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淮本身的聲音, 是比較清朗醇厚的青年音,經過話筒的擴散,則更多了幾分低沉, 猛地響起,塔內議論的聲音都小了下來。
“先作個自我介紹吧,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之中, 必然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但我入玄門十八年, 確實還沒有在正經的場合介紹過我的身份, 如此一想,當是我的不應該了。”
“那么今天, 就借這個場子,稍微作一下介紹吧, 免得總有那么一些人想來認識我, 我倒不是不歡迎, 只是我也有正經工作, 沒那么多時間招待不請自來的朋友。”
……這個人,怎么忽然自說自話起來了?
有人不解,但更多的人保持了沉默, 畢竟這種場合主辦方既然放人上臺, 那就說明這人要么是經他們同意上去的,要么就是……惹不起。
無論是哪點,都不是他們這些買家招惹得起的。
“我呢, 出身青牛山有符觀, 師從選罡真人,我師父是個算命的,不過我不是, 我命格特殊,故而未入道時,就引天地靈符上身,是為請符人。”
請符人?
什么是請符人?
選罡真人他們倒是聽說過,玄門算命出了名的要價高,居然還收了弟子嗎?!怎么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不知情的心里直犯嘀咕,而知情的呢,有些都想上臺去搶麥了。
“則靈,你這朋友……心里在想什么?”
對外公布請符人的身份,對自己有什么好處?不是覺得煩嗎?公布之后,豈不是更煩?
張則靈聞言,搖了搖頭:“師兄,我不知道。”
張原鄉看了一眼小師弟,露出了然的神色:“師兄懂了,你是不想說。”
張則靈:……師兄自說自話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強了。
至于某個高姓和尚,他聽得最是興致勃勃,要不是還有事要辦,他都有心拿個話筒下樓給陳鬼王當個捧哏的了,這說相聲不得需要托啊。
臺下心思攢動,臺上被萬眾矚目的陳清淮反而侃侃而談,這會兒他已經舉起左手,露出了大半個靈符的模樣,這份天地靈光,是誰也不會認錯的。
特么,居然真有人敢請符上身!不是說,符箓只能畫在靈力器物上嗎!
“如諸位所見,黃表紙鍛造后,可承載靈氣,而玉石、靈木為天地鍛造,亦可承載,那人呢?人也不過就是稍微特殊一點的器物而已。”
意思就是,只要你不把自己當人看,天地靈符就能請上身。
這人說話歸說話,咋還罵自己不是人呢?
陳清淮暗落落地說完自己準備不當人后,就話鋒一轉,不再說請符人的科普:“我這個人呢,雖然有些特殊的本事,卻實在是個與人為善的性子,距離我上次一把火燒了酆都鬼市已經……過去十七年了,當年那場鬼火可真漂亮啊,可惜燒完之后,我就上了鬼市的黑名單,至今還沒被放出來,所以我現在,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跟大家見面了。”
臥槽?!?!這句話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這人什么意思?當年酆都鬼市搬遷是因為他?十七年前這小子才多大啊,居然就敢玩火了?!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可是不對啊,酆都鬼市的黑名單,可比座上賓還要難上,要知道酆都鬼市玩得野,就連玄門通緝的要犯都能進,這黑名單據他們所知,不會超過兩手之數,這人居然就是其中一個?!
“打那以后,我就一直非常安分守己,誰知道人善被人欺啊。”陳清淮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遂走到寶貝展示臺身邊,“所以吶,我今天是來跟玄門諸位道友訴苦的,當然了,光是聽我倒苦水,難免顯得我有些小家子氣,所以特意備了這份薄禮,大家還喜歡嗎?”
薄禮?
旁邊的主持人老蕭嘴角抽了抽,這人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誰管這等大寶貝叫薄禮啊?
“只是時間有些倉促,只做了這么一套出來,聽大家的熱情,看來它今晚會有一個不錯的主人。”
老蕭:這話什么意思?難道這還是——
這不可能!
誰這么年輕就能做出這等寶貝,玄門不允許開掛的!
這個時候,作為說寶人的心,老蕭根本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就算是怕,他也還是勇敢地問出了口。
當然,他也問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聲。
“啊?這不是很明顯嗎?我師父那人那么窮,觀里哪里有什么寶貝給我繼承,我能帶它上拍賣會,當然是因為做出這種成色的護身珠寶,對我來說,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不然呢,他缺心眼來顯擺的嗎?當然不是,他來都來了,當然是來賺錢的。
“好了,讓我們說回正題吧。”
不!他們只想要搶拍!不要聽你倒莫名其妙的苦水!而且你管那玩意兒叫苦水嗎!那難道不叫凡爾賽嗎!
