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_app("201742418023569210402742621916")</br> 令方寧兒也沒想到的是,人民警察通知居然會賴上她,還真讓她請吃飯。</br> 這還是人民警察應該干的事嗎?</br> 段博弈送方寧兒回家,盛情難卻,她只好報了地址。</br> 這路上一切也都還正常,兩個人誰的話也不多,警察同志將她送到了她家樓下。</br> 方寧兒覺得今晚確實是接二連三的麻煩了這位好心的段警官,將身上的夾克還給他,非常禮貌地對他致以感謝:“今晚真的是太麻煩你了,還讓你送我回家,謝謝了。”</br> “不客氣。”段博弈接過夾克丟到后座,偏頭看向方寧兒,卻問了句讓方寧兒意外的話,“那你打算怎么謝我?”</br> “啊?”方寧兒著實沒料到他會來這么一句,整個人呆愣了一瞬,才客套地來一句,“我請你吃飯?”</br> 想必他是會拒絕的吧,方寧兒如是想。</br> 誰知道,段博弈點了下下頜,云淡風輕的同意了:“可以。”</br> 方寧兒持續茫然加懵逼,劇情怎么沒按照她想的去進行。</br> 你堂堂一個人民警察,怎么能別人說請你吃飯,你想都不想就一口答應了呢?</br> 但是,她話已經說出口了,沒的收回,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那行,看段警官你什么時候有空,我……”</br> “明天吧。”段博弈截斷方寧兒的話,直截了當,“我休假。”</br> “哦。”方寧兒木訥地點點頭,“那就明天。”</br> 段博弈:“我手機號你有了,回頭加個微信,我告訴你我想吃什么。”</br> 方寧兒:“?”</br> 段博弈:“有問題?”</br> 方寧兒:“沒,沒問題。”</br> 段博弈“嗯”了一聲,善意提醒:“到了,你可以上去了。”</br> 方寧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br> 她趕緊解開安全帶,跟段博弈說了聲“再見”,便小跑著進了單元樓的廳里去。</br> 段博弈望著這小白兔逃也似的纖瘦背影,沒由來的一笑。</br> 他也不著急開車離開,而是摸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右上角的加號,進入添加朋友,輸入那串手機號碼,顯示出添加到通訊錄。</br> 一切搞定,就等著對方通過。</br> 段博弈將手機順手丟到中控臺,這才發動車子離開。</br> 而樓上的方寧兒一回到家,就鬼使神差地走到陽臺往下看。</br> 路燈下,那輛車還沒有離開。</br> 約莫過了一兩分鐘,車子才緩緩的開走。</br> 等她換了衣服,洗漱好上床看手機,微信下方通訊錄那兒紅色的圈圈。</br> 方寧兒點進去一看,申請添加的框框里寫著“段博弈”三個字。</br> 倒是跟他這個人一樣直來直往,沒有什么彎彎拐拐。</br> 她毫無察覺地微微上彎著唇角,點了同意。</br> ……</br> 也就是從那頓飯開始,兩人從陌生人變成了能聊上天的朋友。</br> 段博弈幾乎每天都會跟方寧兒聊微信,會給她分享一些歌曲,發一些隨手拍的照片,又或是一些好玩有趣的視頻。</br> 他跟她聊彼此這一天的心情,好的壞的照盤全收,亦或是約她出去看個電影吃個飯,玩玩劇本殺什么的。</br> 不置可否,段博弈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方寧兒能在他那兒感受到不一樣的快樂。</br> 但是,慢慢的,敏感如方寧兒,也察覺出了他們之間的不純粹。</br> 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感覺。</br> 是一種莫名的期待,期待每一天他的微信,期待他約她出去,期待著跟他見面。</br> 而她同樣也能感受到段博弈對她的不同,有時候有的事不用說出來,那種彼此之間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br> 成年人的喜歡,一個眼神足以看出所有。</br> 又何況是段博弈這樣的人。</br> 一個說什么,做什么都毫不遮掩,方坦蕩的直爽性子。</br> 察覺到這一點,方寧兒便不敢再往前邁一步。</br> 相反,她開始退縮,開始將這份尚未萌芽的感情扼殺在搖籃里。</br> 段博弈是光明而干凈的,他適合一個同樣干凈而陽光的女孩子。