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瑜奔跑在雪地里,耳畔是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冰冷的空氣鉆進心肺里,刺骨的疼。
但是她不敢停下腳步,那名見著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攻擊的老者,挾著滿身殺氣像是來自于地獄深淵。
要是內力還在就好了,那她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為了不成為別人的負累,只能落荒而逃......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不期然的,眼角余光掃到那個白影像是勾魂的使者直沖自己而來,楚懷瑜害怕的閉上了眼睛......
眼看著白衣老者離小姑娘越來越近。
心下凜然,鐘離妄不及多想,縱身急躍,在他挾了雷霆之勢的一掌落在楚懷瑜肩膀前的一瞬間,將她完全裹進了自己的背后,同時向前揮出一掌。
老者眼中露出得逞的亮光,下手攻擊楚懷瑜時他只用了兩成力,現下拍到鐘離妄身上的這一掌卻是他全部功力之所聚,誓要一舉將他斃于掌下。
兩人凝聚畢生功力對上的一掌,令鐘離妄臉色煞白,猛地后退了好幾步。
猝不及防的劇痛伴著寒冰刺骨沿著手臂襲上心頭,鐘離妄身子晃了晃,忍痛攬住楚懷瑜踉蹌著跌在了不遠處,額上冷汗涔涔,他的口中不斷地涌出鮮血,落在她的身上。
來不及躲避,對方緊追不放化虛為實的勁氣擦過他的臉頰,生生扯掉他臉上的半張假皮......
感到臉上的變化,鐘離妄的面色僵了僵,眸中被大片陰郁覆蓋,沉默地抬手揭下臉上殘留的人/皮/面/具,露出真正的肌膚和五官來。
深刻的輪廓和線條好似雕塑,毫無血色卻是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面頰,側臉上的一道血跡同他額間閃爍流華的一點朱砂相互輝映,殷紅顯目,斜飛入鬢的長眉下是一雙深邃眼眸,眼珠子是純粹的沒有一絲亮光的漆黑,鋒利的寒芒從眼底透出盯著前方的清癯老者,讓人心驚,鼻梁如玉堆砌挺拔如山,唇線緊抿,下巴上滿是鮮血,煞氣展露無疑。
溫熱黏膩的血液順著脖頸緩緩地滴落在楚懷瑜青色的布衣上,撲鼻而來的血腥氣讓她下意識地低頭。
映水般的杏眸,緩緩睜大。
斑駁的暗紅色血跡像妖嬈的花朵綻放在她的青衣上,她下意識地背過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鮮紅的濡濕沾滿她嬌嫩白皙的手心,楚懷瑜僵著身子,感覺到緊貼著的他顫抖的身子,不敢回頭......
被鐘離妄警惕盯著的清癯老者,看到熟悉無比的眉間朱砂和刻在心上的那雙相似黑眸,身軀一震,竟是不自覺得向后退了兩步。
他看著鐘離妄的瞳孔放大,那些蟄伏在記憶里的黑白默片慢慢呈現,艱澀沉凝的時光穿透了他的眼,靜默無聲。
潭水如玉,紅梅如火的冬日里。
犯錯的他被阿嬤懲罰著蹲馬步,一身紅裙艷麗的少女倚在她的懷里,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眸調皮促狹的看著他,笑嘻嘻刮了刮鼻子,眉間的朱砂灼灼如畫。
那是……他的小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他年少時,族中的人因為一塊圣物失了性命,只有小姐、阿嬤和他在族長的拼死保護下,僥幸逃出生天。
之后他便跟著阿嬤,帶著小姐四處躲避追殺,直到阿嬤帶他們尋到了往生崖下這一方人間清凈地,三個人才算是暫時遠離了俗世紛擾,只是那時尚且不到他腰際的小姐,卻因為親眼目睹了族長的死亡而失了之前所有的記憶。
從此之后,是非情仇,江湖恩怨,仿佛都變得遙不可及。
他親眼看著小姐慢慢長大,而阿嬤,一點一點變得蒼老,如果可以,他多想陪她和阿嬤三個人,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就在往生崖下過完這一生,最后終老于此。
只是,所有的一切,該來的,終是會來。
三個人的平靜終止于小姐救回來的,滿身血污的俊美男子......
他的傻小姐啊,為了那個名叫鐘離孤鶴的男人,將族中圣物拱手相送,為了討他歡喜,努力去研習那些她本不感興趣的蠱術......
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她是這世間最為情真的女子,不想卻被托付終身之人無情對待。
“得血匙者得天下”,原來,斷崖初見,相識相知,相戀相親......一切都是那人的精心設計,為的不過是那塊藏著天下至寶的鑰匙血魂!
“百歲光陰,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小姐曾經笑著問他,“阿朗你說,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態,到頭這一身,不管何人俱難逃那一日,可是為什么,還是有人這么留戀這個世間呢?”她說話的時候帶著笑容,只是那笑容苦澀,寒風掠過她的衣角,帶著嗚咽之聲。
他站在她的身側,看著她如如冬日初雪般晶瑩純凈的臉頰沒有回答,其實在她問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答案,那雙澄澈清亮的眼睛一瞬間閃過的光芒同她每每提起鐘離孤鶴時一模一樣。
左手不自覺輕撫懷里的白玉罐子,里面是她。
他猶記得,清瘦不復曾經圓潤的女子躺在石床上,雙眸看著虛空,艱難地喘息,“阿朗,咳咳,我,多想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跟著......深愛的男人一生一世永不分離,這種想法很過分嗎?為什么我有心如此,卻無人成全。咳咳...大概,一切都是宿命吧……”她眼中的光亮漸漸熄滅,闔上眼眸的一剎那,他聽到了她的低喃,“我舍不得……”
愛是她不舍得丟棄的痛苦,他的小姐,到死前,念著的除了她的女兒,還有……他!
