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楚懷瑜突然被襲擊,頓時一陣驚愕,雙唇下意識的微張,卻正好方便了鐘離妄的侵入,腥甜的血氣洶涌而來。
瞪大了眼眸,她的心臟砰砰亂跳,一瞬間像是被人攝住了心魂,攥著他衣袖的手推上他的胸膛,卻在嘗到血腥味之后,又慢慢放下,一邊輕輕顫抖著,一邊承受著他懲罰似的親吻。
不夠,這還不夠。
他忽然探出舌尖來勾住她的,和她交纏廝磨,熱烈又......纏綿。
楚懷瑜在他吻上來的時候大腦就歸于空白,瞪圓了一雙濕漉漉的雙眸看著他放大的眼眸,甚至忘了呼吸。
眼睫輕顫,泛紅的眼眶里便流下一串清淚,落在兩人糾纏的唇齒間,和著他的鮮血,濃郁的苦澀。
瑩白的肌膚在微光下猶如細膩軟玉,點點淚光晶瑩剔透,明秀動人,倉惶的目光令他心頭一悸。
眸光一閃,鐘離妄終于放開她,小姑娘仍舊是一副迷茫的神情,失驚的盈盈清眸,玉頰上令人心動的緋紅,讓他忍不住又低頭吻了吻。
情愛果然是不能碰觸的東西,碰了一下回味無窮就還想再一下。
他以為自己陷的還不深,可以控制住自己,可在今天一切被顛覆。
鐘離妄有些苦澀的勾了勾唇角,他對她......已然用情至此嗎?竟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他緩緩地伸手,冰涼的手指緊緊貼在楚懷瑜的粉唇上,抬手抹掉上面的血色,手指移動,輕輕拭去她眼睫上的淚水。
這一舉動讓迷蒙的楚懷瑜驚醒過來,視線相交,他那張面皮雖然變了,但是又好像在哪兒見過,隱隱的熟悉感,一雙眸卻依舊如昔,濃墨淋漓,悠遠深沉,蘊著一些別樣的東西,她忽然就讀懂了他眸底的情意。
唇舌發麻,鐵銹般的血腥氣仿佛一道刀鋒,順著唇舌直嵌到她的心里,撕開鈍鈍的痛。
和暖的陽光像是隔了層輕紗,絲絲飄落下來,照耀在在他的眼角眉間。他的黑眸里傾瀉出輕輕淺淺的亮光,同他平日里總帶著邪魅的眸光很是不同,溫柔和煦,是楚懷瑜從未見識過的溫柔繾綣,仿佛可以將人溺斃。
胸腔里的心臟不規則地亂跳起來,她竟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一股冰冷的寒流從臂膀開始,沿著骨頭縫隙鉆入,侵入鐘離妄的四肢百骸,悶哼一聲,他的身體緩緩地下滑,下巴伏在楚懷瑜的肩上,左手艱難地點上自己胸前大穴,護住了心脈。
做完這一切,他喘息著倒在楚懷瑜的身上,有些貪婪地聞著她身上淺淡的讓人迷醉的清香,只有這樣,刺骨的寒意仿佛沒有那般肆虐......
俊美蒼白的男子仰面倒在自己懷里,整個人不停的輕輕打顫,他的手腕處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脈象混亂不堪,楚懷瑜伸手探到他的鼻息處,只有微弱冰涼的氣息。
驚懼不已,楚懷瑜抓起鐘離妄的手腕就要以內力替他接續真氣,卻又一下子頓住,慌亂間她居然忘了自己已經無法調動內力了,負疚心疼和說不出的情緒翻攪在一起,她顫抖著伸出細細的胳膊,緊緊摟住他。
眼眶倏地發紅,楚懷瑜的眼淚流得比方才更加洶涌,“玄遠......我該怎么做?”
無能為力,竟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楚懷瑜的眼中一陣發緊一陣發潮,此時此刻什么也想不了。
鐘離妄一面用自身內力抵制著四處流竄的寒意,一面默默地看著楚懷瑜,眸如靜水,突然他勾唇一笑,咬牙忍痛道,“你親一親我,許是能好一些。”這些痛比起‘輪回’發作之時稍遜幾分,尚能讓他保持清醒。
明明已經痛得指尖發白渾身顫抖,嗓音都有些發顫,他卻偏生還是一副戲謔無謂的表情,仿若這并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
也或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可是他的臉頰,已經開始結起冰霜,臉色更是青白青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這是......寒毒?
檀口微張,虛虛地描畫著他的眉眼,楚懷瑜腦中亂得像有鋼針在刺戳,她怔怔的望了好一陣,忽然俯首擁著他將自己的臉貼上去。
寒涼如冰,她的心一陣緊縮,若不是他,這些本該是由她來承受的.....楚懷瑜閉上雙眸,笨拙地磨蹭,企圖用自己的體溫化去他面上的些許寒意。
細碎的淚珠像雨點一樣綿密急促,從她的眼角滑落,揮灑在鐘離妄的臉頰下頜,似春風輕拂,如梨花雪溫潤......
一聲輕哼,白衣老者去而復返,凌空點住了兩人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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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石室里。
老者冷冷駐足,看著盤坐在地上的鐘離妄,輕嗤一聲,羅剎教主鐘離妄!果然!是姓鐘離的,那張臉與鐘離孤鶴有幾分相似,眼眸與眉間朱砂卻是似足了...小姐!