</br> 無論如何,絕對不是像她這種洗不凈污泥的人。</br> 方寧兒開始用忙來減少跟段博弈的聯系,開始屏蔽不看他的朋友圈,以及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拒絕他的邀約。</br> 她的逃避太過于明顯,段博弈是做什么的,自然能感受到了方寧兒刻意的疏遠。</br> 本來他是打算兩個人順其自然以后,他找個合適的時機表白。</br> 萬萬沒想到,合適的時機還沒到,人姑娘卻突然對他冷淡了起來。</br> 段博弈這輩子除了高中青春萌動時短暫的喜歡過一個姑娘以后,還就沒有再遇到過能讓他心心念念難以忘懷的姑娘。</br> 對于方寧兒,那種感覺比當年更讓他心動不已,那是一種無法控制的,一點一點刻入心坎的名字,不是當年說放下就放下的短暫璀璨,而是細細密密的深刻。</br> 既然讓他確定了自己對方寧兒的那份割舍不掉的喜歡,那么他是不會因為她態度的轉變而輕易放棄的。</br> 于是,他直接去找了方寧兒。</br> 段博弈的突然出現讓剛到家在樓下遇到他的方寧兒著實是嚇了一跳。</br> 之前隔著電話她還能避,現在人就在她家樓下等著,在她的面前站著,避無可避。</br> “你找我有事?”方寧兒擺平心態,走到段博弈面前,開口詢問。</br> “我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段博弈反問道。</br> “你沒事找我干嘛?”方寧兒笑了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笑的很假,怕被他看出,她指了指樓上,“你趕緊回去吧,我回家還得加班,先上去了。”</br> 說完,她就自顧自的轉身離開。</br> “方寧兒。”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叫住了她。</br> “還有事?”方寧兒轉身問道。</br> “你為什么躲我?”段博弈問。</br> “我哪有躲你,我就是很忙而已。”方寧兒說。</br> 段博弈走到方寧兒跟前,低頭垂眸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半響才開口:“因為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躲著我?”</br> 方寧兒望著段博弈,張了張嘴,一時語噎。</br> 段博弈見方寧兒沒說話,繼續道:“可我不覺得你是不喜歡我的。”</br> 方寧兒很清楚自己的情況,她沒資格被人喜歡,當然她也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br> 眼前這個人,或許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加上性格風趣,才會對他有好感。</br> 這跟喜歡完全沒有關系,她暗自告誡自己,絕對不是喜歡。</br> “段警官,你會不會太自信了一點兒。”方寧兒輕笑了一聲,“我就是把你當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朋友,就跟我所有的男性朋友一樣,我并不是喜歡你的那種,明白嗎?”</br> 段博弈:“那你為什么躲我?”</br> 方寧兒:“因為我們的純友誼在你這兒變了質,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會比較好。”</br> 段博弈看著忽然冷靜的方寧兒,也吃不準了,就像是她說的確實如她所說一樣,是事實。</br> “你就從來沒喜歡過我?”段博弈問完,直直盯著方寧兒漂亮的臉蛋看,勢要洞悉出她眼中哪怕一絲的謊言。</br> 方寧兒點頭,異常堅定的對上段博弈的眼睛,就怕他不相信似的,眼都不眨一下。</br> “是。”她認真地說,“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br> ……</br> 這兩天天氣越發的嚴寒,市局刑偵一隊里更是寒氣逼人。</br> 寒氣來自于他們的段副隊,這段時間脾氣有些暴躁,氣壓也相當之低。</br> 下屬們誰都不敢惹他們副隊,生怕一惹到這老虎,被扒皮拆骨。</br> 但是確實是太好奇副隊到底怎么了,后來經過隊長的起頭,家一起八卦,才知道到底是為什么。</br> 他們段副隊失戀了。</br> 驚訝啊,他們副隊這樣的極品居然被女人甩了,這什么樣的女人居然這么有魄力,不被美色所迷。