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嶼奮斗到了凌晨一點。她自己的部分已大致完成,明天再修改一下細節,熟悉稿子,和ppt一起演練幾遍,應該就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周圍,其他組的人已經走光了,自己組的人全在,一邊盯著電腦屏幕,不時拖動鼠標,敲擊鍵盤,一邊不停地打呵欠。
陸之嶼說:“走吧,咱們回去睡覺。”
周復行問:“陸姐你的已經做好了?”
“沒有,還有些細節需要修改。”陸之嶼實話實說。
組長吳俊升揉揉眼,關上電腦:“嗯,今天就到這里吧,現在大家回去美美地睡覺,明天應該還有時間。”
“不是明天,是今天,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了。”羅亦誠糾正他。
“啊!都這么晚了啊,咱們快走!”林雨欣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夜色濃重,像化不開的墨,稍一抬頭,卻是滿天繁星。星星閃爍,密集地點綴在深藍的天空中,仿佛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除了陸之嶼,大家都被這星空震撼到了。
“天哪,長白山的星星也太好看了吧。”林雨欣感嘆。
“我好久都沒見過星星了。”
“我也是。”
五個人忙不迭地拍照,但手機拍出來的照片都很模糊,和看到的簡直是兩碼事。
“你看看你拍的啥啊!”林雨欣毫不留情地嘲笑陸之嶼。
陸之嶼看了看她拍的:“五十步笑百步了。”
羅亦誠得意洋洋地說:“Ok,我宣布我的照片才是門面。”
四個人一下子圍上來,低頭看羅亦誠的手機。吳俊升一邊低頭看,一邊問:“什么是門面?”
確實拍得很不錯,像在網上看到的圖。
“你是人民幣玩家吧?”周復行開始觀察羅亦誠的手機品牌和型號。
吳俊升盯著照片說:“快傳群里,待會兒我發朋友圈用,就說是我自己拍的。”
“組長,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
很疲憊的一天,躺在床上,蓋著依舊潮濕的被子,陸之嶼卻覺得沒那么難捱了,很快就跌進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爬起來,又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目的地——東北亞植物園。
這不是在室內逛博物館,一整天都在室外活動。大家穿著長衣長袖,涂好防曬霜,戴著遮陽帽。還有的人不怕熱,戴著口罩。
人工修建的景觀步道在密林里蜿蜒,一路上沒有游客,只有一群大學生,跟著老師觀察植物,拍照、記錄。
今天的內容不由自己小組負責的人,就很松散,權當旅游來了。只是這林子也沒什么看頭,只有高高低低的樹。
負責今天內容的小組的人跟屁蟲一樣黏著老師,不肯錯過老師的任何一句講解。
陸之嶼沒有緊跟老師,也沒有完全閑著,她在默默核對自己的稿子,檢查ppt。
中午回不了基地,午餐是自帶的——煎餅卷大蔥。
男生們從大巴車上卸下好幾口大的塑料箱子。一打開,里面裝著麻花、煎餅、大蔥、榨菜、鹵蛋……
麻花不是那種酥脆的小麻花,很大,成年人手臂粗細,吃起來很松軟,可以當主食。
一張煎餅,抹一層醬料,放幾條榨菜,卷一根大蔥,配上鹵蛋麻花,北方的學生和老師吃得津津有味。
陸之嶼沒吃過,好奇,自己也卷了一張,但沒放大蔥。一口咬下去,沒咬下來,面餅太筋道了,很費牙。
不難吃,只是一張餅吃完,陸之嶼的腮幫子疼。
晚上回基地,陸之嶼加緊背稿子,一遍遍修改核對自己那部分的細節。其他組員也是,都沒洗澡,拿著手機,看著電腦屏幕,做最后的努力。
很快吃完飯,接著就是匯報了。
匯報就在食堂。老師吩咐幾個學生搬東西,一個很大的白色屏幕、投影儀,還有電腦。負責匯報的小組組長上去拷貝自己的ppt,抽簽。吳俊升抽到了第一。
第四小組五個人,每個人都上去匯報,自己做的哪部分就匯報哪一部分。
第一次,總是很容易緊張,很容易犯些小錯。
匯報時,所有學生和老師都在下邊,陸之嶼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顫抖,手心黏糊糊的都是汗。
……
終于結束了,陸之嶼舒了口氣,無論如何,反正是熬過來了。
她聽了聽后面幾組的匯報,覺得有的小組問題很大,老師要求的內容都沒有講到,有的小組確實比自己小組要沉穩。
老師們最后點評,吳俊升的小組被指出了一些學科知識上的錯誤,以及過于緊張,表現得不好。有的小組表現得好,被表揚了。
陸之嶼挺失落的。
吳俊升安慰大家:“大家第一個上場,難免緊張了。”
林雨欣很沮喪:“我下次不講太深了,容易出錯!多說多錯!”