想到方才他奮不顧身護著青衣少女的模樣,老者面上的諷意更甚,鐘離家的倒是看起來個個情深的很,只是不知,這深情能到幾時?
心中冷笑,羅剎教世代相傳的幽冥神功,練至最后定會斷情絕愛,當初鐘離孤鶴不僅精心策劃一場陰謀騙走‘血匙’,更是借小姐入情而出情,他們鐘離家的,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付出的時候真心真意,拋棄的時候也毫不拖泥帶水........
看著鐘離妄隱忍的冷凝和壓抑的痛苦,俊美深刻的五官因為疼痛而略有扭曲,他的心里一陣快意,轉而又看到他眉間朱砂,想到小姐臨終前的囑咐,長長嘆了口氣,他到底也是小姐的血脈。
老者低頭摸了摸懷中盛著她骨灰的罐子,面上凄絕。
小姐去了,阿嬤也已經不在人世,難道他還是要活下去,繼續這孤獨伶仃,苦楚無涯的一場生嗎?
一念至此,白衣老者突然身形拔起,將自己的腦袋頂在鐘離妄的頭頂,兩個人天靈蓋和天靈蓋瞬間相接在一起。
鐘離妄突然覺得頂門上“百會穴”中有細細一縷熱氣沖入腦來,腦海中愈來愈熱,冰火交融,霎時間讓他頭昏腦脹,腦袋如要炸開來一般,這熱流氣勢洶洶把寒氣壓了下去,又化成千百條細細的縷縷熱氣,一路向下,散入他全身各處穴道。
不過片刻,鐘離妄再也忍耐不住,昏暈了過去。
老者的內息真氣把鐘離妄體內的寒毒盡數化解,他雖昏迷不醒,蒼白的臉頰卻漸漸有了生氣,面上結的冰霜化成水珠,順著臉頰蜿蜒流下,他額上的朱砂印跡慢慢變成更加鮮活的紅色,里面似有光華流轉,青紫的嘴唇有了血色,逐漸恢復成他未受傷時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全身輕飄飄的,好像沒有一點力量,又仿似充滿了無窮的精氣,鐘離妄漸漸清醒。
沒急著睜眼,他警敏地探查了一番周圍的情況,幾息之后慢慢睜開眼來。
入目的是那老者滿身滿臉大汗淋漓地靠坐在不遠處的石壁上,他的面頰、頭頸、鬢角各處,有汗水源源不斷地滲出。而自己則仍是盤坐在地上的姿勢,離那老者幾步之遙,昏迷之前兩人相連的頭頂早已經分開。
穴道已解,發覺自己的身子恢復自如,寒毒化于無形,且內息充沛異常,鐘離妄眼波輕動,起身向前幾步,側首端詳著察覺不到一絲內息的老者,表情一瞬間變得莫測起來,漆黑如點墨的眸中閃過明明滅滅的光。
那老者已然變了一人,先前猶顯光滑的臉上此時竟布滿了一條條縱橫交叉的深深皺紋,滿頭濃密半白頭發已脫落多數,僅存的發絲也都變成了白色。眼前這老者龍鐘不堪,不像初見之時的模樣,現在的他看起來像有百歲。
見他走近,那老人瞇著雙眸,有氣沒力地瞧了他一眼,便又闔上眸子,如風中殘燭般喘息著,雙手仍緊緊扣著懷里的白玉罐子。
這是拒絕與他有任何的交流。
小姐啊,我雖不喜他是鐘離家的,但他身上也留著你的血,我傷了他,現在將一身功力盡數渡傳給他,也算是不負你所托了吧?下輩子,你還做我的小姐,冬天我帶你去看雪后美景,夏天我仍如舊時那般陪你賞月撲蝶……可好?
渾濁眼眸中的光亮漸漸熄滅,生命的最后一刻,老者清瘦的臉忽然現出一抹笑容,直直地看著手中的罐子,一洗臉上的凄苦,笑得滿足。
白玉罐子上半隱半現的神秘圖騰似曾相識,鐘離妄瞇起了深眸,蹲下身子。靠得近了,便瞧得更加清楚,終于看到了圖騰的全貌。
他目光落在虛空的某一處,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
纏了薄綃的夜明珠散著柔柔的光。
睡夢中的他覺得干渴,從迷糊中醒來揉了揉眼,目光落在桌前的高大身影上。
他把被子掖緊,眼巴巴的望著祖父,卻發現他竟一點都沒察覺出自己已經清醒,幽暗的目光凝定在手中的銀鎖上,目光中滿是凄愴而牽掛。
“祖父,那是什么?”他抿了抿干澀的唇,忍不住出聲詢問,為什么要看那么久呢?是因為那神秘的圖案嗎?
目光動了一下,他敬若神明的祖父目光瞬間回復平淡無波,淡然地將手中之物收到懷里,低低一聲嘆息,“是......妄念。”
當年祖父手中的銀鎖他只見過那一次,卻記住了上面的圖騰,同這白玉罐上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修長白皙的手指描摹著上面的紋路,眼前這沒了氣息的人同祖父必然有某種聯系,所以,今日自己平白得了幾十年的內力,姑且算是有了解釋......
“玄遠!”石室的門隆隆開啟,軟糯的嗓音帶著輕顫,在他身后響起,鐘離妄側首,眼瞳中映出來人的容貌,微抿的嘴角漸漸和緩,他低低地喚了一聲,“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