</br> 玩笑過后,狗頭軍師們齊齊上陣,什么追女招式都來了。</br> 段博弈也沒什么追女生的經驗,聽到這群單身狗在那兒指點江山,覺得靠譜又不太靠譜。</br> “這么能,怎么都還是光棍兒?”段博弈被鬧得腦仁兒疼。</br> “副隊,你就這有點兒不厚道了,弟兄們還不是為了給你支招么。”</br> “行了行了,到此為止,工作。”段博弈揮手散會。</br> 段博弈聽沒有呢?還是聽了一些進去。</br> 比如,其中一個下屬的點子。</br> 這個時候就不要太纏著人姑娘,但是又不能讓她覺得你消失了,那應該是怎么辦?</br> 每天送愛心上門,你不出現,你的愛心出現,進退得當。</br> 然后,再再玩兩天消失。習慣了你每天找人送的東西,突然不送了,心情就會低落,就會會期待了。</br> 這個階段,你再找個機會約她,保管她一定會答應。</br> 段博弈本就心不甘,他到底還是不相信方寧兒對她一點兒感覺都沒有。</br> 他決定試一試,就算是給自己一個死心的機會也行。</br> ……</br> 方寧兒從十二月初開始,幾乎每天都能定時收到外賣,還都是來自段博弈的訂單。</br> 除此之外,段博弈也沒再動約她,人消失了似的,可是每天都會圍繞著有關他的東西。</br> 這種刷存在感的方式,讓方寧兒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已經明明確確的拒絕了,他怎么還不放棄。</br> 方寧兒一邊不解,一邊心里又暗自有些期待,莫名其妙地期待著每一天外賣的到來。</br> 就這樣,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到月底,外賣卻也在這個時候突然沒來了。</br> 方寧兒沒由來的失落讓她害怕,她的失落到底是因為外賣,還是因為給她點外賣的那個人呢?</br> 明明告誡自己不可以,為什么要這么失落呢?</br> 外賣不再來,方寧兒努力克制自己不受控制的心,慢慢平復,慢慢不去想那些關于感情上的事。</br> 知道12月31日這天,段博弈約她晚上一起去跨年。</br> 方寧兒看到段博弈的微信的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在找一個答應的理由。</br> 于是,她下意識的給了自己一個見他的理由:畢竟吃人嘴短,受之有愧,那就今晚上在今年最后一天跟他說清楚,全是徹底了結他們之間的事。</br> 晚上的錦南廣場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人流量極其的,人與人之間很容易就擠散了。</br> 方寧兒跟段博弈在人群中見面,也有一個月沒見了,他依然還是那么帥,帥的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br> 兩人匯合后,順著人流往前走。</br> 家都想找一個最佳的位置觀看零點的煙花秀,都是不管不顧的胡亂瞎擠,也不管會不會擠到別人。</br> 方寧兒被一個胖胖的男人擠的連連后退了幾步,就在差點兒要摔下去的一瞬間,手腕一個力往上一拉,她整個人才穩穩當當地站好。</br> “沒事吧?”段博弈攥著她的手腕,往他跟前拉,另一只手虛攬在她身后,像一個保護圈。</br> 手腕上是干燥而溫熱的觸感,帶著點兒薄繭摩擦著她的肌膚,鼻息間是他領口處散發出來的清新的皂粉味兒。</br> 所有的觸感和味道就像是一股無形的催化劑,催進了方寧兒的心里。</br> 帶著觸電的暖流,一路溫柔而綿延至心底。</br> 她竟然舍不得甩開她的手,竟然貪戀到想要讓這一刻就此停止,永遠停止在這一刻。</br> 方寧兒啞然地望著段博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太多的原因,她感覺耳朵延伸到臉頰的熱量在節節攀升。</br> 心臟“撲通撲通”的,完全不受控制地亂跳,仿若下一秒就要從破胸而出一般,完全抑制不住。</br> 段博弈見方寧兒就這么明目張膽地望著他,微紅的臉頰在夜色的燈光下散發著讓他喜悅的光彩。</br> 而他就在這一刻,能清晰地從她的眸底窺見那藏不掉的神色和想藏掉的慌亂。</br> 她不是對他無動于衷,她的眼神騙不了人。</br> 一想到這兒,段博弈臉上的笑意更是深刻了許多,蘊滿眸底。</br> “沒,沒事。”方寧兒見段博弈對她笑的讓她更加心慌,趕緊撇開視線。</br> “方寧兒。”段博弈拽著她纖細柔嫩的手腕又緊了些許。</br> “啊?”