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公子不覺得要求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嗎?”
歲貢增加五成,也就是說以后每年進貢給北涼的財貨要在往年的基礎上增加十萬兩白銀,這倒是沒什么,西夜國咬咬牙還是能拿出來的,算不得過分。
但是鐵礦不行,那座鐵礦是西域最大的鐵礦,占據整個西域每年所有鐵礦石四分之一的產量,是西域國的財源命脈之一,交由北涼接管,這無異于是把西夜國的命脈交到了北涼手里。
“我想二王子也許是誤會了。”
楚言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道:“這不是在和你們商量,是在下替陛下轉達的旨意。”
言下之意便是,你們沒得選。
鐵器乃軍國重器,必須控制在皇帝手里,絕對不能讓其他人染指!
自從三年前西夜國發現鐵礦之后,北涼一直在等著西夜主動交出來,西夜國卻遲遲沒有動靜,占據著鐵礦不交出來,是打算干什么?造反嗎?
李延嘉臉色陰晴不定,慶稹手摁在劍柄上,剛要拔劍,就聽見主位上楚言的聲音輕飄飄傳來:“我若是你,就不會蠢到在這里拔劍動手。”
說完,楚言輕拍手掌,掌聲一落,在慶稹驚詫的神色當中,數十名虎衛迅速出現在外面,外面墻頭上也出現了許多黑衣人。
數十名虎衛一擁而入,分列兩旁,迅速站定,整個前廳除了他們整齊的腳步聲,就再也聽不見其他雜亂的聲音。
“慶稹,不得無禮!”
李延嘉低聲訓斥,慶稹這才退到李延嘉身后站定。
深深吸了口氣,李延嘉平復了情緒,“楚二公子,歲貢增加五成沒有問題,但是鐵礦之事,小王沒法做主,需要告知父王。”
楚言輕輕揮手,墻頭上的黑衣人又如潮水一般退去,“這沒問題,在西夜使團離開長安之前,希望二王子能給在下一個準確的答復。”
見李延嘉似乎欲言又止,楚言道:“二王子還有什么事情,直說便是。”
“那小王便直說了。楚二公子或許不知,我們西夜王宮有一支千年人參。”李延嘉折扇一展,輕輕搖著,“安親王府乃是簪纓世家,想必尋常人參也看不上眼。”
楚言沒有說話,示意李延嘉繼續說。
“聽聞長樂郡主自幼體弱多病,千年人參有著滋補養生,延年益壽之功效,送給郡主最是合適,所以小王想用這支人參,和安親王府做一筆交易。”
“那不知二王子想做一筆什么交易?不妨說來聽聽。”
“西夜在我父王治下,近年來有些不太安分,這是取死之道。”李延嘉眼底閃現精光,“小王希望安親王府能助小王成為西夜國主。”
李延澤雖然蠢,卻有個還算聰明的生母,再加上母族勢力不算弱,李延嘉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干掉李延澤,所以來北涼尋找盟友,他父王的寵妃顯然也是抱著這個想法,才攛掇他父王把李延澤也派了出來。
只是很可惜,李延澤到了長安,權貴還沒拉攏,就先得罪了皇親國戚。
楚言嗤笑一聲。
“如果助你成為西夜國主,就要幫你除掉李延澤,干掉西夜大將軍,護送你平安回到西夜,再加上扶持你坐上王位,這就是四件事情了,一筆交易,就想讓我們幫你完成四件事情,二王子不覺得太貪心了嗎?”
“而且,長安城里權貴遍地走,在下很好奇,二王子為何獨獨選中了我們安親王府?”
“權貴遍地走這話不假,可是真正掌握實權的也沒幾個。要找幫手,自然要找靠山強悍的。安親王和陛下是表兄弟,有著極為深厚的情分,府上公子郡主皆是太皇太后的曾外孫,如果連這樣的靠山都不算強硬,小王還真不知道什么樣的靠山算是強硬了。”
“說的也是。不過二王子,做人不能太貪心。”楚言咬了一口糕餅,“我們至多幫你解決一件事情,但是這筆交易做不做,在下還要考慮考慮,恕不能即刻給你答復。”
“那小王便靜候佳音了。”
事情談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座鐵礦的歸屬,李延嘉便提出告辭,帶著隨從離去。
應付完李延嘉,楚言去演武場找楚辭,結果還沒靠近演武場,遠遠的就聽見了蕭璟元的慘叫,不由得腳步一頓,扭頭問:“芷秋,阿寶怎么招惹阿姐了?”
“郡主今日教七殿下射箭,七殿下偷懶不好好學,所以郡主在和七殿下切磋。”
楚言看著幾乎是被阿姐摁在地上暴揍的蕭璟元,嘴角狠狠一抽,這叫切磋?
