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時候市里組織了一場青少年馬拉松比賽，這是我第一次在比賽里拿獎。”鄒野帶著笑，捧著獎牌到陸之嶼眼前，“送給你。”

　　陸之嶼望著他，遲疑地不敢接。

　　鄒野見她躊躇，直接硬塞到了她的手里：“我就是想送給你。”

　　獎牌肯定不是純金，但陸之嶼就是覺得手里的東西沉甸甸的，在夜色雪光中閃閃發光，承載著一個少年的汗水、熱愛、榮譽……

　　“為什么？”陸之嶼雙手緊握獎牌仰頭望著鄒野，“你……為什么？”

　　鄒野坦然一笑：“我覺得自己在過去的生活中最熱愛或者說唯一熱愛的事情就是跑步了，這是我因為自己熱愛的事情得到的第一個榮譽，就是想和你分享，想讓你知道，讓你知道過去的我在干什么，喜歡什么……”

　　這是陸之嶼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比任何鮮花和情話都讓她動容。她仿佛可以透過這枚金色的獎牌，看到過去的鄒野在賽場上的矯健身姿，那時候的他跑起來也一定好看得要命。

　　鄒野交給她的仿佛不是一枚獎牌，而是一顆汩汩跳動的一顆真心——是的，陸之嶼覺得自己手握著一顆心臟，沉重、發燙、蓬勃，他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陸之嶼摩挲著手里的獎牌，夢囈一般呢喃：“我現在知道了。”她將獎牌穩穩地用雙手握住，又覺得不穩妥，將它仔仔細細放進了兜里，用一只手捂著深怕掉出來。

　　鄒野覺得好笑，牽起她另一只細膩潤滑的手，用撒嬌一般的語氣說：“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要和吳俊升接觸了，你現在是有夫之婦了，應該和其他人保持距離。”

　　陸之嶼哭笑不得：“他是我的組長，人很好，我對他沒什么想法，他也從來不把我當女的看，我和他確實沒什么，你不要想太多。”

　　“我真的不喜歡你和他在一起……”

　　“你老家是不是山西的？”

　　鄒野沒想太多迅速否定了：“不是，我山東的。”

　　陸之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鄒野，你太可愛了。”

　　鄒野見她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后心里覺得很憋屈，他很認真，她卻還在開同自己玩笑。

　　“我真的不喜歡你和他一起，你以后不要和他一起了，你是我女朋友。”

　　陸之嶼覺得鄒野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正想說些什么安慰他，突然手機震動，陸之嶼掏出手機看了看讓他等等：“我先回個消息。”

　　鄒野一口氣憋在胸口，看著陸之嶼在紛紛繁繁的雪花里握著手機打字，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眉眼，眉眼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回完消息后，陸之嶼看著他。

　　鄒野再次重復：“你以后不要總和吳俊升一起了，你有我了，就該和其他異性保持距離。”

　　察覺到小狗的情緒不對，陸之嶼沒笑了：“我和他有保持距離，我拿他當兄弟。我每天都要跟你說自己在干什么和誰在一起——還不夠嗎？”

　　這不是一句質問，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語氣。剛說完，陸之嶼就開始同情自己，自己談個戀愛可真夠憋屈——但是又甘之如飴。

　　鄒野偏要雞蛋里挑骨頭：“你今天沒跟我說你和他打羽毛球。”

　　“打羽毛球是臨時起意。”

　　“你就是不在乎我……你把時間花在吳俊升身上，花在林雨欣羅亦誠身上，你看書你認真聽課，就像你剛才和我說話，說著說著就會去回復其他人的消息。”

　　“這怎么就是不在乎你了？我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最多。”

　　“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想著別人！”

　　陸之嶼覺得莫名其妙：“我想著誰了？”

　　“你剛才和我說話說著說著就回復別人的消息去了……”

　　“剛才那是我爸媽，我看見他們消息了盡量能第一時間回復就回復，你怎么連他們的醋的都吃？”陸之嶼有點哭笑不得。

　　“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和其他人，其他任何異性，包括組長，沒有半點瓜葛。除了宿舍里那張床，我每天和你在一起時間最長。”

　　陸之嶼說得很肯定，但鄒野還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但我經常會覺得，你沒那么喜歡我……你和我在一起，但心思不在我身上……”

　　陸之嶼沒想到他會這么想，她回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胡思亂想。”

　　鄒野看進陸之嶼的眼睛里，他的眼角已經有些發紅：“你不黏著我，相反總是我黏著你。你會因為你的室友叫你去吃肯德基就鴿了我；你會因為怕你的室友傷心不愿意和我待太久，每天陪她們吃飯；你和我聊天的時候總是會提起你的室友……你不知道，我感覺你看重她們倆超過我……”