方寧兒沒敢看他的眼睛。</br> 四周人聲鼎沸,段博弈微微彎腰,與方寧兒平視。</br> 他嘴角的笑意散不去,還有些異常的開心,一字一句的去敲響方寧兒的心。</br> “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他問。</br> 方寧兒似乎被說中了心聲,整個人猛地一僵,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徒然又抖了起來,再到狂亂。</br> 她知道出事了,出了事,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走進他,想要接受他的心。</br> 可是,她絕對不可以。</br> 思及此,方寧兒甩開了段博弈的手,撂下一句“我想起來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br> 說完,她根本不敢再看段博弈一眼,轉身就跑。</br> 她知道自己的狼狽和慌張已經完全暴露在段博弈的眼前,所以她只能逃跑,別無他法。</br> 兩人徹底被人群擠散,方寧兒知道段博弈不會放過她,她無法面對他,只能求救單季秋。</br> 而段博弈一邊找方寧兒,一邊給她打電話,第一遍是正在通話中,隨后的幾遍都是無人接聽。</br> 段博弈望著手機,明明是無人回應,他被看似無情的丟下了。</br> 偏偏他覺得這個跨年夜是這一年到頭最讓他開心的一晚。</br> 因為,他知道了她的真心,她的心里是有他的。</br> 而她,他志在必得,她也別想再逃。</br> ……</br> 方寧兒在單季秋家當瓦亮瓦亮的電燈泡當的自己都過意不去了,總覺得因為她在的緣故,陸允看上去有些委屈,像一個被拋棄了的小媳婦兒。</br> 小秋姐這段時間挺忙的,每天吃完飯鉆進書房工作,留陸允收拾他們吃完飯后的殘局。</br> 方寧兒覺得自己不能再這么下去了,于是便決定還是回去算了,不要再打擾這對熱戀期的男女了。</br> 說實話,她還越看越羨慕,又總是會想起段博弈。</br> 再這樣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想談戀愛,想跟段博弈發展下去。</br> 她不能害人害己。</br> 回去以后,一切如常,如常到有些詭異。</br> 其實自打那晚以后,段博弈就沒出現過,連微信電話都沒有一個,整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br> 還記得跟單季秋說要回去的時候,人還問她警察叔叔怎么辦,她說看誰耗死誰。</br> 結果,本以為會對她死纏爛打的段博弈忽然之間沒有信,她這心里莫名的有些空洞和不舒服。</br> 明明應該開心的,段博弈終于像以前那些追她的男人一樣,堅持這么久還是放棄了。</br> 她應該開心的。</br> 為什么,她并沒有一絲一毫開心和松口氣的感覺。</br> 反而是……</br> “你最近怎么了?”工作室的同事見睨著手機一直看的方寧兒,不由得詢問,“失魂落魄的。”</br> 是啊,她怎么忽然之間干什么都提不起勁兒了,失魂落魄的。</br> 她看著微信聊天最后停留的時間還是跨年夜那天,不由得嘆了口氣,擱下手機。</br> 這段時間,方寧兒在努力忘記這個短暫闖入她平靜生活中的那個男人,努力將一切都恢復正常。</br> 有時候關在家寫稿子,有時候去工作室寫本子,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的過去了。</br> “段博弈”三個字漸漸的從她的世界里消失。</br> 真的消失了嗎?其實也不然。</br> 方寧兒有時候會在茫茫人群中看到一個跟段博弈很相似的背影,然后一股腦興沖沖的沖上去一看不是他,失望而歸。</br> 有時候想跟他發個微信,刪刪改改很多字,最終一個字都沒發出去。</br> 有時候會發呆,腦海里全是跟他在一起的事情,他的笑容在腦海里久久不能散去。</br> 方寧兒知道自己喜歡他,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喜歡他。</br> 她每天都在忘了他和想起他之間徘徊。</br> 終于有一天,她下定所有的決心將段博弈的微信和手機號碼統統刪除。</br> 那一下仿若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刪除時的舒了一口氣,以及沒多久以后的后悔壓得她喘不過氣。