皇子滿十二歲之后,帝后就要為皇子挑選侍讀,七皇子不僅是昭寧帝唯一的嫡子,也是昭寧帝最寵愛的兒子,只是年歲還小,等過兩年就是最可能的儲君人選,家里有年歲相仿小郎君的勛貴家族都盯著這個侍讀名額,昭寧帝和楚皇后考慮許久最后選中了楚家旁支的一個小郎君,名叫楚簡。
之所以選擇楚簡,楚皇后也是有私心的,楚簡出身世家,聽話機靈,最重要的是,楚簡這一房旁支和楚家嫡脈安親王府走得十分親近,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有合適的人選,自然要先考慮自家人。
蕭璟元每日下午要來安親王府跟著楚辭練習騎射,楚簡作為侍讀,自然也要跟著來,結果蕭璟元跟著楚辭開始上課的第一天,就被楚辭揍了,連帶著楚簡也被收拾了!
楚簡被揍的十分懷疑人生,這個把他和七皇子摁在地上暴揍的姑娘真的是長樂郡主?!不是說長樂郡主是朵弱不禁風的嬌花嗎?!這叫弱不禁風?!
長安城里敢揍皇子的,估計也就只有這位長樂郡主了吧?
楚辭下手極有分寸,不會傷到蕭璟元和楚簡的筋骨,卻會令蕭璟元和楚簡吃夠皮肉之苦,揍完之后,提著兩人的衣領子,拎到房間里交給清和,里頭有早就準備好的藥浴:“把他倆扔進去,泡夠半個時辰再出來。”
蕭璟元泡在浴桶里抽噎,鼻涕眼淚滿臉都是:“我要告訴父皇、告訴母后、告訴太奶奶,阿姐欺負我!”
“皇叔說了,只要不打殘,盡管揍!”
蕭璟元:“……”
父皇,我是您親生的嗎?
“你若告訴姑姑,搞不好你還會被姑姑再揍一頓,至于太奶奶,你覺得太奶奶會舍得罵我?
蕭璟元:“……”
好家伙,他竟無言以對!
楚辭在門外翻了個白眼,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阿姐!”
楚辭扭頭。
“阿姐聽說了嗎?今早傳來消息,柳耀然暴斃而亡。”
“早上聽順喜叔說了,皇叔能容忍他活到現在,我還挺驚訝的。”
楚辭對柳耀然忽然暴斃這件事情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昭寧帝、太皇太后和楚皇后都寵她,上次在迎景樓柳耀然干的事情就惹惱了這三位,卻仍不知悔改,男人那玩意兒被廢后還惦記著她,這不是自個兒找死呢么?
“對了阿言,你和李延嘉談的怎么樣了?”
楚言把過程仔細說了一遍,包括李延嘉提出的交易。
楚辭微微頷首,“做的還算不錯。”
“阿姐,那這筆交易……”
楚辭忽然笑出了聲。
“阿姐笑什么?”
楚言沒反應過來。
“千年人參極為珍貴,皇叔近年來對西夜多有關注,西夜王宮如果真有,那我們早該得到消息了。”
“阿姐是說,李延嘉在騙我?”
“人參應該有,只不過這年份估計要打個對折。倒也算不得騙。至于交易,讓皇叔定奪吧,我們家的立足根本是行伍和帝寵,其他事情能不插手,就最好不要插手。”
“阿姐說的極是。不過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說來聽聽?”
“昨夜李延澤在長安府大牢遭遇刺殺,刺客被明衛阻攔下來,不過大哥說這些刺客最可能是南越的人,”楚言有些疑惑,“可是李延澤死了,對南越有什么好處嗎?”
楚辭笑了笑道:“當然有好處,西夜國主共有三個兒子,老大李延澤是寵妃所生,舅舅是西夜大將軍;老二李延嘉是王后所生,舅舅是西夜丞相;老三李延津今年才三歲,母親是個宮女,只因西夜國主一次醉酒臨幸,生下王子,才母憑子貴晉升為采女。如果李延澤死在北涼,那么李延嘉將會有最大的嫌疑,西夜大將軍和丞相肯定會內斗,屆時再扶持三王子作為傀儡上位……”
楚言一點就透,冷笑道:“那么西夜國極可能會逐漸落入南越的掌控之中,看來南越為了吞并我們北涼,還真是一點機會都不放過呢!”
數日之后,玉芙宮。
楚辭抱著雪球面無表情,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
蕭璟元低著頭不敢去看楚辭,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蕭錦寧站在兩人中間,看看楚辭,又看看蕭璟元,十分疑惑:“你倆干嘛呢?”
一路上有說有笑,咋的一到玉芙宮門口,這氣氛就變了呢?
玉芙宮的柔昭儀娘娘,是五皇子蕭璟耀的生母,也是西夜國主的堂妹,西夜國先王沒有女兒,當年把柔昭儀封為公主,送到了北涼。
楚辭今日閑著無事,就進宮去看太奶奶和姑姑,蕭璟元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楚辭跟過來一看,全都明白了。
估計是柔昭儀為了之前李延澤得罪她的事情,想要見她,就拜托了蕭璟元。
蕭璟元還是個孩子,容易心軟,經不住請求。
“阿寶,明天你來我家時,咱倆切磋一場。”
楚辭抱著雪球往玉芙宮里走。
李延澤的事情關系到朝政,不是她應該插手的東西,如果知道蕭璟元會帶她來玉芙宮,她絕不會過來。
蕭璟元頓時苦著臉,完了,阿姐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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