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單表一支,且說沐芝蘭一行人。
所謂青梅煮醋和茶飲,做法極為簡單,以竹篦把鍋分為上下兩層。篦子下煮醋,上用清水煮青梅,最后點茶而飲用。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青梅煮醋和茶飲真有效果,反正病情較輕的幾個漸漸好轉起來,幾個中等的依舊。至于重癥的三個人沒喝上,就沒了,如今已經被火化去西天等著下一輪投胎了。
如今已是五月天,雖說未全面入夏,可夏雷卻振振來襲。尤其是火山噴發之后,時不時在天空干吼兩嗓子,或是正常下雨,或是嚇唬嚇唬人。不過多數時候,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每遇到這等情況,沐芝蘭就會笑著打趣了老天幾句。苦中作樂嘛。這如此幽閉而又詭異的環境中,總得有點事情做,才不胡思亂想。沐芝蘭學會了做飯,味道說不上好,但是還能吃,甚至做成了初級方便面。
因為洞里條件不好,面粉有些發捂了。這話是聽容媽媽說的,不是發霉,好似因為氣溫升高又被捂住導致生蟲。沐芝蘭自個也說不明白,但是知道一點兒,這面粉再捂下去,就費了,不能吃了。卻糧少菜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活命的本錢。沐芝蘭不敢學寺里的師傅們,都快皮包骨頭了,還不沾任何葷腥呢。她不是俊杰,但是也很識“食物”啊。
把面粉里的蟲子挑揀出來,丟給赤狐追著玩,而后她就把面粉活面,干成面條。因為第一次下面條,不知道怎么樣才是熟了,就給弄了個八分不到九分熟。反正能吃出生面味道來,回鍋不大好了,就用油炸,竟然能吃出幾分方便面的味道來。
沐芝蘭小人得志,立時為此面命名為“蘭面”,還大言不慚,等到出去了,要開個作坊,專門加工蘭面。其他人無不吐槽,尤其是木瓜,撇嘴道:“真是懶人做的懶面。很切合。”
不過,從此之后,沐芝蘭一心二心念著出去開懶面作坊。這么一鬧,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緩解良多。
這日,天氣不錯,寺里幾個病情較輕的法師結伴回寺里,打算把地窖里的存糧都取出來。上次路不好,人又病著,帶的不多。杏仁和赤狐偶爾會打點野味,有些許個人吃葷的,加上尋些野菜,倒也湊合了這么多天。
卻沒想到發生了意外,原本一行七人,回來的只有杏仁和兩位膽小一些的法師。另外那四個身強力壯膽大的法師都沒了。當時沐芝蘭沒有去,雖說她沒生病,可力氣小,也幫不上什么忙,就在山洞里照顧病人。杏仁身體好,跟著去了,見證了當時的意外。
“打開地窖門,取東西,一切都挺好的。四位法師見天還長,便打算拜拜大佛,再回來,可沒想到,他們一腳踏入了地獄門。”杏仁捧著茶碗,哆嗦個不停,言辭混亂,斷斷續續地說著,“如林和如鑫力氣小一些,把東西移動出來,覺著累,就地休息了。我一貫不往佛前湊,就沒跟過去。”
而如林和如鑫兩位法師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悲痛的,早已經昏厥了。木瓜為他們做了檢查,說沒大礙,不過受驚過度,需要休養。這個時候,人心惶惶的,誰也能真正的休養啊。
“轉眼的功夫,四位法師手扶著大佛,渾身哆嗦不已。我們三個跑過去,正要拉他們的。他們就,就化成了一把灰。”杏仁說著這話,還把四位法師死之前的動作表演給其他人看,“就這樣,抖得跟篩糠一樣。沒說任何一句話,連尖叫都沒有。”
聽完杏仁的話,看完她的表演,沐芝蘭覺得四位法師的死亡,是因為受到強電流的襲擊而死亡的。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沐芝蘭讓木瓜幫忙找了幾塊含鐵的石塊并捉了一條魚,做了一個大大的木筷子。
杏仁是被嚇壞了,死活都不愿意去。木瓜被沐芝蘭好說歹說,才同意陪她去看看。可是兩人根本沒能接觸到大佛,才從后山的小徑入唯恩寺,沐芝蘭就感受到一陣電流從身體流過。幸虧她扔石頭和魚扔得快,然后拉著木瓜就往后退。
回到洞里,又問了杏仁入寺的感受,沐芝蘭十分確信,唯恩寺有電流。可是之前為什么沒有呢?盤腿坐在洞里,任憑那只可愛的狐貍對著她轉悠好半天,就是不給一個擁抱。如今她真的很悔恨,為何把物理知識都還給了初高中老師,大學之后就沒再接觸了。雖說前世她日常生活離不開電,可那都是司空見慣了的,誰也不會太過注意。如今卻犯了難。
N多年以后,沐芝蘭從某本書中看到了關于唯恩寺地理位置的分析。唯恩寺所在的位置,不管的地下,還是四周都有豐富的礦石,只是因為埋藏的極深,加上世人對此處的敬畏,鮮少開采,故而不知。礦石有磁性,此處便形成了巨大的磁場。平日倒還好,可遇到火山噴發出來的高速電子流在此聚集,而后發生磁電感應,磁場變成電場。
如今她是不知道這些,可就算知道這些又有什么用呢。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極為嚴肅的口吻,告誡大家不要進寺。
“自來進唯恩寺就這么有那么一條道,如是咱們連寺也進不了,那如何出得去?”很快就有人想到現實問題了。
是啊,他們出不去,想必外面的人也不大好進來。沐芝蘭自娛自樂地想著,想必當年牛郎織女隔的不是銀河,而是電流吧。
惶恐慢慢襲來,很多人的病情又加重了,木瓜對此束手無策,沐芝蘭甚至懶得動腦袋想怎么辦了。
這日又有兩位法師被火葬了,沐芝蘭很傷心。她用樹葉遮住臉,毫不顧忌形象地躺在外面石頭上,美其名曰做日光浴。
木瓜走過來,踢了踢她,丟給她一個不知道什么樹結的果子。他一屁股坐下來,看了看沐芝蘭,問道:“想什么呢?”