</br> 她暗自告誡自己,一切都結束了,你的決定是對的,一直都是對的。</br> ……</br> 再見到段博弈,是兩個月后,在醫院。</br> 給她打電話的號碼是段博弈的,可是對方的聲音卻是陌生的。</br> 他說他是段博弈的同事,他受了傷在醫院做手術,昏迷前前一直叫著“方寧兒”的名字。</br> 于是,他自作張在段博弈的手機里找到了她的電話號碼,希望她能過來。</br> 方寧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醫院,整個人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剛才電話里那句:“他昏迷前一直叫著‘方寧兒’的名字……”</br> 他連昏迷前都還想著她,他怎么那么傻。</br> 到了手術室門口,外面圍著好幾個男人,個個灰頭土臉且神色凝重的看著淚眼模糊的她。</br> 其中一個男人走到她面前,詢問:“你是方寧兒?”</br> 方寧兒點點頭,說話都在抖:“我是。”</br> “段博弈這兩個月在外執行任務,手機全部上繳,才沒能跟你聯系。”隊長說,“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時候,他為了掩護同事,中了一槍……”</br> “嚴重嗎?”方寧兒問。</br> 隊長沉默了須臾,點點頭,“比較嚴重。”</br> 方寧兒心里一“咯噔”,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br> 接下來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極其漫長,漫長到仿若度過了無數個冬天。</br> 方寧兒木訥地站在那兒,望著緊閉的手術室門。</br> 她覺得好冷,身上發冷,心里更冷。</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從里面走了出來,所有的隊員們簇擁了上去。</br> 唯獨方寧兒沒敢上前。</br> 直到聽到醫生說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及到要害,叫家放心。</br> 她這才出了一口氣,騰地一下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渾身都在發抖。</br> ……</br> 段博弈醒來的時候,正值月色撩人,窗外瑩瑩的月光在黑夜里尤顯得清冷孤寂。</br> 他一偏頭就看見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趴在病床上,遮住了整張臉。</br> 不用看都知道這個腦袋是誰的,明明傷口過了麻醉還在痛,可這心卻被眼前之人塞得滿滿當當。</br> 生怕在做夢,他慢慢地抬起手,擱到方寧兒的頭發上輕輕的撫了撫,才方感真實。</br> 方寧兒守到后半夜實在是太困了,才睡了過去,但是睡得很淺很淺。</br> 段博弈的動作直接驚醒了她。</br> 她慢慢地抬起頭來,還有些迷糊的看向病床上醒過來正盯著她看的人,愣了一下。</br> “你醒了,我叫醫生。”方寧兒說著急不可耐地摁了鈴。</br> “你怎么在這兒?”段博弈說話沒有了以往那么的中氣十足。</br> “你隊長給我打電話,說你受傷了。”方寧兒如實說。</br> “他真的是。”段博弈眉心微擰,醫生和護士便過來了。</br> 方寧兒起身讓了位置,看著醫生給段博弈檢查。</br> 段博弈的一雙黑亮的眼睛一直盯著方寧兒,看著她紅腫的眼眶。</br> 看著她認真隨著醫生檢查的目光,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嘴角彎起了弧度。</br> 醫生檢查完,說沒有什么問題,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便走了。</br> 單人病房里又忽然恢復了安靜,方寧兒看著段博弈腦子也清醒了不少,很多問題又上了心頭。</br> 她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于是對他說:“那你遵醫囑,快休息,我先回去了。”</br> 方寧兒說完正準備走,就聽到段博弈“嘶”的一聲。</br> 她趕緊跑過去,扶著他的胳膊,緊張地問:“怎么了?我幫你叫醫生。”</br> 段博弈趁機抓住方寧兒的手,扯到身旁坐下,與之對視。