但陳某人郎心似鐵,今晚擺明了炫耀到底:“我呢,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想要當個普通人,但無奈總有人不想讓我當,所以在說拍賣規則之前,我想請諸位做個見證。”
然后他適時看向主持人,老蕭立刻意會,遞了話頭過來:“什么見證?”
高塔的格局,都是越往上越窄的,拍賣臺設置在一層的最中間,而環繞在它四周的,是安保和環境處內部的天師,從二樓開始才是參加拍賣會的顧客。
這是為了隱私,也是為了逼格。
剛剛陳清淮上臺前,把一群沖上來就要跟他動武的人踹到了地上,現在地上那批已經站了起來,甚至還多了兩批人來包抄他。
但陳清淮來都來了,他會怕這個?
老頭子都說讓他鬧,他不鬧的話,總感覺是欺師滅祖呢。
于是陳清淮施施然掏出了那團被捏得皺巴巴的納鬼符,他靈氣輕輕一揮,被他困在符中的傅敏就被放出了半個身子。
對,就是那種上半身卡在外面,下半身還在里面這種詭異的狀態。
傅敏又還是個七歲的鬼孩,身上穿著雖然足夠潮流,但他身上的鬼氣森森,誰也不會錯認他老鬼的身份。
“傅小爺!”
陳清淮訝異地驚喜出聲:“啊,看來有人認得你哎,那我可以省了介紹的功夫。”
環境處今天為了能從地府弄到三生石,顯然是下足了力氣,這會兒領頭的,居然是總部的副部長劉成伏,陳清淮上大學的時候,和這人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很喜歡公事公辦的家伙。
“請符人,你這是在挑起人間與地府的斗爭!你快放了他!”
陳清淮抖了抖被他下了禁言符的傅敏:“劉副處長,你怎么還是跟從前一樣,跟個入土的老地主似的,他一個小鬼,你覺得他配得上你說的格局嗎?”
一個傅敏就能挑起人間和地府的爭斗?要這是真的,陳清淮只會當場撕票。
“他不是普通的小鬼!”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小鬼,他要是普通,早就被我捏死了,我捏死的鬼可比在做的人還要多,你覺得我不敢嗎?”
“誒,你別過來,我這人上手的東西可沒輕沒重的,你要是逼得急了,我一個不小心,捏壞了這位金尊玉貴的傅小爺,那可就不好了。”
劉成伏只能后退兩步,咬牙切齒:“你想要什么?”
“哈?你這問題問得好沒道理,難道不是你們想對我做什么,我逼不得已,才來找同行們訴訴苦嗎?”
劉成伏開始后悔了,請符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不可控。
“不過呢,我脾氣還是不錯的,所以只要做個見證就好了。”陳清淮揪著傅敏,一副哥倆好的狀態,“今天是個吉利的日子,我與這位傅小爺一見如故,所以……”
“我準備契約這位傅小爺當鬼仆,你們覺得怎么樣?”
高長合在包廂里聽到這話,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好家伙!陳鬼王這人,不會真的準備當鬼王了吧!契約陰曹司一把手的小金孫,一個見證和兩方人馬撕逼?
這很不陳鬼王啊。
傅敏聽到這話,氣得直接用鬼氣逼開了禁言符:“姓陳的,你敢!我殺了你!”
“我有什么不敢的!當年可是你說的,我輸了給你當跟班,所以你輸了難道不是應該給我當鬼仆嗎?我都放你十七年自由了,你卻偏要讓人給我找不自在,我當然只能親自來履行當年的賭約了。”
“你放屁!我沒說過這——”
傅敏瞪大了眼睛,因為他話還沒說完,天地誓言就直接落了下來,這說明,天地居然承認了姓陳的剛才那番鬼話!
“你——”
堂下皆驚,陳清淮倒是很坦然,畢竟他可是有天地靈符護身的,天道不得稍微袒護袒護他啊。
“我怎么了?本來像你這種桀驁不馴的陰毒小鬼,我是看不上的,但既然你們都給我找麻煩,我只能加入你們,一起來找麻煩了。”
什么有商有量的雙贏互補,犧牲他一個幸福所有人,他可沒這么高尚無私,既然他不快樂,那干脆誰都別快樂了。
“準備好了嗎?說實話,我還沒收過鬼仆,萬一過程中不小心弄殘了,我可是不負責的哦~”
好兇殘!
但這個場景落在陳清淵眼里,卻是弟弟玩得很開心。
這才對嘛,記仇是他們陳家人的傳統美德,清淮就是脾氣太好了,就該這樣手段強硬些。