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嶼和吳俊升在羽毛球場地邊緣席地而坐，靠得很近，親切地交談著什么，女孩臉上掛著明媚的笑。

　　鄒野提著一網兜的籃球去體育館的儲藏室時，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沒告訴自己在打羽毛球，更沒告訴自己是和吳俊升一起。他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苦澀、憤怒、委屈，甚至還有一絲恐懼，紛繁復雜的情緒一起涌上心頭。

　　換做以前，鄒野可能會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但此刻，他遲疑了。

　　人沒有跟上來，副社長疑惑回頭，只見鄒野提著一網兜的籃球傻站著，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很漂亮，應該是剛運動完，充滿活力和青春的氣息。

　　副社長抱著一大把羽毛球拍，催促鄒野：“看啥呢——看美女呢？人有男朋友了你有女朋友了還看？”

　　他沒注意到鄒野額頭凸凸跳的青筋，只眼見他的臉迅速漲紅，心想，被猜中心思不好意思了？

　　“快快，把這些玩意兒放儲藏室，然后你想看誰看誰。”副社長騰不開手，就用自己的肩膀撞鄒野來催促他快走。

　　干完活從儲藏室里出來，副社長腳底抹油一般溜回宿舍打游戲去了。鄒野沒急著走，他站在儲藏室門口，分明拐個彎右轉就是羽毛球場，他卻掏出手機給陸之嶼發消息：

　　【在干嘛呢？】

　　陸之嶼和吳俊升聊天正在興頭上。手機震動，一看是鄒野的消息，陸之嶼帶著羞赧和歉意對吳俊升說：“不好意思，我回個消息”

　　吳俊升從她的表情上猜測，肯定是鄒野。因為每次一提到鄒野相關，她的臉上總會展露笑顏，特別溫柔的笑。

　　陸之嶼回復得很快：

　　【在體育館打羽毛球。】

　　【和誰？】

　　自從和鄒野在一起后，他像查崗一樣，要換做別人陸之嶼早就不耐煩了，但對方是鄒野，她一邊感到一絲不耐煩又會一邊耐心地回復他：

　　【小羅、小陸、組長。】
　　【你像我爸一樣，老是查崗。】

　　仿佛即將噴薄的火山口被堵住了，悶得慌，堵得慌，鄒野覺得心里怪不是滋味——她怎么會這么坦然？是我想太多了嗎？

　　鄒野離開了儲藏室，別別扭扭地走向羽毛球場的方向。

　　陸之嶼剛回復完鄒野的消息，林雨欣和羅亦誠就走了過來，兩人俱是滿頭大汗。

　　林雨欣覺得自己快沒力氣了：“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我要回宿舍躺著。”

　　羅亦誠：“我也想回去了。”

　　吳俊升：“我……”

　　吳俊升剛開口，一直盤腿坐在地上的陸之嶼猛然站了起來，迎向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鄒野。

　　陸之嶼正聽他們三說話，不經意間猛然看到了鄒野的身影，就像膝跳反射一樣，她奔向了他。

　　她跑向自己的時候笑得那么美麗，仿若春風拂面。鄒野覺得幸福，又覺得委屈，心底酸澀又復雜，一切變得捉摸不定，不敢確定也不敢否認，只有一種情緒是肯定的——他看向吳俊升的眼神多了幾分警告和不善。

　　陸之嶼牽著鄒野到自己的朋友們跟前。

　　林雨欣笑著向他打招呼，羅亦誠沖他點了點頭，吳俊升和他說話時總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有點風雨欲來的感覺。

　　羽毛球也打累了，林雨欣、羅亦誠、吳俊升都準備回宿舍。

　　陸之嶼的臉頰緋紅，支支吾吾地說：“我先不回宿舍了……我待會兒再回去……”

　　鄒野就在一旁。三人心下了然，話不多說，絕不多當一秒電燈泡立馬走了。

　　一走出體育館，凜冽的冷空氣撲面而來，陸之嶼不自覺地向鄒野靠緊，兩人牽著手在校園里漫無目的地閑逛。

　　“你怎么突然來體育館了？社團的事這么快就忙完了？”

　　“嗯，忙完了。”

　　陸之嶼把兩人十指交握的手放進了鄒野的兜里：“還是你這里暖和。”

　　鄒野突然問：“你剛才怎么不邀請我打羽毛球？”

　　“你來的時候大家都準備散伙了，不打了。而且和你打多沒意思，你肯定總是讓著我。”

　　“是你技術太差。”