</br> “為什么哭?為什么一直守著我?為什么這么緊張?”</br> 三連問問的方寧兒啞口無言,這個受了傷的人力道還這么打,她想掙脫都掙脫不了。</br> “寧兒。”段博弈深深地看著方寧兒,語淺情深,“承認一句喜歡我真的這么難嗎?”</br> “我……”方寧兒的心被段博弈的一聲“寧兒”,跟隨的一句話逐漸破防。</br> “我不知道你心里有什么顧慮讓你對我忽冷忽熱,但是我要告訴你不管你有什么顧慮我都不在乎。”段博弈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對方寧兒說,“既然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想不出任何不在一起的理由。”</br> “段博弈。”方寧兒抿了抿唇,說,“我配不上你。”</br> 段博弈:“兩個人在一起沒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說法。我喜歡的是你,與其他無關,別拿這種話搪塞我。”</br> 方寧兒看著段博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太好了,她真的配不上。</br> 但是,她又不舍得放開他的手。</br> 她想自私一次,就在這件事上自私一次。</br> 段博弈見方寧兒不說話,自作張:“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br> 方寧兒點了點頭:“嗯。”</br> 段博弈本以為方寧兒不會這么輕易答應,都想好了怎么給她洗腦了,沒想到她答應了。</br> 這倒是搞得他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br> “同意了?”</br> “我們試試吧。”</br> “試試?”</br> “就是。”方寧兒對上段博弈的視線,耳根子被他看得發燙,紅著臉說,“試戀愛。”</br> 段博弈一聽這話,哭笑不得:“還有試戀愛的說法?”</br> 方寧兒點點頭:“你不愿意,那就……”</br> 段博弈笑了起來打斷方寧兒:“愿意,只要是你,你要試一輩子都行。”</br> 方寧兒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看著段博弈的手穿過她的指縫,跟她十指緊扣,握在手中。</br>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來自于眼前這個他喜歡的男人。</br> ……</br> 兩人談起戀愛跟之前也差不差,段博弈的工作性質特殊,人也很忙。</br> 偶爾好不容易約個會,也能被一個電話臨給叫走。</br> 他們多數的時間都在線上戀愛,可以稱之為網戀。</br> 不過段博弈跟方寧兒在一起是真寵她,事事都依著她。</br> 她要趕稿,他就在他家陪著她,也不打擾她,給她做飯,喂水果,當一個非常合格的預備役男朋友。</br> 方寧兒寫完了稿子,一出來就看見段博弈可憐巴巴的躺在沙發上睡覺。</br> 人高馬的他占據著她那個小沙發,怎么看都覺得不那么合適,也不知道他怎么睡得著的。</br> 方寧兒走過去彎腰看著段博弈,長得太好看了,怎么能這么會長呢?</br> 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美顏,她才拍拍他肩膀,跟他說:“你去床上睡吧。”</br> 段博弈本來就沒怎么睡著,一拍就醒了,睜眼對上這心愛的姑娘,眉眼溫順,紅唇水潤。</br> 他心中一動,伸手就把她扯到了懷里,扣著她的后腦勺就對著她的唇瓣吻了上去。</br> 之前也有親過,但是沒有這一次這么的深。</br> 段博弈撬開方寧兒的唇瓣,勾著她的小舌吮咬,步步往里探。</br> 方寧兒最開始被段博弈吻得時候還有些不自在。</br> 慢慢的,一次比一次好,她變得不再抗拒他的親密,到現在似乎是貪戀著他帶給她的繾綣柔情。</br> 只要是他,她就可以。</br> 兩人吻得難舍難分,段博弈慢慢坐起來,抱著方寧兒往下壓,兩人調轉了個方向。</br> 直到段博弈的唇來到了方寧兒的頸脖,手也不再老實的推著她的衣服。</br> 方寧兒本已經迷糊放空的腦里忽然出現了那些不好的畫面,像細細密密的針一樣,無孔不入地扎進她的心臟和腦。</br> “不要……不要……”方寧兒推開段博弈,如一只驚弓之鳥。