　　鄒野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說重了就會成為事實，或者心里明白本就是事實卻不愿意面對。

　　委屈開始轉化為憤怒，他紅著眼睛質問陸之嶼：“憑什么？就因為她們和你一個宿舍，就因為她們先比我和你多相處了幾年，你就這么在乎她們？”

　　陸之嶼突然不敢面對鄒野，不敢面對這個咄咄逼人的問題，她從鄒野的手里掙脫，轉身看著湖面，湖里月亮的影子像一道銀鉤，皎潔鋒利。

　　陸之嶼背對著鄒野，分明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卻突然覺得她十分遙遠。

　　良久，他聽見她說：“鄒野，我和小羅、小樹林大一就在一起，這是我們做室友的第三個年頭。我第一次住校，和她們相處得很好，我每次說回宿舍都下意識地說成回家，我好像真的把宿舍當成了第二個家。我可以確定，我人生中不會再遇到這么好的室友了。她們是我的室友、朋友、好姐妹，甚至是我的家人。”

　　陸之嶼轉過身，看著鄒野：“我在乎她們，她們是我在大學里最重要的人。”

　　仿佛心臟猛地被刺穿，鄒野的眼睛里似乎已經出現了淚光：“那……那我呢？”

　　像是感到抱歉，陸之嶼垂下了眼睛，沒說一句話。

　　“所以，你最在乎的不是什么吳俊升，不是什么學習成績，你在意的是她們倆。為什么？憑什么？你到底喜歡我嗎？陸之嶼？我問你？你真的喜歡我嗎？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說話！”

　　鄒野抓住陸之嶼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

　　陸之嶼表情痛苦，卻不是因為肩膀：“為什么要和她們比，她們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為什么像個小孩子一樣？你和你的室友關系不好嗎？你不在乎他們嗎？”

　　“我在乎他們，但我最在乎你。”鄒野看進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陸之嶼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因為事實無法辯解：“我喜歡你，鄒野，我真的喜歡你。但我不可能一心一意完全撲在你身上，我還有朋友、家人、學業，我不可能因為戀愛就滿心滿腦想著你，不和家人朋友聯系，不認真學習。怎么可能這樣？愛情只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但你就是我的全部！我就是一心一意就在你身上！”鄒野像一頭野獸般嘶吼。

　　陸之嶼嗤笑了一聲：“那徐卓雅呢？”

　　鄒野的怒火突然中斷，他愣了一下，隨后放開了陸之嶼：“現在不要提她。”

　　“鄒野，你沒資格這樣要求我，誰都沒資格。”陸之嶼的語氣變得冷起來。

　　這樣的語氣讓鄒野被刺痛，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大一大二她討厭自己的時候，那時候她的神情、語氣也是這樣冷漠。

　　鄒野想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陸之嶼看：“我只愛你——我愛你超過所有人。”

　　“我不是——我愛自己的家人、朋友，我喜歡看書，喜歡和組長一起打羽毛球，我想要繼續努力學習。”陸之嶼不屑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別裝了，只愛我？你想想你的前女友再來和我說這句話！”

　　鄒野定定地看著她，重復了一遍：“我只愛你。”

　　陸之嶼仿佛沒聽見，將兜里的獎牌掏出來，遞到了鄒野面前：“我不要了，我承受不起。”

　　鄒野甚至沒看獎牌一眼，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陸之嶼，她的臉在夜色雪光中像一把鋒利的匕首。

　　鄒野不動，陸之嶼也不動，金色的獎牌橫在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仿佛隔著一道天塹。雪花紛紛揚揚。

　　良久，鄒野把獎牌接了過來。他摩挲著手里的獎牌，這塊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獎牌。

　　鄒野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迅速將它扔了出去。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獎牌掉進了湖里。

　　陸之嶼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瘋了？”

　　鄒野側著身子不看她，心如死灰般冷笑道：“你都不要了，我……”

　　眼角里熟悉的身影突然離開了視線，然后是清脆的落水聲，鄒野不安地轉身。

　　林雨欣在宿舍里打了個噴嚏：“好冷啊——小羅關下窗戶吧。”

　　羅亦誠到窗口，發現外面下雪了：“嘿——下雪了。”

　　“啊——怪不得這么冷，現在外面幾度啊？”

　　羅亦誠看了看手機的天氣預報：“零下四度。”

　　“快關窗戶吧——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