　　“確實，我羽毛球的技術確實不怎么樣。”陸之嶼難得沒有在嘴上逞強。

　　兩人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湖邊。

　　最近氣溫驟降，湖水邊緣漂浮著薄薄的碎冰。陸之嶼想，這掉下去得多冷，雖然我不會游泳，但我掉下去應該不是淹死的是凍死的。

　　正胡思亂想之際，突然，一片冰涼飄落在鼻尖，化開，留下一滴晶瑩。

　　陸之嶼眼睛亮起來，仰頭看著墨藍的天際——雪花紛紛揚揚。

　　初雪。

　　陸之嶼伸出雙手，片片雪花落在掌心，又很快融化。她笑了，很動人，像是精靈。

　　陸之嶼突然轉過身來看著鄒野：“初雪許愿可以成真，我剛才許愿了。”

　　鄒野挑眉：“你信這個？”

　　“以前我不信，但是這次我信。”陸之嶼輕輕拉起他的手，清澈美麗的眸子仿佛看進了他的心里，“我剛才許的愿望是——希望我的愛人永遠平安喜樂。”

　　鄒野的心仿佛瞬間被點燃，他捧著陸之嶼的臉蛋狠狠地吻了下去，帶著懲罰、委屈、憤怒、感動，以及不敢承認的害怕。

　　我的心總是被你撩撥得忽上忽下，看見你和其他男的一起，我就受不了，但你又那么坦然，內心一點鬼都沒有，為什么你不能和其他男孩子保持距離？我很想生你的氣，但你一句話就可以讓我什么都忘掉，只想吻你。

　　吻你，吻你，我想吻你千百次，我想你只屬于我。

　　鄒野像一直蟄伏許久終于爆發的野獸，陸之嶼在他激烈的吻中幾乎快要窒息，但她沒有躲。

　　雪一直沒停，漫如雨下，紛紛揚揚，輕柔地落在有情人的發際、肩頭。

　　良久，陸之嶼趴在鄒野的懷里喘氣。

　　“不生氣了？”

　　鄒野抱緊懷里的女孩，回答她：“嗯——你怎么知道我生氣了？”

　　在陸之嶼發現鄒野那一刻，她的視線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鄒野出現的時候就很反常，看見自己并沒有笑，悶悶的，話也不多。最開始陸之嶼想小狗是不是心情不好，后來在看到他看吳俊升的眼神時才真正明白過來。發現這點后，陸之嶼又好氣又好笑，真是的，這有什么好吃醋的？

　　陸之嶼的臉埋在鄒野的胸膛：“因為我喜歡你，我在乎你的的感受。”

　　鄒野的心突然充滿了暖意，在初雪之際，感到無邊無際的溫暖。

　　“你等等，我想去上個廁所。”鄒野放開了陸之嶼。

　　陸之嶼見他著急想走，遲疑開口：“……”

　　鄒野突然停下來，轉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以后就知道你男朋友腎好不好了。”

　　陸之嶼被一堵，說不出話來，面頰飛紅。

　　看見女朋友吃癟，鄒野通身舒暢，快步離開了。

　　陸之嶼在湖邊的長椅坐了下來。

　　現在湖邊一個人也沒有，四周黝黑的樹林里路燈燈火點點，冷風吹來，片片雪花在昏暗的燈光下飛舞。陸之嶼冷得縮脖子，她想，冬天真不適合談戀愛。

　　突然想起了什么，陸之嶼對著路燈下飛舞的雪花拍照，精選幾張好看的照片發給自己遠在南方的爸爸媽媽和朋友們：

　　【今年的初雪。】

　　每一年初雪她都會拍照發給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她很快收到回復：

　　【收到，已許愿！】

　　【真美。】

　　爸爸媽媽發來的是一段語音，陸之嶼點開，熟悉的鄉音流出：“你們那里都下雪了？今年是不是下得比昨年早，要注意保暖多穿衣服哦。”

　　陸之嶼覺得心頭暖暖的，有點想家了。

　　沒等太久，鄒野就回來了，練馬拉松的男朋友就是不錯。

　　鄒野一路奔向陸之嶼，到跟女孩跟前時都不帶喘的。

　　陸之嶼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嫌棄他上完廁所身上臭臭的，雖然其實一點味道也沒有。

　　陸之嶼臉上假裝的表情沒維持太久，因為鄒野從兜里掏出了一枚金燦燦的東西。

　　鄒野將它捧在手里，像是捧著一顆真心，獻給陸之嶼。

　　借著幽暗的路燈，陸之嶼看清楚了那是一枚獎牌，她下意識地問：“這是什么？”

　　鄒野帶著笑說：“我人生中第一枚獎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