</br> 段博弈情到濃時沒控制住自己,此刻理智回歸,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應該這樣。</br> 這姑娘在這方面有些排斥和敏感,從第一次跟她接吻他就發現了這個問題。</br> 他拉下方寧兒的衣擺,兩人面對面坐著,互看向對方。</br> 方寧兒看著段博弈,慢慢恢復了情緒,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說:“對不起,我反應好像太了。”</br> 段博弈笑著將方寧兒擁入懷中,輕輕的揉了揉她的頭發,溫聲道:“該我說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嚇著你了。”</br> “沒有。”方寧兒回抱著段博弈,搖了搖頭。</br> ……</br> 后來,兩人也有這樣的身體接觸,而方寧兒的每一次叫停,都顯得異常驚恐。</br> 如果一開始段博弈覺得方寧兒可能是害羞,慢慢的他覺得并不是這樣,兩個人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br> 這種事每次都很順其自然的發生,可偏偏她卻在他碰她的時候表現的很不正常。</br> 他也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姑娘家的想法他也不是太懂,以為可能都這樣吧。</br> 直到他手頭上的一起強/奸/案,讓他在辦案中遇到了一個老刑警,聽他提起來很多年前他辦過的一起迷/奸/案。</br> 段博弈聽到受害者叫“方寧兒”的時候,整個人都愣怔了。</br> 所有的一切疑惑都水落石出了。</br> 難怪當初他追她,她明明喜歡他卻要退縮。難怪她說她配不上他,難怪每一次親熱,她都像是受到了萬分驚嚇一般。</br> 原來他的寧兒竟然遭受過這樣的罪。</br> 他回去調出了當年的案件卷宗,看完了整個案件過程,他用力地握緊拳頭,閉上眼睛,喉頭哽了哽。</br> 他的寧兒是勇敢的,他的寧兒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br> ……</br> 方寧兒感覺最近段博弈對她更好了,好到有點兒過分。</br> 直到段博弈說要帶她見家長,她害怕了,這是談婚論嫁的節奏,她怕總有一天紙是包不住火的。</br> 她不知道段博弈能不能接受,可是她知道沒有男方的父母愿意接受兒媳婦兒曾經被人……</br> 這段時間,方寧兒總是拿工作忙敷衍段博弈。</br> 可是她也知道,敷衍也是一時的,該來的遲早要來。</br> 她害怕,她怕段博弈會介意,她怕他們會因此而結束。</br> 她開始后悔,不應該跟他開始的,這樣就不會像現在這么痛苦。</br> 方寧兒跟單季秋說這件事的時候,單季秋卻對她說:“你應該告訴他,如果他介意那么他不是一個值得你托付終身的人。但是,我認識的段博弈不是這樣的人,我相信他是不會介意的。”</br> 這一晚,方寧兒直接上門找段博弈。</br> 這段時間她吃不好也睡不著,她都快抑郁了。</br> 長痛不如短痛。</br> 她本來就不應該瞞著他,這對他來說是不公平的,她決定堵這一把。</br> 段博弈沒想到方寧兒會這么晚過來,很著急,還有些奇怪。</br> 直到她說她有話跟他說的時候,他致猜到了是什么。</br> “……我怕我今天不說我就沒有勇氣跟你說了,其實我以前出過一件事,我被……”方寧兒努力的保持平靜想要告訴段博弈,卻被打斷了。</br> “不用說了,我知道。”段博弈一把抱住方寧兒,淡淡的笑著,“可我一點兒都不在乎。”</br> 方寧兒聽到段博弈說他知道,根本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淚流滿面。</br> “對不起,我配不上你。”</br> 段博弈微微松開方寧兒,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安撫著她:“沒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不應該這么想。”</br> “可是……”</br> “沒有可是。”段博弈說,“就我這職業,也總是讓你擔驚受怕。那你非要這么說,不也是我配不上你。”</br> 方寧兒抽噎著望著段博弈:“你什么時候知道的?”</br> 段博弈:“前段時間。”</br> 結合這一個多月里段博弈對她好的過分的種種,時間線對上了。</br> 因為他知道了,所以才加倍去對她好。