我在高二的暑假作出了事。
我有時感覺高二就是一個詛咒,橫豎是不讓偉杰讀完高中,也不讓我讀完高中。
暑假里別的同學都在備戰高考,我帶著金鑫等幾個對高考不抱希望的哥們天天開著車亂竄。
夏天的夜晚,小鎮的街道異常繁華,各種夜宵燒烤擁擠在街道的兩邊,小販們在嘶著著嗓子吆喝,空氣里彌漫著各種味道,街南的爆炒螺獅味能躥到街北的清炒空心菜里,途中興許還能順拐一絲炒冰的爽甜,所以在這種交響樂一樣的空氣里,你所享受的味道是無敵豐富的,那是飯店里沒有的味道,也是容易滋生事端的地方。
也是我們每晚必去的地方。
我在那個地方打了數不清的架,一一說太麻煩了,說一下最嚴重的一次吧。
那次我們幾個把兩個20多歲的男孩打進了醫院。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我們幾個在KTV唱完歌出來打食,在一個賣炒菜的夜宵攤上落座,記得那晚是五個人,隔壁是兩個小青年。其實哪次打架都并不是我想打,我不是偉杰,我一直是個乖孩子,我不會無緣無故的滋生事端,我打總有我的理由。
比如別人看了我一眼,比如別人在我隔壁喧嘩,比如別人搶在我前面點了菜……
比如這次更過分,那倆小伙子竟然吃了我的菜!
那天夜宵生意太忙,老板忙暈了頭,把我們這桌點的菜送到了那倆小伙子的桌上。
令人發指的是那倆小伙子竟然不聲不響的吃了,當我們發現時,只剩下了一點碟根,最欠揍的是其中一個男孩還振振有詞:“你們送給我,我不吃么,又不是我搶的!”
我默默一揮手,四個兄弟一哄而上,幾分鐘后,兩個男孩滿臉鮮血,倒在地上……
在他們倒下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真的要追尋偉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