沐芝蘭哼哼唧唧半天,才口齒清楚地道:“沒什么,就想家了。”
“我也想家。”木瓜看了沐芝蘭一眼,自嘲道,“有句話說,好奇害死貓。還真是的。要不是因為對你好奇,我才不回來這里呢。不來這里,就不會困在這里了。”
沐芝蘭冷笑兩聲,猛地坐起來,秀眸寒冰,言語帶刺,扎向木瓜道:“講點道理好不好?你是自己想的,活該。我才是倒霉鬼,好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哪門子忌諱,就到了這個鬼地方。然后被人記恨上了,就到了這里。難道我天生就是當炮灰的命?”見木瓜笑,沐芝蘭尖叫道,“別笑,犯賤!”
木瓜也毫不留情地將沐芝蘭罵了一通,說她不可理喻。沐芝蘭氣得大哭,覺得沒人體諒自己,心里好悲傷。
等兩人被勸開之后,沐芝蘭又覺得自己真是可笑,跟瘋婆子似的。她想起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叫《十個小黑人》,是一部懸疑片。她總覺得他們如今的環境很像,早晚有一天,他們會生存而互相廝殺,因為絕望而互相猜忌、仇視。
可就算知道,去也無法排解,就連主角定律都沒法讓沐芝蘭相信自己能活下去了。哪怕死過一次,她還是由衷地怕死。她害怕再死一次,不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而是到一個更為陌生的地方。尤其是看著寺里的法師一個有一個離去。
玉蓮、綠云和容媽媽都很堅強,但是沐芝蘭一到他們身邊,卻還是能嗅到一股死亡的氣息。她很害怕,卻還是笑著鼓勵他們。她真的很怕他們也死去,這樣的話,哪怕她吃很多,很努力地健康,怕也等不到人家來救自己的時候,就死在這里了。因為太寂寞,主角又怎樣,配角都死了,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多可憐啊。
沐芝蘭怕自己發狂了,跑到外面哭喊,祈求老天不要這么對待她。可天不遂人愿,最年幼的玉蓮先去了。沐芝蘭一直抱著她,邊哭邊不停地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的。求你,不要,不要,不要這樣。你要堅強,堅強一點,我一定想辦法,咱們都要活著出去。”
玉蓮瘦得一把骨頭,根本沒法哭,氣息微弱地對沐芝蘭道:“奴婢快不行了。表姑娘若是能活著出去,求你看顧看顧我爹娘。我下輩子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的。”
玉蓮死在沐芝蘭的懷里,她幾乎哭傻了。這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可是還是好怕。然后是綠云,當時沐芝蘭已經木了,已經哭不出來了,愣了愣地看著綠云被火化。
綠云沒了之后,沐芝蘭發神經地對大家道:“我不會讓你們看到我死的。我會一直活著,一直活著。若是我活不下去了,我就離開這里。你們不要在我墳頭哭,我怕礙了我的輪回。”
而后,容媽媽半夜失蹤了,杏仁還在,沐芝蘭幾乎崩潰,甚至自殺,被木瓜救了下來。
沐芝蘭把自己的身世跟木瓜說了,而木瓜絲毫沒表現出震驚。他只是冷冷一笑道:“真是瘋了,虧你想得出來。”
聽聞沐芝蘭經歷的杏仁,卻一臉正色地看著沐芝蘭,若有所思,而后鉆在洞里,自己獨自呆了一天。
死亡的步伐一點點逼近,良久不開口說話的方丈大師,卻睜開眼睛,對沐芝蘭道:“阿蘭,我有事跟你說。”
木瓜也聽得懂粵語,想要跟過去,卻被方丈大師擺手拒絕了。方丈大師還對木瓜道:“你守在外面,不要讓其他人進來。這話要跟阿蘭一個人說。”
最后的謎底嗎?沐芝蘭暗忖著,而腦袋里出現的卻是自己被方丈大師用各種方法謀殺的場景,極其恐怕。她很害怕,卻只能佯裝鎮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