</br> 一想到這兒,她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br> “段博弈,你真的不在乎?”她一邊哭著一邊問的很認真。</br> “我為什么要在乎?”</br> 段博弈不想把氣氛弄太凝重,讓她擔心懷疑,說著話還揉了一把她的頭發。</br> 方寧兒:“你這么好,我卻……”</br> 段博弈:“你也很好,而且我的寧兒受到了那么的傷害和委屈,還能這么積極生活,可值得我學習了。”</br> “你想清楚了,我怕你將來會后悔。”方寧兒早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當我決定告訴你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分手的打算。”</br> “分手?”段博弈問。</br> “嗯。”方寧兒點頭。</br> “可我們在試戀愛,怎么也沒辦法說分手吧。”</br> “那結束試戀愛。”</br> 段博弈點頭:“可以。”</br> 方寧兒心里一咯噔,不知道他現在什么意思,字面的意思但是很顯然。</br> 她也沒再繼續說什么,而是說:“那,好吧,那我走了。”</br> 段博弈沒說話,也不放開方寧兒,就這么噙著笑,看著她。</br> “你放開我。”方寧兒掙脫不開。</br> “我的意思是,”段博弈說著低頭吻上了方寧兒的唇,在她口中說,“結束試戀愛,你給我轉正。”</br> 方寧兒一聽,又哭了。</br> 她一邊被段博弈吻著,一邊嗚嗚咽咽。</br> 段博弈騰地一下抱起方寧兒,徑直往臥室走去:“既然轉正了,那就得把名分坐實才行。”</br> 床榻上,方寧兒羞的渾身通紅的瞥向一邊,不敢看段博弈。</br> 又期待又害怕。</br> 她想要把自己給段博弈,是真心想要且只能是他。</br> 段博弈極其的溫柔,會照顧著她每一個細微的不適情緒。</br> 方寧兒柔聲說:“段博弈,我害怕。”</br> 段博弈收回拉抽屜的手,沉聲回:“那要不,算了。”</br> 方寧兒攬著段博弈,搖搖頭:“你輕點兒。”</br> 段博弈笑了起來,重新去拉開抽屜,拿出里面的盒子。</br> 他親了親方寧兒的眼睛,啞聲應著:“好。”</br> 這一夜,方寧兒終于完完全全將自己的身心都交托給段博弈。</br> 也將那些黑暗被他這束光照亮,留下一片溫暖,百花綻放。</br> 情動過后,兩人相擁聊著天。</br> 方寧兒問:“你對我是一見鐘情?”</br> 段博弈說:“準確的來說,那晚幫你抓小偷是我第三次見你。”</br> 方寧兒:“那第一二次呢?”</br> 段博弈親了親方寧兒的額頭,跟她回憶起他見到她的情形。</br> 第一次,段博弈剛調來錦南,還沒買車,坐的地鐵。</br> 擁擠的地鐵里,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當著眾人的面抓到一個正在摸另一個女孩子屁股的猥瑣男。</br> 明明她看起來也挺害怕的,說話都有些發抖,可依然在連受害者都不敢吭聲的情況下站了出來。</br> 也是因為她的行為和話語,讓其他人也圍著猥瑣男指責,等待著報警。</br> 他本來想過去的,車到站,地鐵警察出現,把幾個人一起帶走了。</br> 第二次,段博弈見到方寧兒,是在廣場上,她在幫一個小朋友找媽媽。</br> 跟第一次見到的她不同,她很溫柔,很有耐心,一顰一笑似乎都能觸動到人的心靈。</br> 好像每次見到她都在做好事似的。</br> 他接了個電話,再看去,她已經不見了。</br> 那時候,段博弈就想,如果還能遇見第三次,就跟她要個手機號碼吧。</br> 于是,第三次,他明明知道那個包是她的,還是動了點兒小心思拿到了她的手機號碼。</br> 方寧兒聽完,笑著望著他:“那就是三見鐘情。”</br> 段博弈吻著懷里的姑娘:“而且是,只鐘情于你。”</br> 方寧兒就算曾經經歷過暗無天日的黑暗,也終是等來了獨屬于她的溫暖的春天。</br> 只要永遠秉持著良善之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會有一個人注意到你。</br> 然后,走近你,愛上你。</br> 作者有話要說:方寧兒和段博弈也圓滿啦~</br> 明天更最后一章允哥和秋崽崽的,就真的要說再見了哦~</br> "("201742418023569210402742621916")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