籠罩在暖陽下方的云層慢慢退去,陽光絲絲縷縷的照耀人間。
碧空如洗,白云悠然。
青衣少女倒在雪地上,目光茫然地看著玄衣男子。
神色恍惚對的白衣老者思緒回籠,看著面前的一雙人眸色變幻不已,身子一閃,幾個虛影,竟是就這樣消失在了兩人面前。
鐘離妄松了口氣,緊繃的身子顫了一顫,咳了幾聲,抑制不住地又嘔出幾口血,染了血色的嘴唇,映在慘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那鮮艷的血紅色讓楚懷瑜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她兩腳發軟,跪倒在地上,手慌腳亂地扶住仿佛下一瞬就會倒下的男子。
猩紅的血液濺到楚懷瑜白皙軟嫩的手背上。
發出“吧嗒”的一聲細響。
紅色的血滴,映在異常白皙的肌膚上,好像初春的灼灼紅梅在雪里綻放。
溫熱的血像是能把人灼傷,楚懷瑜指尖一顫,那血珠便順著她白皙的手背滑落下去,蜿蜒出一道道鮮艷的紅色。
凄絕又艷麗。
鐘離妄原本就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此刻更是蒼白,闐黑的雙眸幽不見底,仿若凝了一層寒冰。
楚懷瑜僵著身體,眼眶像是一汪溢滿碧水的玉湖,大顆大顆飽滿的淚珠簌簌地往下滾落著,砸在她的手背上,和鐘離妄的血交融在一起,她的小手拽著他的衣袖,看著他的面色一疊聲地問他,“你怎么樣?你哪里痛?”
冰涼的手哆嗦著摸上鐘離妄的手腕,被他掙開。
鐘離妄默不作聲,只用那雙幽沉如同幽潭一般深遠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她,眼眶里濃重的墨色仿佛有水滴飛濺進去,激起一圈圈的漣漪,慢慢聚起驚濤駭浪。
他......看到她遇險的那一刻,竟然身不由己!
“你,為什么......”不讓我把脈,為什么......要替我擋下這一張掌?顫抖著聲音問不下去,楚懷瑜蒼白著一張小臉,攥著鐘離妄的衣袖,黑白分明的杏眸中倒映著他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蒼白俊臉,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茫茫然不知所措,說不出來的感覺緊緊地揪著心口,為什么,為什么要不顧性命擋在她的身后?
少女楚楚可憐的模樣,仿佛受傷的人是她,整個人猶如狂風夜雨后飽受欺凌的花瓣。
圣潔無瑕。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他跟景行交手的那一夜,那個時候眼前的少女緊緊倚在清俊男子身邊,她滿臉的淚痕,眼中再無旁人,驚慌失措地關心著她的“景哥哥”,一副仿佛天要塌下來的模樣。
現在她的眼睛里滿滿的全是他,只是......
“咳!”又嘔出一大口血,鐘離妄面上冷意驟生。
“玄、玄遠……”楚懷瑜哭著嗓音道,她一點一點靠近他,一邊流著眼淚,一邊伸手想要拿袖口擦掉他嘴角不斷溢出的血液,但剛剛小心翼翼地擦干凈一點,鐘離妄又嘔出了新的一口血。
“玄遠!”楚懷瑜登時嚇得哭出了聲,眸光驚懼倉惶地捂住他的嘴,顫抖地落淚。她的臉色在冰涼白雪的映襯下,蒼白得有些透明。
“魚兒……”鐘離妄拉下她的小手,吸了一口氣,嘶啞著聲音,破如沙鑼,在她耳邊低喚一聲。
楚懷瑜目光茫然地抬眸,他唇畔的血色濃郁艷麗,此刻那張如同寒冰冷玉一般的俊面白得嚇人。
大手握住她細嫩的頸項,鐘離妄眸中一抹狠厲一閃而過。
再沒有一刻如同剛才那般,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她已經成為自己的軟肋......
修長如玉的手指在她細弱的頸子上來回摩擦,她是這么脆弱的一個小東西,只要自己輕輕一捏,她就會永遠消失,再沒有人可以讓他像今天這樣不惜命,從此以后,他依然是那個百毒不侵、銅腔鐵骨的魔教教主!
狠狠閉了閉眼,骨節分明的大手上移,鐘離妄擒住楚懷瑜的下巴,猛然壓上她的粉唇。
呵,到底是舍不得啊!
“唔……”楚懷瑜突然被襲擊,頓時一陣驚愕,雙唇下意識的微張,卻正好方便了鐘離妄的侵入,腥甜的血氣洶涌而來。
瞪大了眼眸,她的心臟砰砰亂跳,一瞬間像是被人攝住了心魂,攥著他衣袖的手推上他的胸膛,卻在嘗到血腥味之后,又慢慢放下,一邊輕輕顫抖著,一邊承受著他懲罰似的親吻。
不夠,這還不夠。
他忽然探出舌尖來狠狠勾住她的,和她交纏廝磨,熱烈又......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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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啊,雖然很累,但總算作者君沒有食言,更新奉上,小仙女們的評論,待我明天看過再一一回復哦(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