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之后,正當秦鋒坐立不安,好像有螞蟻在心尖上爬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飛撲過去:“喂?您好,大槐蔭村村委?!?br/>
“您好,您給我打電話了?不好意思,我剛剛在開會?!?br/>
電話那頭是一個甜甜的女孩聲音,雖然很動聽,但是秦鋒的心卻涼了半截:“完了,這位聽起來不像有錢又有情懷的樣子……”
他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按照之前計劃好的先作自我介紹,講了大槐蔭村的要評上美麗鄉村的好消息。
對方很認真地聽著,甚至提了幾個問題,好像是在做記錄的樣子,最后才說:“不好意思,什么村?我不太清楚您在說什么,你確定是找我嗎?我叫張萂沁?!?br/>
“沒錯啊,電視臺的朋友給的信息。你不是給我們省電視臺新聞欄目寄送過水果?”
“噢,電視臺嗎?我明白了。上周我們張總給了個電視臺的地址,說是想寄點禮物感謝他們為家鄉辦了件好事。我就安排了兩箱貓山王,怎么啦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哦沒事沒事,我和電視臺記者是朋友,她報道了我們村的事情,就收獲了很多感謝禮物,我們就想找一找這位熱心村民。我是今年年初才調任過來的,還以為你就是我們村的?!?br/>
“噢是這樣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張總應該是你們村里出來的?!?br/>
“他叫什么?”
“張楨利。”
秦鋒馬上明白了,這位張總和張楨年、張楨兆等人是同一個輩分,應該年紀不小了,他故意提了個很隱私的問題:“村里張姓支脈眾多,不知你們張總是哪一房的傳承?”
果然,小秘書答不上來,還是做記錄狀:“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有時間我會幫您問一下。您留個手機號可以嗎?”
秦鋒可不會留下號碼傻等:“咱加個微信吧,交流方便一些?!?br/>
雖然第一次嘗試沒有直接找到金主,但是秦鋒卻很開心,畢竟聽起來這個張總生意做得不小,應該挺有錢:“貓山王榴蓮啊,兩箱12個要三千塊呢!”
找到了目標,秦鋒也開始表演了,先從電腦上找了嚴世振拍的村中美景,精挑細選了9張數年變遷的照片發了朋友圈:“大槐蔭村,歲月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在密密麻麻的點贊和評論中,秦鋒看著這位張秘書的頭像笑了:“魚兒開始上鉤了?!?br/>
評論區很熱鬧,親朋好友開玩笑說秦鋒找到了世外桃源,很多人詢問這里怎么走,能不能自駕游玩,秦鋒以防疫需要,給村里老人留一片凈土的理由,婉拒了大家的游覽熱情。
他現在忙著搞錢呢,哪有精力和心情接待游客啊。
再說了,村里什么旅游配套都沒有,萬一變成網紅打卡地,涌入太多閑雜人等,這靈山秀水就真的被糟蹋了。
大約到了第二天中午,在秦鋒環環相扣的“勾引”下,那位叫張楨利的老板終于主動添加了秦鋒的微信。
經過一番交流,張楨利輩分雖然不低,可年紀卻小,今年才41歲,稱呼張太白為堂叔,他爺爺與張太白的父親是親兄弟關系。
張楨利雖然出生在山里,可八九歲的時候就隨父母出山闖蕩了。
當時還是嚴守轍幫他家做了規劃,在五金行業謀生。
改革開放和樓市崛起,五金業迎來長達三十年的繁榮,如今他家生意越做越大,固定資產已有幾個億。
可惜的是其父母年輕時操勞過度,早早去世了,要不然現在可能也回村養老了。
張楨利確實有錢也有情懷,詢問了村里最近發生的事情,贊揚秦鋒的辛苦付出,甚至還主動邀請秦鋒到他所在的東海之濱城市做客。
這個邀請百分之百是聊高興了客套幾句,可秦鋒等的就是這句客套。
他真的撂下村里的工作,開車三四百公里去登門拜訪了。
張楨利也覺得突兀,心說:“這才認識三天你就迫不及待跑過來,難道有什么圖謀?”
他又不好意思避而不見,于是安排了一天的行程,高檔會所吃個飯,游艇碼頭出個海之類的,打算陪著秦鋒吃吃喝喝走走逛逛。
秦鋒當即拒絕了,八項規定他可是倒背如流,若是任由對方安排,自己肯定要犯錯誤了。
他很誠懇,開門見山講自己是來“化緣”的。
村里面臨的困難、過去每年都集資修房的傳統、自家祖宅衰敗的現狀,都讓張楨利無法拒絕。
他坐在奢華的辦公室里沉吟了一會兒,直接開口:“你需要多少錢?”
秦鋒知道這事有戲,拿出了“美麗鄉村”建設示范試點的申報材料,按照之前李平章、董盛宗幫忙測算的工程量、工期等,總費用大概300萬元。
秦鋒拿出了激勵舉措:“不是讓你一個人全出,我還會找其他人募集資金。當然,我會做個光榮榜,把大家捐資情況公示,等到美麗鄉村驗收成功,所有集資村民都會刻碑銘記?!?br/>
張楨利看起來有些猶豫,說出的話讓秦鋒差點栽跟頭:“才300萬?夠嗎?”
秦鋒趕緊解釋:“這只是一期工程,以現有宅院房舍為基礎進行修補,屬于搶救性保護,工程量當然比不得城里動輒幾十萬平米體量的大項目。后期我還有個隱世遺風主題開發計劃,在梳洗河沿岸做親水平臺、完善村里路燈亮化、歷史遺跡保護、修古村史館等。等到了第三期,我們還打算開發九仙女峰,修建旅游步道……”
“隱世遺風?”張楨利打斷秦鋒煞有介事的說辭,眼睛里透著精明:“你是想把村子往旅游開發上領?”
秦鋒沒有隱瞞,直言鄉里已經開始做規劃,并且啟動招商引資了。
他的心里開始打鼓,暗嘆張楨利不愧是個精明的生意人,這才剛談一會兒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問題。
張楨利點了根煙,身體靠在了沙發背上,于吞云吐霧之間問出了秦鋒最不想聽到的問題:“你這么搞,太白叔同意嗎?村里其他老人什么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