羅亦誠附和:“你說得對,咱們拓展得太多了,這玩意兒我們自己也很難完全理解,容易出錯。”
“確實,”陸之嶼點點頭,“下次做ppt我會更加注意的,剛才有一頁的標題沒有居中對齊,歪了,不知道是不是亂碼了。”
周復行完全沒注意到這一茬:“沒有吧,這種小細節一般人都注意不到吧。”
吳俊升:“咱們陸姐自然不是一般人了。”這不是一句酸話,大家都聽出來了他言語之中的贊美。
吳俊升真的很開心組里有陸之嶼,她的認真和專注,無形之中感染著其他組員。“咱們總得出點錯吧,不然別的組也顯得太拉跨了。下次,咱們爭取不犯錯,說不定就美美拿第一了。”
“組長你也太會畫餅了。”
翌日,學生們跟著老師看山,看石頭。
也不知道老師們是怎么找到這么偏遠的地方的。
這里的山巒被挖開了一面,露出里面層層疊疊的地質結構。深褐的泥土石塊,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好像千層蛋糕。
老師們給這里取了個陸之嶼認為與實際毫無關系的名字——彩虹秘境。
看石頭的地方也很偏遠。
石頭像方形的柱子一樣,一塊一塊,棱角分明,老師們把這里稱之為——凝固霞光。
這一天跋山涉水,大家一回基地,忙著洗澡,吃飯。今晚沒有人匯報,有的人就窩在宿舍里玩手機,有人忙著做ppt。
宿舍里悶熱潮濕,小小的一間房里擠了八個人,像鴿子籠。
陸之嶼想出門去院子里逛逛。
羅亦誠躺在床上看著自己小偶像的視頻,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對著屏幕露出傻笑:“不去,今天都累死了,不想動。”
于是,陸之嶼和林雨欣牽著小手在院子里瞎逛。
這時候院子里沒有人,老師叮囑過不能走太遠,她們只能繞著院子走一圈,很快就走完了,于是她們繞著又走了一圈。
走累了,倆人蹲在院子里,眼對眼看著。
陸之嶼說:“我們倆好像……”
“街溜子。”
“……確實。”
兩人忍不住笑起來。
后來,院子里來了其他人,是一些男生,周復行、李維、宇妹兒,還有鄒野。
實習基地是一座孤島,每晚回基地,大家就像被困住了,枯燥、乏味、單調,原本再不熟悉的人也能互相聊兩句。林雨欣本來就是個自來熟,加上和鄒野是老鄉,一群人就這么聊了起來。
陸之嶼只和周復行說得上幾句話,她在一旁默默地聽。
“宇妹兒,這是誰取的名字?”林雨欣好奇,一個男生怎么會叫這個名字,“感覺大家好像……好像很寵你。”
“我取的,”鄒野很快認領,“多合適,像撞心坎兒上一樣。”
大家都笑,陸之嶼也笑,雖然自己不說話,但聽他們說話也很好玩。
“原本我覺得特別不習慣,他非要這么叫我,還說很適合我?”宇妹兒委屈。
“你們四個人都抽煙?”林雨欣繼續問。
“我不抽的!”周復行馬上否認。
“我們煙草協會的會抽煙很正常,”鄒野用手指著自己,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就是煙草協會會長,李維,副會長,宇妹兒,尊貴會員。”
“什么玩意兒?”林雨欣聽得一愣一愣的。
李維馬上反駁他:“亂說什么,我才是煙草協會的會長,宇妹兒就是副會長,你頂天了算編外人員,表現好了才讓你入會。”
林雨欣覺得好玩:“你們協會才三個人啊,夠寒磣的。”
鄒野:“咱學院抽煙的都是咱們煙草協會的,你說寒磣?”
林雨欣:“那你們協會確實夠大的。”
周復行覺得老擱這里蹲著聊天沒意思,回宿舍去拿撲克牌。
陸之嶼剛想說自己不會,但周圍人已經齊聲:“好!快去!”陸之嶼到嘴邊的話只好咽回去。
幾個人圍坐在地上,鄒野剛好坐在陸之嶼的身側,他對游戲規則很熟,仔細地給她講解。為了聽得更清楚,陸之嶼的身體不自覺地靠近他。
剛洗完澡,女孩的頭發披散著,她撩起靠近鄒野這一側的頭發,別在耳后,聽得很認真,仿佛他是老師。
她的頭發很長,絲絲縷縷,拂過鄒野的手臂,癢乎乎的,鄒野不自在,突然嘴上停下了講解,說:“你頭發挺長,飄我這里來了。”
“不好意思,”看見鄒野撓手臂,陸之嶼往旁邊撤了撤,“你繼續。”
講完了,鄒野問:“聽懂了嗎?”
陸之嶼:“沒有。”
“你專業第二還聽不懂?”
“那是因為你講得太差了。”
“……”
周復行已經開始發牌了:“沒聽懂沒關系,輸幾把就會了,就當交學費了。”
林雨欣一邊理牌,一邊問:“那輸了怎么辦?總得要有個彩頭吧,不然沒意思。”
宇妹兒:“真心話大冒險唄。”
鄒野立馬抗議:“俗氣!”
周復行很期待玩這個游戲:“我覺得不錯,這游戲就是又俗又好玩。”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了。陸之嶼也點點頭,撲克牌她只會斗地主,沒玩過這種,第一次,覺得有點新鮮感,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